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面郎君》觉夏知秋

41、第 41 章 谢林芷

　　谢林芷眨了眨眼睛：“谢隐舟，你这是要挟我？”

　　把所有的责任都放在她的肩膀上了，这个人还真是黑白不分明了。

　　“小姐，如果现在我把名单交给朝廷，这些人能保住命吗？他们全家能保住命吗？”

　　谢隐舟的头扣在谢林芷的脚下，大声说：“不是所有人都经得起考验！”

　　“从生到死，这漫长的时间里，有多少人能坚守住自己的本心！”

　　两行热泪从她的眼睛里流下来。

　　是的，否卦到泰卦的距离，有些人一辈子都走不完！

　　谢隐舟还要说什么，谢林芷挥挥手，道：“我想自己待一会。”

　　“好！我过几天再来。”他后退几步，然后转身离开。

　　谢林芷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滚烫的泪水落了下来，她用手反复擦拭眼泪，却没有任何作用。

　　……控制不住自己发达的泪腺。

　　谢林芷对着月亮说：“谢林芷，你要怎样呢？”

　　“还要怎么样呢！”

　　“如果我要保住他们的命，那我一定会做些事情，一定会伤害其他人的。”

　　“谢林芷，你要承担这个因果吗？”

　　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即使谢林芷本灵也不能回答。

　　“我知道你难过，可你不能把你的意志强加在我的思想上。”

　　“谢林芷，我有权利拒绝啊！”

　　“即使我是一缕异世界的孤魂，我也有拒绝任何事情的权利啊！”

　　终于，在漫长的等待后，她听到了谢林芷的回话，“那是我的身体！”

　　“可是驱动这个身体做事情的，是我的灵魂！”谢林芷本能地为自己抗辩着。

　　很快，她听到了一个不敢置信的答案：“你是另一个时空的我！”

　　“是我心有不甘，你才能穿越时空来拯救过去的自己！”

　　谢林芷闭上眼睛，心念停止。

　　许久后，她说：“我们不相容！你还是你，我还是我。”

　　“我们是一个灵魂，只是现在还不能相容。如果你愿意活在这个世界上，愿意承担起自己的责任，那么你就会成为我，我就会变成你的一部分。我们会永生相伴。”

　　谢林芷的心脏剧烈地疼痛起来，“不！你不是我！我也不会成为你。”

　　“我永远也不会成为你！”

　　“你会！因为这条路我已经走过一遍，但是失败了。你不过是在另一个世界学会了更多技能后，还想要重新走一遍这条失败的路而已。记住，你回到这里就是因为你的不甘心。”

　　谢林芷捂着心的位置，翻了白眼，“神经病吧。”

　　南星远远地看着自家小姐痛苦的模样，于心不忍，“谢大哥，你说小姐是不是压力太大，疯了！”

　　谢隐舟背着手，无情地说道：“如果你是小姐，你也得疯。”

　　“那小姐会答应吗？”南星有些害怕地问。

　　“会答应的。”谢隐舟道，“当她下定决心回京城参加科考的时候，她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也许，谢林芷没有料到这个决定的结果是背负众人的身家性命，但是她已经退无可退了。

　　谢林芷能做的只有接受。

　　谢隐舟嘱咐南星，“我们现在不要逼迫小姐做出选择，我们只需等待她自己把事情想通即可！”

　　“不见得想通吧！”南星说，“小姐最近的生活很奢侈的！”

　　“我相信朝堂上那些不见血的斗争会让你家小姐清醒的。”谢隐舟咧着嘴无声地笑了，“我们要的，是她心甘情愿做事情！”

　　南星点点头。

　　第二天早上醒来，谢林芷没有去刑部，她去了长乐宫面见皇上。

　　贵妃娘娘坐在皇上身边，大皇子依偎在皇上的怀里。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谢林芷面无表情地说：“皇上，我想提审钟曙光。”

　　“为什么？”皇上连正眼瞧她都没有。

　　谢林芷直言不讳地说：“何苗是皇后的哥哥，皇甫珪想拥立二皇子做太子！还有三皇子的死……这些事情的背后到底是什么？”

　　她轻轻地问：“皇上您知道吗？”

　　皇上放下大皇子，又松开了放在贵妃腰上的手，他看似随意地拿起奏折，抬头看向谢林芷，想说些什么却又停顿了。

　　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谢林芷跪在地上，低着头等待着……

　　长久的沉默终于让贵妃察觉了两个人之间的暗潮涌动。她笑着说：“你们怎么不说话？”

　　没有人回复她。

　　贵妃壮着胆子说：“谢景明，皇上只有在处决镇国公的时候杀伐果断，其他的事情那都是优柔寡断！举棋不定！犹豫不决！”

　　皇上闻言，放下笔，停顿片刻后合上了奏折，“谢景明，你想重新审查三皇子的案子？”

　　“那倒不是。”谢林芷瞄了一眼皇上的表情，说道：“何苗谋反和皇甫珪谋反的时间非常接近，臣作为刑部尚书，只想查明真相。”

　　“皇上，你让谢大人去查案吧。”贵妃搂着皇上的胳膊，情意绵绵地说道，“万一再来一个什么将军杀进宫中……皇上，我真的害怕！”

　　皇上扭着头瞪了贵妃一会，眼中杀意渐起……

　　贵妃向后瑟缩了一下，大皇子跑到贵妃身边，叫了一声“父皇！”。

　　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惊恐。

　　这个小孩子已经很努力地在唤醒父爱了。谢林芷看不下去，大声道：“皇上，微臣做了一首诗。”

　　皇上不理她。

　　谢林芷旁若无人地吟诵起来，“万里鹏程梦，谁怜守业难。”

　　皇上的视线从贵妃身上转移到谢林芷身上。

　　谢林芷面色不改，继续说：“忽闻啼血声，提戈赐长剑，鹰随青云上，虎瑟绕山河，金蝉振翅飞，禾粟万顷浪。”

　　贵妃眼圈的泪还没有落下，皇上已经改变了主意。

　　“后宫的事情就在后宫处理就好，不要闹到朝堂上。”皇上深深地看了谢林芷一眼，“你这个尚书要想清楚自己是前朝的尚书还是后宫的尚书。”

　　“是！”

　　“管理后宫的那是太监。”皇上随手翻开一本奏折，放在眼前，柔声说：“出去吧！”

　　“是。”

　　谢林芷快步走出长乐宫。

　　皇上摆弄了一会毛笔，转头问贵妃：“朕最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

　　“好嘛？”贵妃讽刺地笑了，“皇上，自以为是可不能流芳百世！”

　　“是你让谢景明去查皇后的？”皇上翘起嘴角，他用手掰着贵妃的下巴，轻声呵斥，“能杀皇后的只有朕！”

　　“知道为什么吗？”

　　贵妃神情自若，“妾还真的不知道呢！”

　　皇上笑着说：“你猜对了，只有朕这个夫君才能杀她。”

　　贵妃闻言，立刻跪到地上。她趴在皇上的腿上，轻轻地哭诉：“皇上，我觉得我身边有皇后的人，您要给我留一条生路啊！”

　　皇上恶狠狠地盯着贵妃，好一会儿才说：“三皇子死在皇后的手里！我没有夺了她的后位，足以证明她对我还有用。”

　　贵妃低着头，只留给皇上一个后脑勺，愤恨不平又柔声细语地说：“镇国公府没了，你也没有要了我的命，是不是因为我对你还有用？”

　　皇上扔了笔，要发怒。

　　见贵妃老老实实地跪着，皇上只能说，“你在这里跪一个时辰。”

　　“是！”贵妃委委屈屈地应了两嗓子。

　　大皇子嘟着嘴看向父亲。

　　皇上喘了两口气，继续训斥，“你以后不许让谢景明为你做事情！”

　　谢林芷什么时候听过她的话？这简直是赤裸裸地冤枉她。贵妃生气地说：“你为什么不惩罚谢景明，就惩罚我，我不服！”

　　“谢景明的惩罚已经在路上了，用不着你提醒朕。”皇上拿起笔继续批奏折。

　　哼，贵妃从长乐宫出来马上让彩莲把“路上的惩罚”告诉谢林芷，好让她提防着。

　　贵妃想：她可以先不和谢林芷计较，但是，只要有人对付皇后，她都要帮帮场子。

　　更何况这次是谢林芷自己上进，她绝对不会让这孩子觉得自己赔了。

　　她这个人就是赏罚分明。

　　这世间哪里还有她这般明是非的好人呐，贵妃想到这里，洋洋得意起来。

　　谢林芷带着刑部左侍郎梁秋左和刑部右侍郎简饶空，在一个晴朗的午后提审了太后娘娘的贴身宫女秋音。

　　别人面对太后可能会害怕，毕竟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但谢林芷不害怕，因为太后在皇甫珪主动结束自己生命的那一刻便失去了最忠实的臂膀，失去了对权力的掌控。

　　她现在也不过是众人在争取权力路上的一个借口。

　　或者说，此时的太后更像是皇上的靶子！

　　她那个假儿子，嘴里说的每一件事都是孝顺，其实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稳坐龙椅。

　　权力层层拆解后，也不过是普通人膨胀的私欲。

　　太后正如预期的那样，不同意秋音去刑部受审。

　　谢林芷呢，更不同意让太后旁听。

　　“太后，如果你选择旁听，秋音无罪也会变得有罪。”

　　“除了我，再也没有人愿意给她证明清白的机会了。”谢林芷正视太后的双眼，一字一顿地说。

　　多年以后，谢林芷依然记得那天，太后用那双苍老又哀怨的眼睛祈求她高抬贵手的样子。

　　那双历尽沧桑的眼眸，看得清楚每一件事情，却又无法把握任何一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