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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执念 长安城的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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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的秋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李玄白站在不良人衙门的廊下,看着雨丝如银线般坠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他手中握着那份卷宗,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周"字。
前朝国姓。
也是刻在他玉佩背面的那个古字。
"李公子,发什么呆呢?"
陈老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李玄白回头,看到老者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踱了过来,手中还拎着一只油纸包。
"陈老。"李玄白微微躬身。
"免礼免礼。"陈老头摆摆手,将油纸包递给他,"刚出炉的胡饼,趁热吃。你这孩子,脸色白得像纸,一看就是没吃早饭。"
李玄白接过胡饼,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他确实没吃早饭——自从昨晚醒来后,他的心思全在那份卷宗上,根本顾不上其他。
"陈老,"他咬了一口胡饼,犹豫着开口,"您说……旧朝真的还有遗孤在世吗?"
陈老头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头看了看天,雨幕如帘,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二十年前的事,谁说得清呢。"他的声音低沉,"赤眉之乱,血流成河。皇室成员几乎被屠戮殆尽,但……"
"但什么?"
"但老朽曾听人说过,大乱当夜,有一位嬷嬷抱着一个婴儿从密道逃出,从此下落不明。"陈老头的目光变得悠远,"那婴儿……据说就是先帝最小的皇子。"
李玄白的心跳加速:"那嬷嬷……后来找到了吗?"
"没有。"陈老头摇头,"有人说她死在了乱刀之下,有人说她逃出了长安,还有人说……"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她被人救了,隐姓埋名,将那孩子抚养长大。"
李玄白握紧了手中的胡饼,却再也吃不下去。
他想起了自己的养父——那个沉默寡言的书生,那个在临终前紧紧攥着他的手、却说不出一句话的老人。他想起了养父留给他的玉佩,想起了那块玉佩上的凤凰图案和"周"字。
如果……如果他真的是那个失踪的皇子……
"别想太多。"陈老头拍拍他的肩膀,"不管你是谁,你现在是不良人。做好眼前的事,比什么都重要。"
李玄白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对了,"陈老头突然想起什么,"王帅让我告诉你,你想查你父亲的档案,可以去档案室。不过……"
"不过什么?"
"那档案,可能不太好找。"陈老头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二十年前的事,很多记录都……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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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良人的档案室位于衙门深处,是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楼外有重兵把守,楼内更是机关重重。李玄白出示了王守拙给的腰牌,才得以进入。
档案室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特有的霉味。一排排木架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上面整齐地摆放着无数卷宗。每一卷宗都用黄绫包裹,标注着年份和编号。
李玄白在木架间穿行,寻找着二十年前的记录。
"李崇文……"他低声念着养父的名字,目光在一排排卷宗上扫过。
终于,他在最角落的一个木架上找到了目标。那是一卷泛黄的卷宗,封面上写着"李崇文"三个字,字迹已经有些模糊。
李玄白的心跳加速。他伸手去拿那卷宗,却发现——
卷宗是空的。
不,不是空的。封皮还在,但里面的纸张已经化为灰烬。只剩下一些焦黑的残渣,散落在黄绫内衬上。
有人焚毁了这份档案。
李玄白的瞳孔骤缩。他仔细检查着卷宗的封皮,发现边缘有烧灼的痕迹,但烧灼的范围很精确,只烧毁了内页,却保留了封皮。
这不是意外。
这是有人故意为之。
"看来,有人不想让你知道真相。"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李玄白猛地转身,看到一个中年男子站在门口,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那男子约莫四十出头,面容清俊,三缕长须,穿着一件深青色的官服,腰间悬着一块御史台的腰牌。他的笑容温和而亲切,但眼神却深不见底,仿佛藏着无尽的算计。
"阁下是……"
"顾长卿。"那男子微微躬身,"御史台监察御史,奉旨……监视不良人。"
他说"监视"二字时,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谈论天气。但李玄白却从中听出了一丝玩味。
"顾御史。"李玄白拱手行礼,心中却警惕起来。
"免礼。"顾长卿走进档案室,目光落在李玄白手中的空卷宗上,"李崇文……这个名字,我有些印象。"
"您认识我养父?"
"谈不上认识,只是听说过。"顾长卿从袖中取出一块丝帕,轻轻擦拭着木架上的灰尘,"二十年前,他曾是旧朝翰林,后来赤眉之乱,他辞官归隐,从此杳无音讯。直到十年前,他才重新出现在长安,收养了一个孩子。"
李玄白的手微微颤抖:"您……您怎么知道这些?"
"御史台的消息,总比旁人灵通一些。"顾长卿微笑,那笑容如同面具,完美却冰冷,"李公子,你可知道,为什么这份档案会被焚毁?"
"为什么?"
"因为有人不想让你知道,你养父真正的身份。"顾长卿收起丝帕,目光变得锐利,"李崇文,不只是一个普通的书生。他是旧朝镇诡司的幸存者。"
"镇诡司?"李玄白心中一凛。
"旧朝特有的机构,专门处理……超自然的事件。"顾长卿的声音压低,"守灵人、执念、亡魂……这些都是镇诡司的职责范围。你养父,曾是镇诡司的文书。"
李玄白想起了自己的能力,想起了养父临终前那欲言又止的眼神。原来……原来这一切都不是巧合。
"那……那我的身世……"
"你的身世,我也不清楚。"顾长卿摇头,"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二十年前,镇诡司在赤眉之乱中被彻底摧毁,所有成员几乎被屠戮殆尽。只有你养父,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为什么?"
"因为有人救了他。"顾长卿的目光变得幽深,"而救他的人,正是抱着皇子逃出宫的那位嬷嬷。"
李玄白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猜测,在这一刻串联在一起。
养父与镇诡司有关。
镇诡司与守灵人有关。
守灵人只有皇室血脉才能担任。
而救养父的人,正是抱着皇子逃出宫的嬷嬷……
"您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顾长卿打断他,笑容重新变得温和,"李公子,我只是个监察御史,负责监视不良人,确保他们不越权。至于你的身世……那是你自己的事。"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又停下脚步,背对着李玄白:"对了,李公子。"
"嗯?"
"御史台最近收到一些消息,有人在暗中调查旧朝遗孤的下落。"顾长卿的声音低沉,"如果你真的是……那个人,最好小心一些。这世上,想让你死的人,比想让你活的人多得多。"
说完,他大步走出档案室,只留下一个深青色的背影。
李玄白站在原地,手中握着那卷空荡的卷宗,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感。
他不知道顾长卿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些。那人的笑容太过完美,话语太过含蓄,让人分不清是敌是友。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他的身世,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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档案室外,雨仍在下。
裴照夜站在廊下的阴影中,看着顾长卿离去的背影,眉头紧锁。
她不喜欢这个人。
顾长卿表面上温和有礼,但那种完美得近乎虚假的笑容,让她感到不安。更重要的是,她注意到顾长卿看李玄白的眼神——那不是看一个陌生人的眼神,而是看一个……猎物。
"裴捕头,偷听可不是好习惯。"
顾长卿的声音突然传来。裴照夜心中一凛,抬头看去,发现那人已经停下脚步,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顾御史说笑了,"裴照夜从阴影中走出,面无表情,"我只是路过。"
"路过?"顾长卿轻笑,"从昨晚到现在,裴捕头已经'路过'这档案室三次了。莫非……你对那位李公子,有什么特殊的关心?"
裴照夜的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平静:"我只是奉命保护他。"
"奉命?"顾长卿挑眉,"奉谁的命?王守拙?还是……你自己?"
裴照夜没有回答。她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别紧张,"顾长卿摆摆手,笑容依旧温和,"我只是好奇。裴捕头出身将门,父亲是前朝镇国将军的旧部,母亲……嗯,据说与旧朝皇室有些渊源。这样的家世,为何会对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子如此上心?"
裴照夜的身体微微僵硬。
顾长卿知道她的身世。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阵寒意。
"你调查我?"
"职责所在。"顾长卿微微躬身,"监察御史,监察百官。裴捕头虽不是官,但身为京兆府捕头,也在监察范围之内。"
他直起身,目光变得锐利:"不过,裴捕头放心,我对你的秘密没有兴趣。我感兴趣的,只有一件事——"
"什么?"
"真相。"顾长卿的声音低沉,"二十年前,赤眉之乱,究竟发生了什么?镇诡司为何被摧毁?皇室遗孤是否真的存在?这些谜题,我想……李玄白能帮我解开。"
裴照夜冷笑:"所以你告诉他那些话,是为了利用他?"
"利用?"顾长卿摇头,"不,我只是在保护他。"
"保护?"
"这世上,想杀他的人太多了。"顾长卿转身,再次向雨中走去,"而我……不想让他死。"
他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只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至少,现在不想。"
裴照夜站在原地,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感。
她不知道顾长卿说的是真是假。但那人的最后一句话,却让她感到一丝不安。
"至少,现在不想。"
这意味着,将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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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白走出档案室时,雨已经停了。
夕阳从云层中透出,将长安城染成一片金红。远处的钟楼传来悠扬的钟声,宣告着一天的结束。
"李玄白。"
裴照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李玄白转身,看到女捕头站在廊下,夕阳将她的轮廓勾勒得如同一幅画。
"裴捕头。"
"你……没事吧?"裴照夜走近,目光在他脸上扫过,"脸色很难看。"
"没事。"李玄白勉强笑了笑,"只是……知道了一些事情。"
"关于你身世的?"
李玄白点头。
裴照夜沉默了片刻,突然开口:"不管你是什么人,你都是李玄白。这一点,不会改变。"
李玄白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的女捕头,看着她那张总是冷若冰霜的脸上罕见的温柔,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他低声道。
裴照夜别过脸,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别误会,我只是……不想失去一个能帮我破案的人。"
"我知道。"李玄白微笑。
两人并肩走在夕阳下,影子被拉得很长。
"对了,"裴照夜突然想起什么,"王帅让我告诉你,今晚有个任务。"
"什么任务?"
"科举考场。"裴照夜的声音低沉下来,"有人在考场发现了……不干净的东西。"
李玄白心中一凛:"执念?"
"可能是。"裴照夜点头,"而且,这次的情况很特殊。死者是一名考生,死前……写下了一个字。"
"什么字?"
裴照夜转头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凝重:
"不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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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长安城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月色中。
李玄白站在科举考场外,看着那座宏伟的建筑,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考场位于长安城东,是本朝新建的建筑,专门用于科举考试。明日就是乡试之日,考场内外已经布置妥当,只等考生入场。
但此刻,考场周围却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李玄白闭上眼睛,感受着空气中的波动。他看到了——
无数丝线从考场中飘出,如同黑色的蛛网,在夜空中交织缠绕。那些丝线粗壮而扭曲,散发着浓烈的怨念,与他在将军府看到的执念截然不同。
"好重的怨气……"他喃喃道。
"能看到什么?"裴照夜问。
"很多……"李玄白睁开眼睛,"考场里有很强的执念。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考场正中央的一座建筑上:"那里,是源头。"
"贡院正堂。"裴照夜点头,"尸体就是在那里发现的。"
两人穿过考场大门,向正堂走去。一路上,李玄白看到了更多的丝线——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到正堂之中,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它们。
"这些执念……不是来自一个人。"李玄白的声音有些发颤,"是很多很多人。他们的执念交织在一起,形成了……"
"形成了什么?"
"一个漩涡。"李玄白停下脚步,看着眼前那座阴森的建筑,"一个由无数执念构成的漩涡。"
裴照夜的脸色变了。即使看不见那些丝线,她也能感觉到这里的阴森——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们。
"进去看看。"她握紧刀柄,率先走向正堂。
李玄白跟在她身后,心跳如鼓。
他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将是怎样的真相。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将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