《发炎》湫后叶

13、蓝色花束

　　　　“葡萄风信子也没有是吗…现在能调的花我和你确认一下，蓝色飞燕，是大小都有吗？好的…大小都有……”刘思震拿着笔和本子，和电话对面的花店老板确认着需要的花材，这家店是他几番寻找后，唯一愿意给他调货的老板，毕竟他要的花杂且急，“无尽夏呢，也要蓝色的，他喜欢蓝色…还有蓝雪花，嗯…铃兰我也想要，可以有吗？可以吗！真的！谢谢谢谢！这几种OK的，我当天会提早过来和你确认的，我多付钱都是可以的，好的好的，当天联系。”
　　挂掉电话，他依旧在本子上写写画画，本子上记录着他踩点选过的餐厅和酒店民宿，还有他选出来的花和包装类型，他对邱天的生日非常上心，他要在生日补一个告白给邱天。
　　尽管已经确定了关系，但仪式感不能丢。
　　他手机上好几个软件来回转，看餐厅评论，打电话问员工能不能安排惊喜等，最后，他定下了一家西餐店，风景好，位置好，店里氛围也很好，还能配合放歌，这是他最满意的，他又去看了几眼对味道的评价，看大多数都是好评才定下来。
　　准备好这些，刘思震才放心出门去穿孔店找邱天，路上还给两人买了午饭和奶茶。
　　当天晚上，两人回了邱天家，一起看了刘思震因为纠结没看的《时间旅行者的妻子》。
　　相比起邱天，刘思震意外的感性，看到结尾他眼泪流个不停。
　　邱天拿着纸安慰他：“别哭了，下次我们看点开心的。”
　　刘思震嘴角一撇，说：“可这个真的有点感人…”
　　“我知道我知道~”
　　“只剩克莱尔一个人了。”
　　“也不…全是，克莱尔未来的生命里会无数次遇见亨利，这算是亨利送给她的…礼物？”邱天说这些话时，一直在思考，斟酌，他并不确定自己这样的理解是否正确。
　　刘思震听了却很开心，他的邱天在变得越来越爱这个世界了。
　　他边哭边笑，样子滑稽，邱天又扯了几张纸给他擦脸。
　　“说的也是，但亨利和他见面的次数肯定是固定的啊，不会是无数次了。”
　　邱天回：“只要有期待就是无数次，更何况他们在一起这么久，这么多回忆，每想起他一次，都会像见面一样，这不也很好吗？”
　　“回忆和未知的相见会陪着克莱尔一生的，这也不赖。”
　　“也是，回忆是个好东西。”刘思震道。
　　十月六号这天的上午，刘思震八点就醒了，其实一直断断续续的醒来，人太紧张，睡得不深，恨不得马上飞奔去花店里。但老板和他说了，要中午才开门，他只能等等。
　　他在家里收拾自己的外貌穿搭将近两个小时，他第一次觉得图方便推的板寸影响了自己的颜值，他是真的也想像网上的教程一样给自己抓个头发，但他头发的长度根本没得抓，只能把额前稍微长一点的头发做个短刺，他安慰自己这样也还算不错。
　　他穿着简单的白短袖，外面套着一件薄衬衫，下身是简单板正的浅色牛仔裤，这身穿在身上显得人十分年轻，但刘思震站在镜子前，左转右转上看下看，对自己这个头发始终有点意见，但因为没有合适的帽子搭配，只得放弃，背上双肩包出了门，去了家附近的商场。
　　在前两天，他在商场一家珠宝店定了戒指，他看上的款式只有男女款，也不拆卖，他只得加钱定制了一对男款，今天刚好是去取的日子。
　　店员见他，将包装好的袋子递给刘思震，他接过笑着说了声谢谢，蹦蹦跳跳出了门。
　　他本来计划拿上东西直奔花店，但看着各种店，他都想带一两件给邱天，一圈走下来，双肩包已经装得有些满当了。
　　定的花店在邱天家附近，他在两点零三分到了花店，花店的老板还没开始包，一直在等他，两人好一起协商，每一步刘思震自己盯着，觉得不满意的地方也能及时叫停。
　　他和老板沟通没几句，手机传来响声，是邱天的信息，他笑出卧蚕的眼睛紧盯着屏幕，认真的回着消息。
　　邱天让他给花拍照，他本来想要不拍一张给他看看，但桌上的花材都还是散的，最后还是没拍。
　　【runing】：那怎么行，等见面了你就看见了~
　　“照片一定没有实物好看。”他笑嘻嘻的发去消息，又简单聊过几句后将手机收了起来。
　　因为提前几天就和花店老板沟通了很久，对花的类型和包装风格已经讨论过很多遍，找了许多的参考示例，此刻，两人的沟通非常顺利。
　　天蓝色的无尽夏包在最中心，蓝白色渐变的铃兰和蓝色大飞燕取出两到三支放在无尽夏的后面，蓝色小飞燕和蓝雪花为两者相差的空隙过渡，作陪，再补上一些黑种草做外圈的点缀。最里一层的包纸是杏色的粗麻纸，外一层是蓝白夹杂黑色的包纸，包纸对折延伸出一小截托着留枝比较长的铃兰花，看着很特别。
　　刘思震很满意，效果比他预想的好很多，他光看着就能想象出邱天看见花时的表情了。
　　老板把花递过来时，他格外注意，怕一不小心把铃兰和大飞燕折了，这就不好看了。
　　花店老板也很满意自己今天包的花束，围着刘思震拍了好几张照片，说是要发朋友圈。
　　三点二十他出了花店，抱着花往地铁的方向跑，现在时间还很充足，坐地铁他能在四点前赶到餐厅，想及此，刘思震觉得脚步都轻盈了不少。
　　他跑到两人散步的公园，脚步越来越快，脸上的笑容洋溢着幸福。
　　猛地，一声惊呼炸进他的耳朵里，他停下步子，扭过身，喘着粗气朝声音的来源看去，先闯进视线的是那棵刻在他脑子里，无比熟悉的歪脖子树，再是湖面扑腾的水花。
　　湖边此刻围了有零星几个人，但都是来散心的老人，他定睛仔细观察，湖里是个孩子，他来不及思考，脚步一转，朝着湖边跑去。
　　孩子的哭喊声渐弱，他脑子乱成一锅粥，身体的本能做出了判断，他将怀里的花靠着歪脖子树放下，把双肩包和衬衫一脱，跃身朝湖里扎去。
　　跃进水中的瞬间，他想起邱天问他的一句话。
　　“那你现在还敢去游泳吗？”
　　水声在耳边响起，孩子微弱的呼救声似自四面八方传来，他睁开眼睛，朝孩子伸出手，刚一握住，对方的求生欲作祟，猛地将刘思震拽过去，孩子的两只手抓着他把自己往上撑，刘思震被这一动作按进水里，呛了好几口水，刚一冒头呼上一口气，孩子的手又缠了过来。
　　刘思震努力抱着孩子的腰，这也让小孩能更加轻松的把自己撑出水面，这样沉沉浮浮几番，刘思震的力气很快也就耗尽了，他努力在周围寻找着，视线扫过湖边，围观人群多了几位，湖边一位中年男性递来一根棍子，刘思震看见了。
　　他寻找空隙，猛一吸气，承受着孩子在水里无法控制的身体本能，用尽力气将他举起，大喊：“伸手！伸手抓住棍子！！！”
　　孩子被救上去了，刘思震松了一口气，他已经没力气了，再折腾下去，他和孩子都得没命。
　　他歇了口气，刚想朝岸边游才发现，他的脚再一次被水草缠住，他撑着最后一口气想把它解开，但不知为何怎么都松不开，此刻刘思震已经喘不上气了，他努力克制自己，强迫自己冷静，可渐弱的意识，和始终解不开的水草让人焦急。
　　视线看向湖边，他已经连浮出水面都做不到了，看见的所有东西都带有水中独有的波浪畸变，那棵歪脖子树就在眼前。
　　一层层的水波让树的形状变得离奇，刘思震好像看见了儿时他父亲将他从水里救起前的画面。
　　刘思震伸出手往水面的方向伸去，这次没有人的脸将歪脖子树挡住，伸出手救他。
　　他的身体慢慢下沉，被窒息的感受裹挟，意识在变得薄弱，一团乱麻的脑子还在思考。
　　他有些后悔了，后悔没有做好准备就直接跳进湖里救人，后悔今天约了邱天，后悔……
　　他看见岸上他的花被人踢了一脚倒在了路边，铃兰和大飞燕折了。
　　后悔，今天怎么没去店里烦烦邱天。
　　又呛进一口水，他感觉自己的肺快炸了，可他什么都做不了，眼前的画面越来越黑。
　　这一刻，他不禁想，自己和邱天的相遇与回忆，会在对方往后的生命里被无数次想起，陪伴着对方吗？
　　是快乐的吗？
　　要是快乐的就最好了……
　　要是…小的时候再把游泳学得更好些就好了，就不会再被水草缠住了吧…要是湖的周围修上围栏就好了，孩子就不会轻易掉进湖里了…要是还能见见邱天，陪他一起过生日就好了，毕竟真的准备了很久很久……
　　…要是，有人能像爸爸一样伸手把我救起来就好了…我就能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