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有光》啵啵睡不醒

2、第一次下水 温寻提

　　温寻提前二十分钟到了俱乐部。
　　她换了泳衣，套了一件宽大的T恤，坐在更衣室的长椅上等。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她告诉自己是因为紧张——第一次学潜水，紧张是正常的。但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你骗谁呢。
　　更衣室的门开了。
　　沈寂走进来，穿着黑色的潜水服，拉链拉到胸口。她的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洗过，水珠顺着耳后滑下来，滴在锁骨上。
　　“准备好了吗？”她问，声音还是淡淡的。
　　温寻站起来，发现自己比沈寂矮了半个头。
　　“嗯。”
　　沈寂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微微发抖的手指上停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她从柜子里拿出一套潜水装备，开始教她怎么穿。
　　“先穿湿衣。”她把一件黑色的湿衣递过来。
　　温寻接过来，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湿衣很紧，她拉了半天拉不上去，急得脸都红了。
　　沈寂走过来，站在她身后。
　　“别急。”她说，伸手帮她把拉链拉上。
　　她的手指很长，指节分明，左手上有一道很深的疤，从无名指根一直延伸到手腕。温寻的目光落在那道疤上，停住了。
　　“看什么？”沈寂问。
　　“没什么。”温寻移开视线，心跳更快了。
　　沈寂没再说话，蹲下来帮她绑配重带。她的手指在温寻腰间绕了一圈，调整松紧，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东西。
　　温寻屏住呼吸，不敢动。
　　“太紧了？”沈寂抬头看她。
　　“没有。”温寻的声音有点哑。
　　沈寂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继续绑。
　　然后是面镜、脚蹼、气瓶。沈寂一样一样地检查，动作熟练得像做了无数次。温寻站在旁边，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不属于陆地。她应该在水里，在深海里，在那些阳光照不到的地方。
　　“下水。”沈寂站起来，推开更衣室的门。
　　游泳池在俱乐部的后院，不大，但很深。水是蓝色的，很清，底部的瓷砖花纹清晰可见。
　　温寻站在池边，看着水面，忽然有点害怕。
　　“怕？”沈寂站在她旁边。
　　温寻点头。
　　沈寂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怕是对的。不怕才危险。”
　　她先下水，站在池子里，仰头看温寻。
　　“下来。”
　　温寻深吸一口气，坐在池边，慢慢滑下去。水没到胸口，有点凉，她的身体本能地缩了一下。
　　沈寂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别紧张。呼吸。”
　　温寻看着她，忽然觉得没那么怕了。不是因为她的技术好，而是因为她的眼神。虽然淡，但很稳。像深海里的锚，不管上面多大的风浪，它都在那儿，不动。
　　“先学面镜排水。”沈寂说，声音平稳得像在念说明书。“面镜进水的时候，按住上沿，用鼻子呼气，水就会从下面排出去。”
　　她示范了一遍，动作干净利落。
　　温寻照做，第一次失败了，水呛进鼻子里，酸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再来。”沈寂说。
　　第二次，还是失败。
　　第三次，失败。
　　第四次——
　　“你太紧张了。”沈寂忽然说，“放松。水不可怕。你怕的不是水，是你自己。”
　　温寻愣住了。
　　沈寂看着她，眼神还是淡的，但温寻觉得，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看着她。
　　“再来一次。”沈寂说，“我陪你。”
　　温寻深吸一口气，把脸埋进水里。
　　这一次，她没想会不会呛水，没想会不会失败。她只是看着水底——蓝色的，安静的，像一个没有人打扰的世界。
　　水从面镜边缘渗进来，温寻按住上沿，用鼻子呼气。
　　气泡咕噜咕噜地冒出来，水排出去了。
　　她抬起头。
　　沈寂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很轻，轻得像没有。但温寻看见了。
　　“不错。”沈寂说。
　　温寻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
　　第一堂课结束的时候，温寻已经能浮在水面上了。不算什么了不起的技能，但她觉得自己像学会了一门新的语言——水的语言。
　　她坐在池边，腿泡在水里，看着沈寂收拾装备。
　　“沈教练。”
　　“嗯。”
　　“你每天这样教人，不烦吗？”
　　沈寂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收拾。
　　“不烦。”
　　“为什么？”
　　沈寂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水里不需要说话。”
　　温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我以后多跟你说说话。陆地上说。”
　　沈寂没接话，转身走了。
　　但温寻看见，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很轻，轻得像没有。
　　但温寻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