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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人家葬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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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一时间有些紧张,许怀路将自己的手缩了缩。
对方握得紧,竟然没抽出来。
看着挺瘦,劲儿还挺大。
许怀路无奈地扯了下嘴角,耐着性子开口解释:“我是工作人员,仪式快开始了,来跟你打个招呼。”
听了解释,对方抬眼打量许怀路身上穿着的工作服,好一会儿,面色才慢慢从冷硬变得柔和。
他松开许怀路的手腕,态度瞬间转变。
“不好意思,我刚才睡着了,”男生坐直,抿了抿唇,红着脸和许怀路道歉,“对不起,你别介意。”
“没事,怪我没叫醒你,”许怀路转了转腕子,抬头看见对方的眼睛里有些闪躲,“我吓着你了?”
男生低头看着地面,轻轻地摇了摇头,随后又像是怕对方没看到自己的动作,抬起头认认真真说了一遍:“没被吓到。”
许怀路不禁觉得好笑,这人怎么还两幅面孔?
醒来睁开眼睛那一瞬间,像是要从身后拔剑,直指你的喉咙。
现在看上去,又像是大街上吆喝卖报的小行家,要从身后掏出报纸问你买不买。
“许怀路?你在里面吗?仪式快要开始了哦。”
没时间思索太久,只听门外李项炎在喊。
“知道了,”许怀路朝着门外回应一声,转头对男生询问,“我让他进来了?”
对方点了点头说:“好”。
许怀路给李项炎开了门。
男生一只手撑着桌子从香案台边站起来。
估计是熬了好几夜,体力不支,一站起来便觉得眼前一片黑,身形晃了晃。
好在被人及时扶住。
“没事吧?”许怀路过去的及时,扶了下他的肩膀问,“身体不舒服?”
对方晃了晃脑袋,觉得眼前的景象清晰了,便起身站好退后一步,和许怀路说:“没关系,可能是有点低血糖。”
许怀路看着对方苍白的脸色和泛红的眼睛。
他掏了掏自己的口袋,摸到了一颗不知什么时候放进去的糖,把糖塞进他手心。
“吃颗糖,别晕倒了。”
绿色的糖果躺在掌心,男生将掌心合拢,糖纸发出微弱的摩擦声。
李项炎这时走过来,开始同男生交涉葬礼过程中的具体事宜。
许怀路看了眼两人,没再说什么,走出了房间。
“争渡?”李项炎见江争渡盯着门外愣神,叫了他,“看什么呢?刚和你说的记住了吗?”
江争渡收回视线,对李项炎说:“放心吧,都记住了。”
“那就好,那我先把这些东西拿过去啊。”
说完李项炎离开,整个屋子里又只剩下江争渡一个人。
准确的说,还有江东雄。
站立在明烛暗影中的江争渡,抬起眼眸朝着棺材的方向瞥了一眼,又低头盯着自己手心的糖果。
青绿色的糖果置于手心之上,静静躺在生命线与智慧线交界处。
像极了冬去春来时,苍茫干涸出裂纹的大地,长出第一簇嫩绿新芽,敲响春天的序章。
不巧。
江争渡最不喜的,就是春天。
春光作序,像是假象。万物复苏,像个骗局。
讽刺轻哼一声,江争渡的指尖微微用力,糖果从他手心弹起,滑向半空,形成一条抛物线。
“啪嗒—”一声,精准砸到案上的香炉上。
江争渡未瞧上一眼,阔步离去。
身后,被砸到的几炷香,即刻碎裂成几段,和那颗糖果一起,落到了灰白色的香灰上面。
燃着的红色火光熄灭,只留下黑色的零星几点。
葬礼于八点二十正式开始。
哀乐响起,整个灵堂上庄肃又沉重,来宾每人都佩戴黑纱,手持鲜花,安静站立。
江争渡站在第一排,许怀路守在入口处,而李项炎正一身黑西装站在台上手持话筒开场。
“苍天垂泪,大地悲悯,我们怀着无比沉痛的心情,共同悼念江先生的离世。”
接下来介绍逝者生平。
许怀路突然意识到,为何看到江东雄这个名字的时候会觉得有点儿眼熟。
张燕以前好像提过这个人,是个商人。
乐善好施,在临城创建了个慈善组织,还给张燕他们学校捐了好几栋教学楼来着。
可惜了,一生都在行善,奈何英年早逝,不禁令人悲悯。
他将目光落到第一排的身影。
江争渡一袭黑衣,胸前别着白花,孤零零站在那,目光疲惫,表情同于历经岁月之人的麻木。
许怀路心里想,年少丧亲,也着实是残忍,估计心里不好过。
他刚感叹完命运弄人,有些心酸,转眼就看到江争渡竟然趁人不注意偷偷打了个哈欠。
嗯?这种场合开小差?
“接下来进行遗体告别环节,请各位来宾献花以寄哀思。”
致词结束后,人们开始活动起来,一一上前,表示哀悼与沉痛。
江东雄的社会地位可见,来祭奠的人不少。
每人都身着黑衣,行为体面,表情凝重,内里却不知何颜色。
意外突然发生。
原本只听得到哀乐声的大厅,开始出现一片嘈杂声响。
“你爸死了你就这反应??”
刺耳的尖锐划破虚假的庄严。
一个女人神情凶狠,高声大喊:“你不知道你得哭丧啊?咱老家,听不见哭声那就是不孝!!”
江争渡被拽得一个踉跄,却又不敢大声驳斥,只好劝女人:“婶婶,能不能别在这里吵。”
“怎么不能吵?”
孙慧玫显然是故意的,她抓紧江争渡的衣领满将人用力摇晃两下。
“我哪句话说错了?你爸给你养这么大,你吃他的喝他的,如今就让你哭两声,你都不乐意??”
江争渡的衣领都被扯开,一脸局促模样。
对方终于放手,他便低头站在那儿,抿着唇不说话。胸前的白花在刚刚的拉扯中被碰掉,静静躺在他脚边。
孙慧玫见江争渡跟个闷葫芦似的,什么话也不说,皱了皱眉。
这么能忍?
她一把按住江争渡的肩膀,将人按到地上跪着:“今天你哭也得哭,不哭也得哭!”
混乱之中,李项炎最先急了。
干嘛?干嘛啊?!这是干嘛啊!!
我今天第一次主持仪式,就砸我场子!!打工人的就不是命了吗?
他双手搓着话筒上前:“各位亲友,咱有什么事情好说。要不,先把仪式完成??逝者为大嘛。”
无人理他。
众人刚挤出的泪还未干,嘴就迫不及待张开,围在一旁小声讨论。
江争渡此刻跪在遗像前,脊背挺直,身体前倾,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一半脸,看不清表情。
“哼。”孙慧玫暗自庆幸,想着这下看你怎么收场。
站在一边的江东伟开口帮腔,甚是为难,对着李项炎说道:
“我们这么做也是为了逝者,归安前听听他儿子的哭声,才好安息。”
李项炎内心翻白眼,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这两口子一唱一和明目张胆欺负人,真是不知廉耻。
气氛争夺不下。
突然,自不远处传来一声哀嚎,仿若惊雷平地起,打破僵局。
“江先生啊!您怎么就这么走了!您的恩德我还没来得及偿还啊!真是天!妒!英!才啊!”
众人懵了,这是谁家唢呐来了??
没听说江家有雇响器班子啊???
许怀路快步走来,假装情绪激动,手上暗自施了力气,一把扒拉开孙慧玫。
孙慧玫刚才还满脸的嚣张跋扈,可不知道怎么突然从背后蹿出来个陀螺,一阵风似的,呼啦啦就撞过来了。
脚下一个不稳,跌坐在地上。
众人都没看懂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就连低头跪在那的江争渡都打了个措手不及,愣怔着抬起头。
许怀路一把挽住呆滞的江争渡,抱着胳膊哭得忘乎所以。
一边哭,一边贴近对方耳边,掺杂私语:
“江先生啊!!二百。您的大恩大德!!!代哭二百。值千金重啊!!!最低二百。我是断不敢忘记啊!!!二百——”
江争渡瞳孔颤抖着,盯着眼前的人,不敢置信,麻木的表情出现裂缝。
什么二百?哪来的二百五?
“眼泪已出,该不退换,二百,成交。”
由于江争渡被震撼脑壳发麻,薄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到底也没说出一句话来。
许怀路才不管你在那对着空气作人工呼吸,没反驳,买卖就敲定,哭的更加悲悸。
哭到忘情,不忘拉旁人下水,他随手拽了个边上站着的人,强行让对方加入自己。
“来,你也别闲着,陪我一起哭。”
揉着腰,刚被人从地上扶起来的孙慧玫,还没缓过劲来,又被许怀路一把薅住,趴到了地上。
“哭啊!”许怀路拿胳膊杵她,“怎么?这会儿不讲传统习俗了?太高兴哭不出来啊?”
孙慧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瞪大双眼,哑口无言。
无奈,只好埋脸抽抽嗒嗒哭起来。
一场葬礼,以这么轰轰烈烈的形式结束了。
李项炎擦了擦额前的汗,深深叹出口气:“这世道,啥钱也不好赚啊。”
正是了,这世道,赚什么钱都不容易。
就比如许怀路此时,正在对着他的雇主讨工钱。
“二百,刚说好了,你想不认账啊?”
“什么说好了?”江争渡还沉浸在刚刚的闹剧中没反应过来,疑惑看向许怀路。
“我代哭丧,你结账啊!”
许怀路见对方一脸呆滞,莫不是要赖账?
“别说你没钱啊,你看上去一看就成年了。别我都哭完了你跟我这申请未成年人退款,我赚点外快容易吗。”
虽说离谱,但江争渡终于理解了许怀路的脑回路,从口袋里摸出来五百块递给他。
“我手机没带在身上,现金可以吗?”
“可以,”许怀路抽走两张,递还三张,“不多要,说多少就多少。”
颇有原则。
江争渡看了眼递过来的三百块钱,没接。
“争渡,来一下!”这时,屋外有人喊他。
“就五百吧,”他匆匆忙忙走出灵堂,对着许怀路留下一句,“算我预存的。”
“行嘞。”许怀路瞥一眼那人离去的背影,美滋滋将钱揣起来。
但片刻过后,他倏然愣在原地,皱着眉毛。
这话,好像怎么琢磨都不太对劲儿啊。
思索良久,许怀路突然反应过来。
哎,不对,哭丧这种事情,他给谁预存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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