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炎》湫后叶

11、过路人

　　　　脱口秀演出散场后，邱天拿上东西便出了门，颜非在后面小跑追上他。
　　颜非爬到他的前面站定，问：“你刚刚台上说的人，就是你朋友嘴里的那个前任吗？”
　　邱天正色道：“他不是前任，谁和你这么说的？他们不会这么说思震。”
　　“好好好，我嘴误，”颜非双手往前一摊，继续说，“就算如此，现在重新向前看不好吗？你自己不是也说我让你想起他吗？你朋友也说我和他很像啊，就算你在我身上找他的影子也好，难道我就那连当个替身的资格都没有吗？”
　　邱天听着这番话异常刺耳，眼睛紧闭，深吸一口气，语气强硬地反驳道：“我一直都在向前看！他教会我最重要的就是向前看！”他声调逐渐拔高，甚至是低吼，“我是说过你让我想起他，但是！我从没有觉得你们像过！从来没有！你身上没有他的影子，我也不需要在谁身上找他的影子，他在这世界上就这一个！！！”
　　“...性格，为人，一点都不像吗？那你为什么会透过我想起他？为什么？！”
　　“不像不像不像！！！哪里都不像！！！”邱天瞪着他，眼神里怒意勃发，“很多人很多事都会让我想起他，只要有他痕迹的地方，我都会想起他，你多想了！”他绕过颜非，拦了辆出租车便要走。
　　颜非依旧不死心，说：“可他已经死了，你看看我行不行啊。”
　　邱天握着车门的手停住，冰冷地回道：“不行。”
　　“嘭”的一声，车门被他关上，隔绝开了门外的颜非。
　　他靠在车窗上，窗户里透出他的影子，一如他去警局的那天晚上。
　　刘思震从花店出来没多远，路过了他们曾一起走的公园，有个孩子捡玩具掉进了湖里，是刘思震及时发现救起来的，可没人再来救他。
　　监控里花被他小心地放在一边，来往看热闹的人很多，没有人注意到，蓝色的花束被踩得看不出原形，被人一脚踢到了垃圾桶旁。
　　邱天是刘思震生前最后联系的人，他在警局带了两天，直到刘思震的父母从国外飞回来，他们在警局见面，交接，解释，哭泣。
　　他跟着刘思震的父母走完了所有流程，看着他的父母给他销了户，办了死亡证明。
　　说来也怪，长沙这几天竟然依旧是万里无云的好天气，邱天抬着头，眯眼看着湛蓝的天空，骂道：“妈的，烂透了。”
　　他一回到家，家里四处都有刘思震的痕迹，喝过不放回去的杯子，还剩一半说要下次喝完的可乐，堆在沙发上的各种零食，浴室里他最喜欢的洗发水，还有他已经穿过，挂在邱天衣柜里的情侣睡衣。
　　好多好多，其实邱天根本数不清。他把自己埋进床里，上面也全是刘思震的气味，他太累了，放纵自己睡了一整天。
　　他给每个朋友讲清原委，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去了他的穿孔店。
　　刘思震在他生命里留下的阳光，被永久保留了下来，他要向前走，向前看。
　　王阅、胡珍珠和尹承睿三人都很担心他，陆陆续续都来了他的店里陪他。他们本以为邱天会萎靡好一阵，但他没有，甚至比认识刘思震前要有生气了些，他们也不说什么，只在店里待着，店里放的还是刘思震选的歌单。
　　邱天坐在他们三人的对面，哼着歌玩着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
　　忽的，胡珍珠发现，邱天的左耳好像肿了，她走上前，撩开邱天的头发，问：“你耳朵发炎了？”
　　邱天有些懵，他体质太好，几乎没怎么受过发炎的罪，刚听胡珍珠说还有些不信，直到上手一摸，一阵钝痛，他才确定，确实发炎了。
　　他走到镜子前，看着发炎红肿的耳洞，是刘思震给他打的高位耳垂，明明都已经养好了，怎么突然发炎了呢。
　　他看着不算太严重的耳朵，想起什么，笑出了声，喃喃道：“守了我这么久，还是发炎了，他知道得气死。”
　　时间是治愈人心的良药，可对邱天高位耳垂的耳洞并没有效果，它总是在快要养好时复发，毫无预兆的，突如其来的，发炎，钝痛，红肿。
　　旁人找不到其中规律，但当事者对病因已经了然于心。
　　平常的一天，他的店里来了一位客人，是个十五六岁的姑娘，因为还没成年他的哥哥也跟了过来，邱天简单交涉后，给姑娘定点穿孔，全程她的哥哥一直在旁边看着。
　　结束后，邱天照例叮嘱对方：“不要抽烟喝酒，至少七天要忌口...”
　　“诶！你押韵诶。”姑娘打断他说道。
　　邱天听着她说的话，回忆再次涌上脑海，一时没忍住笑了出来，口罩堪堪挂在耳朵上，这一笑整个人明媚非常，他陷在回忆的温柔漩涡里，柔声回道：“嗯~我厉害吧。”
　　“厉害。”
　　姑娘身后的男人在兜里一个劲掏手机，但半天没掏出来：“那个，那个哪里扫码。”嘴上这么说着，手机却还没成功掏出来。
　　邱天整理着工作台，顺口回：“门口展示柜上有。”
　　男人看了他妹一眼，说：“你出去等我，我问点别的。”
　　“哦。”
　　看着妹妹出了门坐在沙发上，男人终于把手机成功从兜里掏了出来，对着邱天的背影说：“那个，我叫颜非，方便加个微信吗？”
　　邱天刚脱了手套要我往门外走，朝门外一指：“展示柜哪里也有。”
　　“噢噢噢噢，好的。”
　　颜非出了门去扫码，邱天走在他的身后，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耳洞又发炎了。
　　他送走两人后没多久，手机来了消息。
　　【Y】：你好，我叫颜非。
　　【秋天的穿孔店】：你好。
　　【Y】：你多久方便，我也来穿一个吧。
　　【秋天的穿孔店】：明天十点之后，都可以。
　　【Y】：好的，明天见。
　　【秋天的穿孔店】：明天见。
　　邱天起初并没有太过在意，直到第二天穿完耳洞后，那人在店里硬坐了一个小时，他才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颜非该是看出邱天的疑惑和戒备，草草找了个理由便走了，过了两天他又来了，又是来穿孔，胡珍珠刚好也在店里。
　　“你，你店里的歌挺好听的。”颜非坐在椅子上等着邱天定位置。
　　“嗯，我也觉得，是很好听。”
　　“你现在单身吗？”
　　“......”
　　邱天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没有说话，坐在沙发上的胡珍珠接了茬：“怎么？单身你有想法？”
　　颜非：“可以吗？”
　　话落，邱天和胡珍珠两人都沉默了。
　　“...你看上我什么？”
　　“你很漂亮啊，笑起来很阳光。”
　　“我们才见过两三面。”
　　颜非笑着说：“争取一下总不会错。”
　　邱天微微侧头，耳中响起了另一句话“那很喜欢，总要争取一下嘛。”，他点点头，说：“也是。”他把自己从情绪里抽离出来，动作麻利地给颜非穿好耳洞，脱下手套，摸了摸有些发痒的耳朵。
　　胡珍珠看见了，问道：“又发炎了？”
　　“嗯，没事小事。”
　　“你很开心？”
　　“算是吧，想起一些开心的事情。”
　　虽然剩下的话没有说，但两人心里都清楚。胡珍珠的视线回到颜非身上，呢喃道：“是有些像...”说着便扭身跟了上去。
　　颜非没听懂两人在说什么，邱天和胡珍珠两人前后脚出去了，店里只剩他一个人。
　　颜非出现后，胡珍珠告诉了王阅和尹承睿两人，三人动了点别的心思，他们想看看，这个邱天爱的人，能不能重新将邱天的心防打开，凭那相似的一星半点。
　　三人又开始频繁出入邱天的店里，如他们所料，颜非隔三差五就来，现在的邱天也不像以前那么沉闷，两人也是说的有来有回，再加上几人的刻意推动，两人关系确实看着要好了许多。
　　颜非偶然的几句话，或是一个行为，邱天会愣神，会忽然笑出来，笑的非常灿烂和明媚，就像当初刘思震在他身边一样。
　　在四人聚齐于店里的某一天，王阅问邱天：“你觉得颜非这人怎么样？”
　　邱天抱着他的空心枕刷手机，头也没抬，回道：“你说的哪种？”
　　“各方面。”
　　“还好吧，做朋友可以。”
　　胡珍珠：“做对象呢？”
　　邱天直白拒绝：“不行。”
　　胡珍珠：“是哪里不行，他性格也挺活泼的，其实和思震还...蛮像的。”
　　邱天放下手机，看着她说：“珍珠，我知道你想我好，但你相信我，他们不像，一点都不像。”
　　尹承睿：“可他也很喜欢你，对你的喜欢也很热情，这和思震是一样的。”
　　“不一样。”邱天看着他回答，“他喜欢的不是一开始的我，是被思震影响的我，他自己说的明媚的阳光的，和我以前哪里挨边？而且，他就是弯的，他是在同类里的选择，当然这没错，但我，就是感觉到一种不真诚。”
　　王阅：“像思震那样的人，我活这么大只见过这么一个，你不能指望每一个人都像他一样真诚。”
　　邱天：“可我已经见过真诚的了，所以颜非有一点不真诚我都能感觉到，也可能思震在我的心里被无限美化了吧，反正，我不喜欢颜非。你们也别担心我，我挺好的。”他无意识地摸了摸耳朵，那个耳洞又发炎了。
　　胡珍珠叹出一口气，掏出手机，边说边点开一个软件：“反正你照顾好自己。你让我看的脱口秀的票，最近有场了，我给你买。”
　　“行，买两张。”邱天
　　“？”胡珍珠有些没明白，“你和谁去看？”
　　“你别管，你买两张。”
　　“行吧。还有你说要买车的这个事情，你不再考虑考虑，之前不是一直想凑房子的首付吗。”
　　王阅闻言，也道：“是啊，怎么突然想着买车了。”
　　邱天抿着嘴晃着脑袋笑：“想去自驾游啊~”
　　尹承睿：“我也要去。”
　　邱天：“你没驾照。”
　　王阅指着自己和胡珍珠：“我俩有，我们去。”
　　尹承睿见此，直接拍板：“你们两个人轮流开，我看着就行。”
　　邱天、王阅、胡珍珠：“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