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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问剑风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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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明山的山道上,九岁的孩子站在寒风里里,衣角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他身后是绵延的松涛,身前是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她一直没有回头。
不敢看那双与故人一模一样的眼睛,不敢看那个孩子站在师父门前的单薄身影。
从此孤身上路,报血海深仇。
“师叔——”
那天傍晚,他站在山路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然后转过头,对掌门说。
“太师父,我只有七年时间。七年之后,我要下山。”
忌成积问:“为什么是七年?”
他说:“因为我有玲珑心,七年,够我学完别人二十年才能学完的东西,七年之后,我一定要下山。”
忌成积愣住,看着眼前这个九岁的孩子,像看一个怪物。
“你凭什么觉得七年够?”
他看着忌成积,眼睛亮得惊人。
“因为是萧摧城的弟子,我要继承天道盟,继承云璟山庄,继承风明剑宗。”
忌成积跟齐诵说:“我教了一辈子,没见过这样的狂傲的弟子,但是他也足够拼命,他不像在学东西,像在抢东西。抢时间,抢命,抢一切能抢的。”
风明山学剑,萧祁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剑鞘收住了,他安静,沉默,不与人争,不与人言。
忌成积站在廊下看他,看了三年,第四年把他叫进后殿,问:“你知道自己为什么练剑吗?”
萧祁毫不迟疑说:“我一直记得。”
忌成积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从那天起,他开始教他真正的剑。
第七年春天,风明山大比。萧祁站在台上,对面是比他大二十多岁的师叔,剑术精湛,成名已久,战胜他的时候,满场寂静。
忌成积站起来,看了他很久。
“从今日起,”他说,“你是风明剑宗下一任掌门。”
萧祁跪下,磕了三个头。站起来之后,他说的第一句话是:“师父,我想下山。”
忌成积没有问他去哪里,他忽然想起萧摧城。那个孩子也是这样,二十年前跪在他面前,说“师父,我想下山”,他没有拦。
后来萧摧城死在天绝岭,尸骨无存。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去吧。”
萧祁下山之后去了天道盟。天道盟十六分坛,他从最远的那个开始。进门,报名字,拔剑。没有废话,没有留情,直到坛主出来见他。坛主们起初不把他当回事——十六岁,毛都没长齐。后来怕了,他的剑太快,快到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出的手。他的剑太准,准到每一剑都停在喉前三寸,不伤人性命,却让人连拔剑的勇气都没有。
消息传到代盟主耳里的时候,萧祁已经挑了六个分坛。代盟主姓陈,是萧摧城当年的旧部。他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问:“他叫什么?”
“萧祁。”
陈盟主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下着雨,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萧摧城也是这样,一个人,一把剑,从天亮杀到天黑。他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他是谁了,让他来见我。”
萧祁来的时候,陈盟主抬起头,看见一个少年,很高,很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衣裳,腰间挂着一把没有出鞘的剑。那双眼睛——陈盟主忽然觉得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
“你爹,”他说,“你很像他。”
“我不是他。”
陈盟主他把剑收进鞘里,站起来,走到萧祁面前。这个少年已经比他高了,肩膀很宽,眉目凌厉,像一柄刚刚铸成的剑。可他的眼睛是软的,亮的,干净的。陈盟主忽然明白了——他不是来报仇的,不是来争权夺利的,他是来做他爹没有做完的事。
“你想做什么?”陈盟主问。
“把易冥决逼回天绝岭,我要中原境内,再无半个神教走狗。”萧祁说,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早就想好的事。
陈盟主说:“此仇,是时候报了。”
半年之后,神教在中原的势力被连根拔起。易冥决被困在天绝岭,四面都是天道盟的人,他出不来。萧祁的名字如雷贯耳,有人说他是百年难遇的天才,有人说他早晚要当天道盟的盟主。
陈盟主在当年秋天召集十六分坛坛主议事,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盟主印信交到萧祁手里。萧祁没有推辞,跪下,接了。
陈盟主看着他,说:“等你弱冠,行册封之礼。”萧祁点了点头,把印信收进怀里。
那天晚上,他在盟主的书房里坐了一夜。桌上摊着一张地图,他看了很久。
风明山,云璟山庄,赫连山,天绝岭。他用手指一个一个点过去,点在赫连山上的时候,停了一下,窗外有风,吹得灯火摇摇晃晃,他坐在那里,看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陈盟主来找他,发现书房里空无一人。桌上地图还在,盟主印信还在,只有人不见了。门口的值守卫兵说,天还没亮的时候,看见他一个人往山下走了。问他去哪里,他没有回答。
江湖上再也没有人见过萧祁。有人说他去了天绝岭,有人说他回了风明山,有人说他去云璟山庄。说什么的都有,可谁也不知道他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