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嫩草》情人论道

8、强迫 柳

　　柳飘飘从下沟村出来，坐上老焦的车，回了立德村。那天的事，她没跟任何人说，包括张思齐。她把那三百块钱塞进抽屉最底下，用一件旧衣服盖着。有时候晚上睡不着，她会拿出来看看，看完又放回去。

　　后来，她和张思齐又在QQ上联系上了。

　　她本来把他删了，可过了几天，又忍不住加回来。张思齐通过了，发来一个笑脸，说：前几天忙，没顾上回你。柳飘飘说没事。张思齐说：你还好吗？柳飘飘说还行。

　　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张思齐有时候发几句情话，什么“想你了”“梦见你了”。柳飘飘看着，心里头热一下，又凉一下。她也回，回得不多，但每条都回。她不敢不回，怕一不回，那边就再也不发了。

　　可他们见不着面。张思齐的老婆天天在家，除了上班就是待着，盯得紧。柳飘飘这边，老焦也盯得紧，三天两头找她，去镇里，去县里，开会，办事，有时候没事也找。她就像个物件，被两个人拽着，一个拽这边，一个拽那边，拽来拽去，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的。

　　就这么过了些日子。

　　有一天中午，柳飘飘去镇上办事。办完事从政务大厅出来，站在台阶上，正想给老焦打电话，手机响了。张思齐发来微信：你在哪儿？

　　柳飘飘回：镇上，刚办完事。

　　张思齐：我在家。
　　上来坐坐？我想你了。

　　柳飘飘心里一跳，说：不行，焦主任在集市上等着呢，一会儿就得回去。

　　张思齐：机会难得，好久不见了。就聊几分钟，行不行？

　　柳飘飘盯着那几个字，犹豫了。她想起那天晚上，想起他的怀抱，想起他说的话。她抬头看了看那栋楼，三楼，窗户开着，窗帘拉着。她想，就几分钟，应该没事。

　　她给他发了消息：几楼？

　　张思齐：302。你不是来过吗？
　　柳飘飘走过马路，进了那栋楼。楼道里暗，有股霉味儿。她按了302，门咔哒一声开了。上楼，三楼。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

　　刚一进门，就被一个人抱住了。张思齐搂着她，往卧室拖。柳飘飘说干嘛呀？张思齐不吭声，把她按在床上就开始亲。

　　柳飘飘心里没啥激情，只觉得突然，觉得乱。她推他，说不是聊天吗？

　　张思齐说都多长时间没见了，我想你啊。说着就开始脱她裤子。

　　柳飘飘说不行，焦主任一会儿就来电话了。

　　张思齐说五分钟，就五分钟。

　　柳飘飘还想说什么，手机响了。她一看，老焦。她冲张思齐嘘了一声，接了电话，说喂？

　　老焦说飘飘，你在哪儿？

　　柳飘飘说在商店买东西呢，一会儿就回去。

　　老焦说快点儿，等着你呢。村上还有事呢！

　　柳飘飘说知道了，马上。

　　挂了电话，她推开张思齐，说我得走了。

　　张思齐不撒手，说你要是不答应我，我就不让你走。

　　柳飘飘看着他。他眼镜片后面，眼睛亮亮的，喘着粗气，脸有点红。她突然觉得这张脸有点陌生，跟那天在山上给她拍照的人不太一样。跟那天晚上搂着她说“我不怪你”的人也不太一样。

　　她没再推。

　　张思齐迅速脱了她裤子，压上来。柳飘飘躺在那儿，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的，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这头弯到那头。她想，这裂缝啥时候裂的？会不会掉下来？

　　张思齐在她身上动着，喘着。她没啥感觉，不疼，也不舒服，就是觉得有东西压着。她想起老焦，想起老焦也是这样压着她，也是这样喘。她想，有啥区别呢？一个老点，一个年轻点；一个丑点，一个好看点；一个给办低保，一个给三百块钱。可压着的时候，都一样。

　　她没喊，没叫，没亲他耳朵，没施展浑身解数。她就是躺着，看着天花板，等着完事。

　　三分钟不到，张思齐完了。他趴在她身上，喘了一会儿，爬起来，把准备好的卫生纸递给飘飘。

　　柳飘飘垫好卫生纸，提上裤子。她去卫生间整理，一边埋怨道，怎么出来这么多呀？

　　张思齐站在旁边，嘿嘿笑了笑，说想你了呗。

　　柳飘飘对着镜子整理衣服，头发，脸。镜子里的人有点陌生，眼睛底下有点青，嘴唇干干的。她看着那个人，突然问：你这算不算□□呀？

　　张思齐愣了一下，脸上的笑顿了顿，又嘿嘿笑了笑，说不算吧。

　　柳飘飘没再说话。她整理好，出了卫生间，打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下楼的时候，腿有点软。楼道里还是暗，还是那股霉味儿。她一步一步往下走，听见自己脚步声，咚，咚，咚。

　　出了楼门，阳光晃眼。她站在那儿，闭了一会儿眼，才睁开。往集市那边走，走着走着，眼泪下来了。她也不知道哭啥，就是眼泪自己往下流。她擦了，又流，擦了，又流。走到集上，远远看见老焦的车，她停下来，使劲擦了擦脸，深呼吸几下，才走过去。

　　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老焦说咋这么长时间？柳飘飘说排了半天队。老焦说买啥了？柳飘飘说没买啥，看看。老焦发动车，往立德村开。

　　开到人少的小路，焦主任的手又搭了过来。柳飘飘没动，眼睛还看着窗外。她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的事，想着那个人，想着那句话。焦主任看她没反应，胆子大了些，手往上挪。开到山间小路，他一打方向盘，拐了进去。

　　车停了。焦主任下了车，拉开后门，说过来。

　　柳飘飘下了车，坐到后排。焦主任跟着上来，关上门。

　　突然，她想起了什么。下面还有一团卫生纸，湿漉漉的，软塌塌的。是刚才的。那个人的。她脑子轰的一下，像炸开了。

　　她猛地推开焦主任，说我要上厕所。

　　焦主任愣了一下，说咋了？

　　柳飘飘说不咋，憋不住了，上厕所。

　　她拉开车门，跳下去，往树林深处跑。跑了好远，跑到看不见车的地方，才停下来。她靠着一棵树，喘着气，蹲下来，把那团纸掏出来，埋进土里，用脚踩实。

　　她蹲在那儿，看着那个小土包，看了好一会儿。风吹过来，树叶哗哗响。她想，这都是啥事啊。

　　回到车上，焦主任还坐在后排等着，脸色不太好。柳飘飘上了车，坐在他旁边。焦主任说咋回事？柳飘飘说没咋。焦主任又压过来，这回柳飘飘没躲，躺在那儿，还是像块木头。她看着车顶，脑子里啥也没想。

　　完事之后，焦主任坐起来，点了一根烟。柳飘飘也坐起来，整理衣服。她突然问，焦叔，我啥时候能当妇女主任？

　　焦主任抽了一口烟，说快了，快了，下个月就换届，到时候就办。

　　柳飘飘说真的？

　　焦主任说叔啥时候骗过你？

　　柳飘飘没再说话。她心里知道，这话听过很多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