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面郎君》觉夏知秋

42、第 42 章 失去控

　　失去控制的，除了权力还有太后娘娘的心。

　　“你是我见过的人里面最无情的。”太后对谢林芷说：“我在宫中活了一辈子，第一次遇到你这样的人呢！”

　　太后每说一个字，眼睛周围层层叠叠的褶皱都会无力地跳动一次。

　　就像她那颗密不透风的心，虽无力但也跳着，大概只有在最内层的褶皱才能感受到这个老年人最后的挣扎，其余不过是地震的余波所带来的轻微晃动。

　　谢林芷想：这是次生灾害！

　　“除了我，谁还愿意公正对待皇甫家呢？”谢林芷轻飘飘地问。

　　“娘娘，您也知道现在朝廷上有很多空缺，大家为了一个小小的官职争得头破血流，这里面的是非多了去了。”

　　“这年头建功立业多难啊！”

　　“您如果今天不选择我，明天面对的又将是谁呢？”

　　“我听说崔植一直主张自己无罪，他为官做宰这么多年，一两个知心好友还是有的吧……您说，他会不会官复原职……”

　　太后笑了，“小孩子！”

　　“我虽然年纪大了，可也不把崔植那个东西放在眼里。”

　　“秋音，你就在偏殿和谢大人说说话。”

　　谢林芷垂眸：在太后寝宫的偏殿提审其贴身宫女。这件事上，皇上的态度应该介于同意与不喜欢之间。

　　皇上不喜欢太后的势力影响自己，也不喜欢有人挑战皇家威严。

　　“是！”谢林芷笑嘻嘻地说道。

　　太后用手指远远地点了点谢林芷，笑了。

　　当她起身准备离开时，猛然喊了一声，“谢林芷！”

　　谢林芷浑然不觉，继续朝前走。

　　梁秋左看着自家大人，道：“大人，太后在说话。”

　　“谢林芷，”太后又喊了一声。

　　谢林芷回头，不慌不忙地说：“太后，她已经死了！”

　　秋音小声提醒：“太后，这是谢景明啊！”

　　太后闻言，疑惑地看向谢林芷，“你也姓谢，你们是一家人？”

　　不等谢林芷回答，她喃喃自语道：“难怪走路背影这么像。”

　　谢林芷身体一僵，皱着眉头说：“太后，我叫谢景明。”

　　“谢家！镇国公府的亲族都被杀了，听说是因为镇国公谋反……”

　　太后低着头看着台阶，向下走了两步，不耐烦地说：“知道了！知道了！”

　　她又说：“谢林芷小时候，最喜欢在我这里玩了。年纪轻轻的就这么没了，真是可惜了。”

　　“以前我还打算让她在我这边出嫁呢，这孩子还没定亲呢！”

　　谢林芷挑挑眉毛，笑了。

　　梁秋左、简饶空同时看向自家大人，然后又对视一眼。

　　谢林芷看着太后的背影渐渐远去，心里发怔：一个喜欢权力的女人是不会有感情的，她有的不过是失去权力那一刻的落寞。

　　“走吧。”谢林芷对两位兵部侍郎说道，“等会审完案子，咱们让秋音姑娘弄点心尝尝，都说太后宫中的点心好吃，我还没吃过呢！”

　　“大人，”梁秋左提醒她，“前朝后宫敢提审秋音姑娘的就只有大人了。”

　　“她怎么会给我们送点心呢！”

　　“话是这么说的，”谢林芷道，“但事不是这么办的。”

　　“秋音，你在太后身边多长时间了？”

　　秋音今年十九岁，她八岁那年到了太后身边，和她一起到太后身边做事的小宫女大概已经投胎转世了。

　　“十一年了。”

　　谢林芷看看梁秋左，他是长公主的儿子、太后的外孙，进偏殿坐下后主动问了这个问题，然后便沉默了。

　　谢林芷对简饶空说：“你也问了两个问题吧，不然说不过去。”

　　简饶空看了一眼自家大人，问道：“秋音，镇国公谋反那天你在哪里？”

　　秋音答：“在太后身边伺候。”

　　简饶空看向谢林芷，点点头。

　　谢林芷想，她可以接着简饶空的话题继续说，镇国公谋反那天，太后在哪里。

　　或者问问那天其他的事情。

　　可她不会这么问，他不是简侍郎啊……

　　谢林芷道：“皇甫珪府邸养了三千死侍，太后知道这件事情嘛？”

　　“什么？”秋音露出惊讶的表情，“死侍！大人你不要乱说。”

　　谢林芷对这种刻意的表演并不感兴趣，“秋音，你要回答太后知道，或者太后不知道。”

　　“或者你说，你不知道太后知不知道。”

　　“不要露出惊讶的表情，这里不是后宫。”

　　“现在是刑部审案。”

　　谢林芷看向秋音，“我再问一遍，太后知不知道皇甫珪在府中养了三千死侍。”

　　秋音摇头，“我不知道这件事情。”

　　“刚刚我是怎么说的？”谢林芷的声音骤然凌厉起来。

　　梁秋左和简饶空同时抬眼看向谢林芷。

　　“我不知道太后知不知道这件事情。”秋音回答道。

　　谢林芷说：“崔尚书刚开始在皇甫珪的案卷上没有提及这三千人，但他在和李绍德打了一架之后，主动在案卷上填上了这件事情。”

　　“这种事情能填上一件，就能填上很多件。”

　　“我不问，心里总是会好奇的。”

　　简饶空扭过头看了谢林芷一眼。

　　谢林芷心领神会地扭头看向简饶空，她笑着说：“简大人，你好奇吗？”

　　简饶空是皇上的伴读，从小长大的情谊到底不一样。

　　他在刑部任职不过是因为自己喜欢审案而已。他这个进士喜欢在哪里任职就在哪里任职，机会对他而言并不缺少。

　　简饶空没说话。

　　谢林芷接着说：“秋音，我也不愿意提审你。这么做对我有什么好处？”

　　“不过崔大人改动的这几笔，日后若有人问起……我作为刑部尚书，又是皇甫珪谋反案的主审，总要对后人有个交代。”

　　秋音大概是在老太后身边呆的时间太久了，她的脸很僵硬，对于任何事情都失去了快速反应的能力。

　　简单地说，她一直保持着死板刻薄的神情。

　　“哦，对了。秋音，等会儿你要和太后说件事情，皇甫家的人过几天就会被释放了，这是皇上的恩典。”

　　老太后被皇上幽禁在宫中，似乎什么都不知道。

　　谢林芷又说：“也不知道范秣大人是怎么回事，皇甫一族被放了，他还不高兴了，竟然在朝堂上公然反对起来。”

　　梁秋左咳嗽了一声，试图打断谢林芷的话。

　　谢林芷现在什么都不在意，她装傻充愣道：“梁大人，你身体不好？需要我也给你几天假期吗？”

　　说完这句话，梁秋左似乎反应过来了，但谢林芷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梁大人，那天朝会，你不是也在吗？难道我说的是假话？范大人是不是不同意释放皇甫一族！”

　　梁秋左点点头，他母亲那晚连夜进宫面见皇上，为的就是替皇甫一族求情。

　　谢林芷的话没有任何不实，范大人确实想要将皇甫一族置于死地。

　　“大人，您说的是实话。可是大人，我们是在审讯，不是在话家常。”梁秋左说。

　　谢林芷撇撇嘴，说道：“秋音，我说得口干舌燥，一杯茶都没有吗？”

　　“大人稍等。”秋音起身，弓着身体退了出去。

　　“大人，没有您这样审案的。我们提审秋音不是为了弄清楚皇甫珪谋反和何苗谋反之间有没有联系吗？”简饶空一脸嫌弃，“您现在问的是什么啊！”

　　“大人，我让你读的案卷，你到底有没有读啊！”

　　谢林芷挥挥手，糊弄道：“在读，在读。”

　　简饶空看到谢林芷这个态度，扭过头不看她。

　　谢林芷无所谓，心想：她又不是世界的中心，别人为什么一定要看她！

　　一炷香过去，秋音才回来。

　　两个小宫女端上了茶水，和几盘精致的点心。

　　秋音仍然坐在他们几个人的对面，等待着被询问。

　　谢林芷抿了一口茶水，随口问：“皇甫将军为什么谋反，秋音你知道吗？”

　　简饶空拿起点心顺便白了她一眼。

　　谢林芷呲着牙看向他，不客气地说：“你觉得我不行，配不上刑部尚书，你来，你来。”

　　“简饶空，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是刑部尚书而是刑部侍郎吗？”

　　简饶空重重地用鼻子喘了一口气。

　　“因为你只会坐享其成。凡事带风险的事情，一点都不想干！”

　　她笑嘻嘻地嘲讽道：“真没本事！”

　　简饶空十分无语地看向自家大人，心想：谢景明，过几天你怎么死的，恐怕你都不知道！

　　秋音等这几人的情绪逐渐平息，她慢慢道：“皇甫将军不想谋反的！可是，范大人不太喜欢平庸的人，一直劝他谋反！”

　　“大人，你也知道皇甫将军和小将军其实不认识几个字。范大人因此一直在打压将军，还有小将军。”

　　“皇甫章？”谢林芷问，“你说的小将军是皇甫章！”

　　“话说起来，其实我觉得皇甫章这个人还可以，很有才华了。不然怎么会考上进士呢！”

　　秋音忙解释：“小将军是何期，何小将军。”

　　谢林芷哦了一声，一脸失望。

　　秋音说：“范大人不喜欢小将军，多次当着皇后和太后的面批评小将军呢。”

　　她颇为失望地说：“小将军心性不成熟，一直在闯祸。每次，范大人都不听小将军的解释，直接把小将军丢进大牢！”

　　“唉，小将军真是，吃透了苦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