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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噬骨煎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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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大晚上的去殡仪馆消食去啊?”许怀路未经思索脱口而出。
江争渡微笑。
“你要是不会说话你就闭嘴!”
许望海怒气冲冲对儿子高喊,下一秒,转过头来神情秒变,缓和对江争渡说。
“不用这么麻烦小江,这大晚上的,你还得跑一趟。”
嚯,这两人,一个表演研修班出来的吧,变脸都这么快?
许怀路心想:当什么叫警察啊,多屈才,应该冲影帝去啊。
“不麻烦,”江争渡对着许望海说,“我正好顺便去看望我父亲。”
入夜后有些凉,他套了个外套,走到许怀路身边,说:“怀路哥,走吧。”
许望海并不知道江争渡父亲几天前去世的事情,还以为江争渡他爸也跟许怀路一个单位。
而知情的许怀路听见江争渡这么说,也不好再拒绝,便跟着对方一起走出家门。
家门口的路灯年久失修,微弱的灯光将两人修长的影子照得若隐若现。
许怀路戴好头盔跨上摩托。
两个人身体微微接触,许怀路能隐约感受到对方的体温,他将自己身体往后倾了倾。
头盔下,江争渡的眼眸微颤。
下一秒,摩托车毫无预兆嗖—地一下窜出去。
许怀路被下了一条,不得不贴近对方维持平衡,双手放到江争渡的肩膀上。
这一路,江争渡将车开得飞快。
许怀路咬牙挺着,没好意思开口说:一般往殡仪馆这么赶的,多半都是急着去投胎的。
到达目的地,许怀路头昏眼花地下了车,弯腰挥手道:“我以后,打死都不再坐你摩托车了,”
江争渡看了看许怀路脸色泛白,问:“怀路哥你没事吧?是不是我开太快了?”
“你说呢?”许怀路取下头盔顺便瞥了一眼江争渡。
“对不起,”江争渡带着歉意,解释,“这摩托车是我朋友的,我没骑过几次,一时有些控制不好。”
可真行,许怀路深吸一口气,没骑过几次就敢载人?
但毕竟承情,他强颜欢笑,摆摆手:“没事,其实你技术挺好的,我自己的问题,享受不了。”
俩人停好车后,江争渡随许怀路一起走入殡仪馆。
夜晚的殡仪馆和白天大不相同,夜色融蔽了道路两旁的绿意,整条道路,貌似只剩下黑色和更深的黑色。
许怀路步伐快一下,两人一前一后,落下一小段距离。
“怀路哥你害怕吗?”江争渡突然开了口。
“怕什么?”许怀路头都没回,反问。
“怕鬼啊。”江争渡说。
微风吹过,树叶簌簌作响。
许怀路皱眉,终于愿意转头看江争渡。
夜色之中看不清对方的脸,但莫名能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灼灼目光。
“相信我,”许怀路开口,回过头继续走,“鬼没有你现在的样子吓人。”
江争渡不好意思地轻笑:“是吗?”
话语间犹豫,他的呼吸在口中轻吐几息,盯着前面的背影说:“其实,是我自己有点儿害怕。”
许怀路眼中掠过一丝惊讶,指尖蜷缩一瞬,朝对方抱怨:“害怕你还来。”
话虽如此,脚步却放慢,等着身后的人走到身侧。
江争渡如愿以偿,勾起嘴角,跟上对方一起进入室内。
室内的灯光就明亮许多,冲淡了黑夜里有些令人发瘆的气氛。
李项炎坐在沙发上,听到有人进来,抬头看了一眼。
“你俩咋一起过来的?”
他有些疑惑,在他的记忆里,许怀路和江争渡应该没什么交集吧,除了代哭那一次。
难道?这还哭出感情来了?
“哦,”许怀路将外套脱下,随意解释,“晚上不好打车,他送我过来的。”
“嗯??”
李项炎眼睛睁大,还真哭出感情来了?这都接送上了?他扒在沙发上抻头打量两人。
“你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许怀路皱眉,自己和江争渡关系好吗?
他仔细想了想,拉倒吧。
“我租了怀路哥家的房子,张姨他们都很照顾我。”江争渡这时说。
就是嘛,什么就关系好了。
为了还房东一家几顿饭的人情,顺路送房东儿子来上班,合情合理,许怀路想。
放好衣服,许怀路从抽屉拿了串钥匙,说:“走吧,不是要去看看你爸吗?”
“嗯。”江争渡应道,又和李项炎颔首。
骨灰寄存处在整个园区最后面,是最为僻静的那栋,到了之后,还需乘坐电梯上四楼。
探望和祭拜时间一般在下午五点之前,所以这个时间,一般没有人会过来。
“怀路哥,你现在带我过来,算不算是违反规定?”电梯里,江争渡像是没话找话开口问道。
许怀路对此一言不发,只默默盯着电梯上升的数字。
“叮咚。”
终于到达,许怀路率先走了出去。
走出电梯的同时,他嗫嚅:“明知故问。”
骨灰寄存处有人每天按时打扫,看上去整洁明亮。
一个个标着编码的白色方格子,看起来同城市中标着门牌号的房屋无异。
从各自最外侧的玻璃望进去,似乎便可窥探逝者在另一个世界里的日常生活。
“那里。”
许怀路查了登记册,对着江争渡指向不远处。
顺着许怀路手指的方向望去,江争渡很容易便看到了江东雄的骨灰存放处。
盯着那处看了片刻,眼睫颤动,江争渡走过去。
许怀路留在原地没有跟上,他拿着登记册,靠在墙壁上,静静望着少年的背影。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江争渡没有祭拜,没有倾诉,只默默地站在自己父亲的骨灰前,整个人显得安静又悲伤。
突然,许怀路看到江争渡低下头,额前碎发垂落,他的脊背起伏,肩头轻轻抖动。
这是,哭了吗??
许怀路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安慰,但最终还是默默退出房间,和上门,将空间留给父子二人。
“咔哒。”
随着一声门关,屋中仅剩江争渡一人。
月光透过窗棂,像笼了薄纱。
他的脊背的起伏愈加剧烈,抬起胳膊扶住架子的一角,背部弯成一条弧线。
江争渡此刻看上去非常痛苦。
但若是靠近些,便能发现,他的脸上并没有眼泪。
他不哭反笑,泛红的眼眸牢牢盯住骨灰盒上的黑白遗照。
“原来你也有今天啊。”江争渡扯了扯嘴角,像被线控制一般。
过往的画面一幕幕回闪,每一幕都像利刃,朝着如今的他刺过来。
挥鞭子的手终究成了节节白骨,如恶兽般的双眼再也无法睁开,就连那颗肮脏的令人作呕的心脏,如今也变成灰烟。
笑啊!你再笑啊!
你的笑声如今只能传到叱咤阎罗的耳中,成为敲响你炼狱启程的号角。
等着吧,你所在意的一切,名望、钱财、声誉,过不了多久就会去地下陪你。
你的灵魂将被反复烹炼,你将跌至无止境的黑暗深渊。
噬骨煎心,我一一奉还!
额角的青筋突起,江争渡仿佛快要窒息。
在完全陷入黑暗前,他听到母亲对他说:“江争渡,你的出生就是对我最大的诅咒和噩运。”
再次睁眼时,围绕着江争渡的是淡黄色的灯光。
“醒了?”
许怀路见人醒了,连忙上前将人扶起来,递过一杯水。
杯子里的水被一饮而尽,江争渡握着手中空杯子发愣。
许怀路走到床边将江争渡手中握着的空杯子拿走,盯着对方那张仍旧有些发白的脸问:“还喝吗?”
江争渡依旧沉默着摇摇头。
空杯子放到桌子上,许怀路说:“你在这休息一晚,明天早上我们一起回去。”
“抱歉。”这是江争渡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
“嗯?为什么道歉?”许怀路不解。
许怀路走到床边坐下,凳子有些矮,显得他的两条腿无处安置。
但他没动,这样他便与江争渡平视,能看得清对方的表情。
“给你添了麻烦。”江争渡开口说。
许怀路往椅子背一靠,小木凳吱扭抗议一声,他说:“也还好,习惯了。”
“习惯什么?”江争渡抬起头,不解地看向许怀路。
许怀路的那张嘴大抵没什么安慰人的经验。
“习惯,把人搬来搬去。”他说。
“........”
许怀路看着眼前愣怔的人,脸上掠过一丝笑意。
他时常怀疑江争渡是不是在家对着镜子练习过,不然为什么他总是那一副恰到好处的表情。
逼得这样的脸上不得不出现一丝裂缝,对于许怀路来说,好似能带来极大成就感。
“行了,不逗你了,”许怀路站起身嘱咐对方,“我还忙着呢,你在这躺着,困了就睡觉,饿了就忍着。”
说完他抻了抻胳膊,向门口走去。
门把手扭开,他却停下。
“怎么了?”江争渡不知道这个人为何又停下了。
“你自己在这,”许怀路想了想,回过头认真问,“不能害怕吧?”
“害怕什么?”
“你不说你怕鬼?”许怀路被江争渡看的有些不自在,解释道。
江争渡有些意外,又问道:“所以,这里有鬼?”
许怀路想说有,当然有,这是哪里?殡仪馆诶,一个世界上出现鬼的几率最大的地方。
“没有。”
他说。
江争渡点了点头,手指捏住自己身上的被子,对许怀路说,“那我不怕。”
许怀路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临时改了口,或许,是此刻的江争渡,看上去实在有些虚弱。
他从自己的外套口袋掏了掏,不知道掏出个什么,抬手朝着江争渡抛过去。
江争渡单手接住。
“走了。”随着一声门关,许怀路离开房间。
手心被轻微摩擦,江争渡将握拳的手缓缓展开,一颗苹果味的糖静静躺在掌心。
他将那颗糖举到灯光下,银白色的灯光折射在糖纸上,如同缤纷的彩带被寒刀切碎。
他一动不动盯着那颗糖果看了很久。
看了一会后,江争渡打算同往常一样将这颗糖丢掉。他自小最是厌甜。
可不知为何,就在他扔出的前一秒,他犹豫了。
他撕开糖纸,将糖果放进自己口中。
甜味蔓延,江争渡抿着唇皱眉,依然甜的发腻。
挣扎许久,最终他还是将糖果吐进了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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