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谎言拥抱你》涩扶

4、第 4 章 说不出真相

　　痛苦地咽了一口口水，男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下，拼命压抑下自己难以名状的苦涩心情。

　　穿过城中村拥挤的街道，绕到最里侧的居民楼，两人一起走楼梯上了楼。元卿欢掏出钥匙开门时，秦肆跃悄悄打开手机，现在刚好五点。

　　如果是那天……现在在自己身边鲜活的女人，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他眼前瞬间出现星星斑点，整个人眼花缭乱。秦肆跃根本没有勇气去想象那样的结果，这是他这辈子遇到的最恐怖的事情。

　　就在这时，隔壁的邻居突然开了门。

　　说是邻居，其实也并不准确。毕竟她住的地方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算一间单独出租的房子。

　　元卿欢和秦肆跃住在三楼，已经是这栋居民楼的顶楼了，按道理来说，他们家应该单独一层，但黑心房东把对门那个杂物间改造了一下，单独出租出去。

　　那儿住了个女孩，自称自己十八岁，元卿欢却怎么看怎么觉得，她不像十八岁的样子，也就十五六岁吧。

　　女孩散着一头长发，大概刚洗完头，还没来的及吹干，听到他们的脚步声就立刻开了门。

　　她的视线完全略过背着帆布袋的元卿欢，落到秦肆跃身上，飞速上下打量了一下，随后喜出望外，立刻把自己没吹干的头发往后一撩，将声音掐得很嗲：

　　“哎呦，大帅哥怎么那么久没看见了？哥哥好兴致？要不要来我这儿洗脚啊？”

　　洗脚城小妹从搬来这儿开始，就注意到秦肆跃了。

　　俗话说得好，山沟沟里飞不出金凤凰。面前的男人一米八七的身高，腿比她命都长，宽肩窄腰，剑眉星目，骨相立体鼻梁高挺，和混血一样好看，面相就是天生的富贵命。

　　就连走路都带着一种独特的气质，要不是和元卿欢站在一起，她不会认为他是个普通的外卖员。

　　看起来和晚上来她那儿洗脚的老总没什么两样，只不过他更干净些，有老婆有孩子，而且目前来看，他没钱在外面养个三四五六。

　　没事儿啊，她也没让他出钱养其他女人，只要来她那儿消费就行。男人嘛，都一样的，面对诱惑怎么可能忍得住？

　　而且以秦肆跃那张脸，就算他一分钱不出，都有大把女人和他急头白脸地来上一场看对眼就上床的风花雪月。

　　秦肆跃的脸色乍变，这是冲他来的。他连忙低头观察元卿欢的表情，女人垂着眸，长长的睫羽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只是在洗脚城小妹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元卿欢没忍住，发出“噗嗤”一声。

　　笑出声来的那一刻，她立即反应过来，现在自己似乎是在场唯一一个不该笑的人。于是元卿欢连忙抿了抿嘴，很不好意思地抬起手，遮住自己的下半张脸，使劲转手上的钥匙，急急忙忙要回家去。

　　洗脚城小妹已经准备好面对元卿欢的怒火了，反正在洗脚城里早就习惯那些可怜原配的哀嚎，她一直没把对门这个说话总是很小声、性格温柔的女人放在心上，虽然她不得不承认，元卿欢也漂亮得要命。

　　她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极其巧妙地分布着单挑出来每个都不出错的五官，一颦一笑都带着独特的韵味，特别是皱眉的时候，谁看了都心碎。

　　但那又怎么样？她一点都不怕她。

　　原本以为这次可以看见她生气或者难过的样子了，小妹怎么也没想到，元卿欢的反应居然是笑出声。

　　元卿欢心虚地捂着嘴，她一直在偷偷观察邻居的动作。原本打算只倾听不评价，但实在太可爱了，她根本忍不住。

　　就说她大概率没有十八岁吧，连做事方式都像十五六岁的样子。

　　哥哥好帅，哥哥好久不见——哥哥办卡不？

　　哈哈哈哈，这燕国地图也太短了……

　　明显是小孩子啊，想学店里老油条那一套留客揽客手段，结果自己的心智其实并没有成长到那种程度，也没动她们究竟为什么这么说，就全部照搬。

　　哪有聊两句就让人家办卡的，就差把“我想要钱”写在脸上了，这样顾客怎么能卸下防备呢……

　　她咯咯咯笑个不停，秦肆跃一开始还担心元卿欢会多想，看到她这样，他的嘴角也不自觉被她勾了起来。

　　男人歪着脑袋，手指轻轻勾起她的下巴，小心地蹭了下的鼻子，声音有些无奈：

　　“这么好笑吗？笑得都站不稳了……”

　　“没什么。”元卿欢抬起头，对秦肆跃俏皮地眨了眨眼，然后一手推开了门，示意他进来。

　　“我结婚了，自重。”进门前，秦肆跃想了想，还是语气严肃地警告了身后的女孩，让她不要乱来。

　　在元卿欢面前，他当然不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但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就不一样了。

　　秦肆跃这点从来没有变过——他最讨厌这样势利的女人。

　　如果这个小丫头影响到了他的生活，他不介意动动手指，把她从G市彻底驱逐出去。

　　秦肆跃说到做到。

　　“麻麻——叭叭——”正当他走神之际，腿上突然扑来一个软乎乎的小不点。秦未满的小手紧紧拉着他的裤腿，元卿欢听到声音，脸上也不自觉露出笑容，语气温柔得一掐就能出水：

　　“宝贝~妈咪回来啦~”

　　“我想妈咪啦……也想爸爸呜呜……”秦未满不过是个三岁半的小孩，一看到父母就忍不住撒娇。

　　男人垂着眼帘，耐心地看着还没自己小腿高的小不点拉着他的裤脚，心里突然有了一种之前从未体会过的感觉。

　　他之前听说，人一旦有了孩子，就不自觉会变得心软。

　　当时他不屑一顾。秦肆跃从小性子硬惯了，不觉得自己会为了谁改变。

　　可是现在，他的眼神还是逐渐变得宠溺又温柔。

　　因为他想起了那一天的秦未满。小小一只独自坐在卧室的床上，因为父母都没回来而哇哇大哭。

　　他那时该多没有安全感啊，爱他的妈妈其实永远不会回来了，而父亲即将要和他说一件他这个年纪听不懂的事，说不定父亲自己也没有搞懂。

　　为什么爸爸明明那么有钱，却没能救妈妈。

　　为什么大家都说，爸爸妈妈应该是世界上最爱彼此的两个人，自己的爸爸却一直防备着妈妈，以至于也不愿意管自己。

　　他想起秦未满那天可怜的小脸，死死拉着他，不愿意让他离开，心痛就一路蔓延到咽喉，让他说不出一句话。

　　在元卿欢惊讶的目光下，秦肆跃主动抱起秦未满。

　　以他的力气，抱一个三岁半的孩子绰绰有余。元卿欢倒是有点抱不起来秦未满了，每一次抱他都要蓄力，否则容易往后倒。

　　爸爸的怀抱和妈妈的怀抱不太一样，趴在秦肆跃怀里的秦未满嘬着手指头，一个人默默想着。

　　妈妈的怀抱柔软，爸爸的怀抱硬邦邦，但他竟然不讨厌这样的感觉。

　　因为爸爸的怀抱很有力。他在爸爸的肩膀上，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

　　看着他们父子的关系那么好，元卿欢满意地点了点头，自顾自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提早包好的馄饨，打算拿出一些放在锅里煮。

　　今天回来的晚了，加上她也有些累，不打算再开火炒菜。

　　如果不算元卿欢去世那天的话，这是秦肆跃自从秦未满出生以来，为数不多单独抱着他的时候。

　　孩子天生就和父母亲近。尽管之前没怎么管过秦未满，现在他抱着他坐在客厅沙发上，秦肆跃微微低头，还是能看到秦未满窃喜着的那张小脸。

　　他哭起来和元卿欢很像，就和她亲自在他面前哭似的。笑也是。

　　秦肆跃看着他的脸颊，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小不点身上香香的，脸蛋的手感很好，萌得他心都要化了。

　　他有些责怪自己，之前为什么没发现生活里这些美好的瞬间呢？

　　他固执地把自己困在一间单独的房间里，不让人进来，自己也不出去，总觉得身边的人都别有用心。

　　所以那天，小满依偎在他怀里哭泣的时候，他居然想不起来一点他的笑脸。

　　可他明明记得，他笑过的，就在他面前。

　　他那时多么后悔，当初为什么没多关注他一点，以至于现在看到小满哭得那么伤心，甚至没有安慰他的方法。

　　能有弥补的机会，他多么幸运。

　　一家三口围着一张桌子吃晚饭，秦肆跃碗里的馄饨最多了。元卿欢把自己的碗推到秦未满面前，让他舀想吃的数量，剩下的她吃。

　　秦肆跃见状，立刻把自己的碗也推了出去，让秦未满拿他的，不要拿妈妈碗里的馄饨。

　　“你多吃一点，太瘦了。”他满眼心疼，元卿欢瘦的和纸片一样，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有时晚上无意间看到她的肩胛骨，像蝴蝶的翅膀一样，一点肉都没有，就是皮贴着骨头。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她和小满像这样分了多少次午饭或晚饭？

　　“好好吃饭，乖，家里的事不用你担心。”

　　元卿欢眼角带着笑意，幸福地看着秦肆跃。等那只温暖的大手落到她的头顶，她再听话地缩起脖子，配合他被摸摸脑袋。

　　她喜欢这样。秦肆跃对她的保护，让她真真正正有了家的感觉。

　　她的要求不高，理想中的家不需要很大的空间，也不需要很高档的设施，只要能为她遮风挡雨。

　　每一次被秦肆跃不由分说地握住手，带着她往家走时，元卿欢的心中就住进了一只小熊。

　　它打开罐子，一口一口地吃着蜂蜜。

　　无论什么情况他都会帮她出头，她觉得自己好幸福，真是世界上最幸运的女人。

　　所以，元卿欢在这种时候，愿意听秦肆跃的话。

　　她嘴角微微上扬，像只得意的小猫，吸溜吸溜地喝着馄饨汤。

　　“老公对我真好。”过了一会儿，秦肆跃感觉自己的腰被人轻轻戳了一下。元卿欢凑到他耳边，有些得意地小声和他撒娇。

　　男人愣了好几秒。反应过来之后，他低下头，嘴角慢慢向上扬，藏不住地暗爽着。

　　以前从来不会因为这样的事而高兴。嗯，现在觉得，自己以前也是挺装一人。

　　“今天，我们三个人睡一张床，怎么样？”

　　秦肆跃笑完后，温柔地开口，试探着询问元卿欢的意见。

　　“好呀，今天让我们小满和爸爸妈妈一起睡，好不好呀？”刚好早上晒了被子，元卿欢让秦肆跃把暖洋洋的被子抱进来，两人把被套撑开，套好之后放在一旁。

　　铺床单之前，元卿欢看到了身旁一脸期待的秦未满。她轻柔地笑了起来，朝他小幅度挥了挥手，示意他过来。

　　“躺在这儿，别动啊。”她让秦未满躺在床单中央，自己和秦肆跃一人一边，同时使劲把床单抬了起来。

　　“好，来，慢慢的……

　　“向左摇~向右摇~”

　　元卿欢的声音特别好听，清脆又温和，偏甜的声线一下一下敲着秦肆跃的心。

　　他脸上带着恬静的笑容，感受幸福最平凡的样子。

　　躺在床单上的秦未满显然玩高兴了。他从来没有玩过这么有意思的游戏，爸爸和妈妈都在身边，有说有笑，而他躺在他们中间，是他们爱情的结晶。

　　“哎呀哎呀，妈妈有点累了。”把床单慢慢放在，元卿欢用左手轻轻揉了下自己的腰。腰上随即多出一只大手，帮她小心揉着。

　　“嘿嘿，下次再玩好不好呀？”她脸上总是带着笑的，秦肆跃安静地看着她美好的侧颜，觉得自己错过了五年这样的生活，真是浪费。

　　“好。”小不点自己钻到柔软的被子里去了，元卿欢和秦肆跃脱了外衣，也躺进同一床被子。

　　秦肆跃从元卿欢身后抱住她，她抱着秦未满。

　　不知道为什么，秦肆跃今天好像特别黏她。元卿欢心中有些疑惑，他以前不这样，之前她也提过，要不一家人一起睡吧，他的态度一直是拒绝的。

　　今天却主动提出想要一起睡……现在还黏黏糊糊地贴着她……

　　男人的身材非常好，凹凸有致的肌肉贴着元卿欢的后背，让人格外有安全感。她有些脸红，明明这是自己丈夫，孩子都有了……

　　怎么还像个小姑娘一样啊！她拍了拍自己的脸，却摸到了上扬的嘴角。

　　嗯……老公黏自己，也不是什么坏事嘛！

　　秦肆跃正全身心地感受着怀里软软小小的人儿，脸颊上突然落下了一个温柔的轻吻。

　　他睁开眼，刚好对上元卿欢那双亮晶晶、含情脉脉的眼睛。

　　“今天能主动去要钱，老公真是辛苦啦。”她回身抱住他的脖子，又在额头上补了一口。

　　秦肆跃心中好不容易筑好的防线瞬间崩塌。他原本已经做好准备，看着元卿欢的那双眼睛，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继续瞒着她。

　　明明已经决定，要把真相说出来的。

　　可刚要开口，听到她什么都不知道，还真心实意地和他说老公辛苦了，看着她完全被蒙在鼓里的样子，他的心像被谁残忍地撕开一道口子，鲜血淋漓地痛着。

　　他好想哭，好想干脆抱着她大哭一场。

　　如果……如果现在让元卿欢知道，他其实很有钱，之前一直在骗她，她会怎么想呢？

　　还会爱他吗？那双总对着他笑的眼睛，会突然失去原先汹涌的爱意吗？

　　在这之前，秦肆跃从来不知道，自己原来是这样的一个胆小鬼。

　　他不敢说了。他不敢对她说出真相。

　　要是让她知道，他有那么多钱，只给她买铜戒指，只让她住在破旧的城中村，不肯让她过上好日子，她该哭得多么伤心。

　　秦肆跃不舍得看她伤心。他绝望地发现，自己已经无可救药地沦陷其中，成为她真正意义上的丈夫。

　　他再也，再也看不得元卿欢的眼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