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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听箫 他的命是她 ...

  •   雨声逐渐消停,奏折上字迹未干,墨香的气味在风中打着圈儿散去。画面流转,隐隐闻见箫声在黑暗中流淌。

      夜幕染尽墨色,高树枝叶疏密间,鸦啼回音空寂,一轮孤月高挂在山头。

      江琢独立在崖边,衣袂飘拂。忽闻一阵幽远空灵的箫声飘来,声调绵长,在苍茫月色中沉浮,叹尽沧桑。

      循着箫声的方向,江琢在铺满月光的山路上一步步地走,箫声越来越靠近。在一颗老树下,天色暗沉,她只瞧见一衫蓝衣独立,墨色长发披散在身后,他身姿飘逸,箫声苍凉。

      江琢停下脚步,没有出声。他听见谁来了,静静地吹完了全曲,待最后一个音符在空中飘散,才转过身来。

      江琢唤了声:“殿下。”

      沉暄与她对望,月光倾洒在身上,镀上一层银华,映出他眸中薄薄一层银光。

      沉暄一步一步地靠近她,沉静的声音抚动了她的心:“我梦见了一些事……我以为你是记得的,看来,是我错了。”

      不解又迷茫,她沉默了一会,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沉暄低头,眼中闪过一丝悲凉,复抬首,自语道:“你忘了,不过这样也好……”

      江琢蹙了蹙眉,刚想问什么。沉暄便率先开口,问:“你还是想找碧落盏?”

      江琢理所当然地颔首:“我唯一要做的事,就是找寻它。”

      沉暄沉默了片刻,说:“我明白了。碧落盏的下落,我会替你留意的。”

      江琢还想追问,沉暄却已转身离开。走出两步,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复折返回来,在她的手中飞快地塞了什么,在她耳边说:“你上回想要的,算我从前欠你的。”

      面上闪过疑惑的神色,江琢展开手掌,是一枚荼蘼花玉佩,用料极好,是汉白玉做的。刀工却不算顶尖,可也能看出来,雕刻得极为用心,每一道纹路都倾注了无数心血。

      她什么时候说想要的?

      江琢蹙眉,握紧了手心,抬眼去看,鸦树下空荡无人,沉暄早就离开。

      画面聚焦在荼蘼花玉佩上,月光的冷光化作暖日,玉佩出现在江琢的腰间,在日光下反射着晶莹的质地。

      沉昧握着她的手腕,她的手中握着一柄长剑。

      沉昧指点着江琢的姿势,拔剑,出剑,横扫,躲闪,收剑,每一个动作做到灵动自如又杀伤力十足。他带着她,让动作做到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扬起春朝的翩翩落花。

      她此前并不会武功,出手无非都是恃着神力傍身,也无法把碧落神力发挥到最好的程度,甚至还会遭受神力反噬。江琢没想到,身为养尊处优的皇子的沉昧,竟也是江湖名门不渡山的掌门首徒,因此他不但武功高强,也对这些奇门玄术略有见解。这也是初见他对她兴趣盎然的原因。

      虞族近日消停了许多,军中无事的时候,沉昧便来教授她武艺,也教她如何运用控制自己的神力。他性子温和,善解人意,见识宽广,不比沉暄寡言少语,江琢和他相处得倒是融洽。

      一套剑术舞完,沉昧握着江琢的手,微微发热的温度熨烫着她的皮肤,朝阳衬出他疏朗的眉目,明亮的眼眸望着她,扬起笑容。

      沉昧飘扬的发丝蹭到她的脸颊,带起一阵酥麻的痒。

      江琢放开手。

      垂下眼眸,沉昧顿了顿,从怀中取出帕子,欲触碰她的额发,替她拭去额角的汗珠,耳根却忍不住泛起红意,最终却没有碰到她,收回了手。

      江琢笑了,自己从他手中接过帕子,拭了拭额角。

      “阿江,”他温声唤她,“等战事结束之后,我带你去趟不渡山吧,我师父是玄门中人。你想要的答案,或许在那可以找到。”

      他的眼睛像阳光下泛着磷光的青绿湖面,江琢望着他,笑着颔首。

      那温柔笑意在昏睡的江琢身上重温,沉暄坐在床边,抚了抚她的脸颊。

      她似乎不常笑,他轻声问:“是谁让你笑的?”

      自然无人回应,沉暄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离开了永乐殿。

      出了门,内侍躬身禀报道:“陛下,朝天台的女官们欲求见国师。”

      沉暄回头看了一眼永乐殿的方向,允诺了:“可以,只是别让她们惊扰她。”

      忧虑多日的女官们如愿以偿地进殿去看望江琢,见她虽然昏睡不醒,但气色是红润的,脉搏呼吸也正常,才渐渐放下了心。

      从永乐殿出来的女官们迎面撞见了赵伯安,他一身蓝衣,似乎又清瘦了些,面色忧虑,脚步匆匆。

      自从听闻江琢昏睡不醒的消息之后,赵伯安连夜赶了回来,求见了江琢多日,沉暄都不允,到了今日他终于大发慈悲了,允许赵伯安进宫探望,他衣服都来不及换,就匆忙进了宫。

      站在她的榻前,江琢紧闭着眼,面色安详。赵伯安顾不得礼节,连忙去探她的脉搏,确认她一切正常之后才微微松了口气。看来又是碧落盏导致的。

      碧落盏一事神秘莫测,连江琢本人都未必弄得明白,赵伯安也属实无措,不过,只要她没事就好。

      赵伯安握着她的手腕,沉思着。

      沉暄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背后,面色阴沉。

      赵伯安意识到他的存在,连忙松开江琢的手,转身跪拜:“参见陛下。”

      沉暄冷冷扫了他一眼,快走几步,衣角扫过跪地的赵伯安,他在床榻边坐下,开口:“她昏迷不醒,你可有什么头绪?”

      赵伯安谨慎地回答:“师姐此前曾失忆,此次接触了碧落盏之后,可能会唤醒她记忆中遗落的那部分,再醒过来的时候,她兴许便恢复记忆了。”

      沉暄沉默了一会,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又问:“她何时会醒?”

      赵伯安答:“微臣不敢保证,不过,大约不会超过一个月。”

      一个月,那便刚好是五曜日。

      沉暄深思凝神,去看江琢梦中的脸。

      赵伯安斗胆问:“请问陛下,碧落盏封印一事……该如何?”

      沉暄阖眼,叹息道:“此事便罢了。”

      寂天阵更要紧些。

      “够了,你退下吧。”沉暄疲惫地挥手。

      赵伯安依言退下,走之前深深地望了昏睡的江琢一眼。

      内侍蹑手蹑脚地进来,呈上了一封信,禀告道:“陛下,赵王殿下自雍州上书给您了。”

      沉暄接过,拆开,信中话语不多,除了禀报公务之外,只问了江琢一句好不好。出乎他意料的是,沉昧并没有求他将自己召回京城,也未曾求见江琢。只是多写了一句:若是她从此再也醒不过来,他又该如何。

      这句话如尖刺般扎进沉暄的心,让四肢百骸都麻木起来。虽然赵伯安曾说她一个月之内可能会醒过来,可没人敢保证这件事。如果她醒不过来,该怎么办?沉暄忍不住抓住她的手,轻轻地摩挲。如果她永远困在这场名为过去的梦境里,那他一定会去陪她,不管用尽什么办法,哪怕代价是他的命。

      他是因她而存在,他的命是她给的,那么随时还给她,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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