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嫩草》情人论道

5、南山 四月底，县

　　四月底，县里开会，培训新报表系统。老焦那天有事，说去不了，让柳飘飘自己坐客车去。柳飘飘心里高兴，不用跟他一路，不用被他摸大腿。她早上五点起来，收拾好，坐上去县里的车，八点多到了县城。

　　会议下午两点才开，上午没事。柳飘飘在县城街上逛，逛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正想找个地方坐着，手机响了。张思齐发来□□：你在哪儿？

　　柳飘飘：在县城，等下午开会呢。

　　张思齐：我也在县城。我在南山风景区呢，你来不来？

　　柳飘飘心里一跳，说：就咱俩？不好吧。

　　张思齐：不是，还有莽仗村的范会计，咱们一起。这山挺好的，不要门票，上来转转？

　　柳飘飘犹豫了一下，说行，我打车过去。

　　南山在县城南边，打车五分钟就到。柳飘飘到的时候，张思齐和范会计已经在山门口等着了。范会计四十出头，胖，笑眯眯的，一看就是个和事佬。张思齐看见柳飘飘，眼睛亮了亮，说来了？走，上去转转。

　　三个人往山上走。南山不高，石阶弯弯曲曲，两边有树，有野花。柳飘飘走中间，张思齐走她左边，范会计走右边。张思齐指着这指着那，说这树是啥树，那花开得正好。柳飘飘听着，笑着，时不时问一句。

　　范会计走了一会儿，说腿疼，你们逛，我找个地方坐着等你们。张思齐说范哥你这才走几步就腿疼？范会计说岁数大了，没法子。你们往上走，上头有个大庙，还有塔，值得看。我在下头等你们。

　　范会计走了，往路边一块大石头上一坐，掏出烟来抽。

　　就剩下他们两个。柳飘飘有点紧张，张思齐倒自然，说走吧，往上走。

　　两人沿着石阶往上走。柳飘飘走前面，张思齐走后面，时不时说一句，慢点，石头滑。柳飘飘心里热热的，又有点慌。她想起老焦的手，想起小树林里的那一幕，想起自己闭着眼睛不说话。可张思齐不一样，他的手规规矩矩的，话也规规矩矩的，像个君子。

　　走了一会儿，眼前出现一座大庙，红墙灰瓦，香火挺旺，进进出出的人不少。张思齐说，进去看看？柳飘飘说好。

　　两人进了庙，院子里供着观音。柳飘飘站在那儿，看着观音像，心里突然冒出好多念头。她想求爹娘身体好，想求孩子平安，想求自己别那么苦。可这些念头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一个人身上——她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张思齐，他正抬头看匾额，侧脸安静，好看。

　　她没敢再往下想。

　　出了庙，张思齐说，再往上走，山顶有塔，能看见整个县城。

　　两人继续往上。越往上风越大，吹得柳飘飘头发乱飞。到了山顶，果然有座塔，青砖砌的，年头不少了。站在塔边往下看，县城尽收眼底，房子像火柴盒，路像细线。

　　张思齐说，你看，那是咱们来的方向，那边是县政府，那边是汽车站。柳飘飘顺着他的手指看，心里想，这人真好啊。

　　她偷偷拿出手机，对着张思齐拍了张照片。张思齐回头，说拍照呢？柳飘飘脸红了，说嗯，风景好，拍一张。张思齐说给我看看。柳飘飘把手机递过去，张思齐看了，说拍得不错，就是人有点傻。柳飘飘笑了，说你不傻，挺好。

　　下山的时候，正午已过。范会计还在那块大石头上坐着，烟抽完了，正跟一个卖冰棍的老头聊天。看见两人下来，范会计站起来，说玩好了？张思齐说玩好了。范会计说那回去吧，一会还得开会呢。

　　三个人下山，打车回县城。柳飘飘坐在车里，看着窗外，心里想着这一上午的事。想着那张照片，想着庙里的观音，想着山顶的风，想着塔，想着张思齐说“你拍得不错”时的样子。

　　她拿出手机，打开□□，翻到张思齐的头像，看了半天。又打开相册，翻到今天拍的照片，一张一张看。看到张思齐给她拍的那几张，她停下来，放大，看着自己的脸，看着风把头发吹起来的样子。她想，这大概是自己这辈子笑得最好看的时候。

　　车到县城，会议也该开始了。张思齐说，咱们去会场吧，快两点了。柳飘飘说好。

　　一下午的会，柳飘飘没怎么听进去。她坐在那儿，面前摆着笔记本，笔也拿着，可脑子里全是山上的事。讲课的人在上面讲新报表系统怎么操作，她的眼神飘到窗外，飘到远处那座山上。山看不见，但她知道在那儿。

　　散会的时候，天快黑了。张思齐过来，说怎么走？柳飘飘说坐客车回去。张思齐说我骑摩托来的，要不捎你一段？柳飘飘说不用，不同路，你回下沟，我回立德，两个方向。张思齐说也是，那路上小心。柳飘飘说嗯，你也是。

　　张思齐往外走，走到门口，回过头，说对了，今天开心吗？

　　柳飘飘说，开心。

　　张思齐笑了笑，走了。

　　柳飘飘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去汽车站的路上，她心里空落落的，又说不上哪儿空。上了客车，找个靠窗的位子坐下，车开动，县城慢慢往后退。她看着窗外，想着今天的事，想着那座山，想着山顶的塔，想着庙里的观音，想着他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