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对战指南》钱三文

2、第 2 章 晚自习

　　晚自习的铃声响了。
　　赵京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一本数学课本，盯着第51页那道求定义域的题看了整整十分钟。
　　她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的。
　　“你干嘛呢？”许识的声音从右边飘过来。
　　“没干嘛。”
　　“你掐自己腿干嘛？”
　　赵京转过头，许识正看着她，手里的笔转了一圈。
　　“痒。”她说。
　　许识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低下头继续写作业。
　　赵京把课本翻到第一页，看了一眼扉页上写的字。“高一（3）班赵京”，旁边画了一个小星星，涂成了黄色。这个星星是她画的吗？她不记得了。她连这本课本什么时候发的都不记得了。
　　她把课本合上，靠在椅背上，环顾了一圈教室。
　　日光灯管嗡嗡地响，有一根接触不良，每隔几秒就闪一下。教室后面黑板上写着“新学期，新气象”六个大字，用的是红色粉笔，写得很工整。角落里有一张值日表，被图钉摁在软木板上。
　　前排有几个女生在传纸条，传得很隐蔽。后排有几个男生趴着睡觉，还有两个在偷偷摸摸地下五子棋，用铅笔在纸上画格子。
　　她看了一眼自己右边。许识在写英语作业，写得很快，笔尖在纸上刷刷地响。他的英语字很好看，圆圆的，连在一起。
　　“你英语不错啊。”赵京说。
　　“还行。”
　　“上次考了多少？”
　　“一百二十二。”
　　“满分一百五？”
　　“嗯。”
　　赵京点了点头。她完全不记得自己高一的英语成绩了，但她记得高考英语考了一百三十八。那是她考得最好的一科。
　　“你呢？”许识头也没抬。
　　“什么？”
　　“英语。”
　　“不记得了。”
　　许识停下笔，转头看了她一眼。“你开学考了一百二十八，全班第二。”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许识没回答，低下头继续写。
　　赵京盯着他看了两秒，转回去了。她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胳膊里。
　　她把脸从胳膊里抬起来，深吸了一口气。
　　“你干嘛？”许识又抬头了。
　　“闻桂花。”
　　许识看着她，表情有点奇怪。“你今天真的很奇怪。”
　　“我知道。”
　　“你是不是发烧了？”他伸手摸了一下赵京的额头。他的手很凉，指节很瘦。
　　赵京被这个动作吓了一跳，身体往后缩了一下。
　　“你干嘛？男女授受不亲啊！”
　　“看你发没发烧。”
　　“我没发烧。”
　　“那你为什么趴在桌上闻空气？”
　　“我在闻桂花。”
　　许识看了她一眼，把手收回去，转回来继续写作业。
　　下课铃响了。
　　前排那几个女生转过头来，看了赵京一眼，又转回去了。
　　赵京知道那个眼神。高中的时候，女生之间的社交就是这样的。你不主动跟别人玩，别人就不会来跟你玩。她三十五岁了，当然懂这个道理。但她不在乎。她三十五岁的时候就没有朋友，十六岁的时候也没有，没什么区别。
　　她继续趴在桌上。
　　“赵京。”
　　她抬起头。前排一个女生转过身来，圆脸，短头发，鼻梁上有一颗痣。赵京看了她三秒，完全不记得她叫什么。
　　“嗯？”
　　“你今天怎么了？下午数学课你被李老师叫到办公室去了？”
　　“嗯。”
　　“她骂你了？”
　　“没有。”
　　“那就好。”女生松了一口气。“你妈太凶了，我每次看到她都怕。”
　　赵京看着她，没说话。她不知道这个女生叫什么，也不知道她们之前熟不熟。看这说话的口气，应该是平时会聊几句的那种。但她完全不记得了。
　　“你今天睡了一整天。”女生又说。“语文课睡，数学课也睡。你是不是生病了？”
　　“没有，就是没睡好。”
　　“那你晚上早点睡。”女生说完就转回去了。
　　赵京继续趴着。
　　“那是宋糖。”许识的声音从右边飘过来。
　　“什么？”
　　“你刚才不是不记得她叫什么吗？”
　　赵京转过头看着许识。“你怎么知道我不记得？”
　　“你看她的眼神像在看陌生人。”
　　赵京愣了一下。这个男生的观察力还挺强的。
　　“我确实不记得了。”她说。
　　“你连宋糖都不记得？你们从初中就同班。”
　　“这么有缘吗？”赵京又愣了一下。“你确定？”
　　“确定。”
　　“那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跟你初中同班。”
　　赵京转过头盯着他。“你？”
　　“嗯。”
　　“你也在八中读的初中？”
　　“对。”
　　“那你也认识我？”
　　许识看了她一眼。“全班都认识你。你是年级第一。”
　　“哦。”
　　“每次都第一。”
　　“哦。”
　　“从来没掉过。”
　　赵京看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许识摇了摇头。“没什么。你继续趴着吧。”
　　赵京又趴下了。
　　第二节课上课了。教室里安静下来。赵京把数学课本翻开，看了几页。
　　她看了大概二十分钟，把函数那章翻完了。然后她把课本合上，开始发呆。
　　她在想一个问题：她真的穿越了。不是做梦，是真的。她三十五岁的灵魂，在十六岁的身体里。她回不去了。她得在这个年代重新活一次。
　　那她要不要改变什么？
　　当然要。
　　她上辈子活成那个样子，三十五六，母胎单身，没有朋友，没有社交，一个人在深圳那种地方当程序员，天天加班，最后还被裁员。存款倒是攒了不少，七百八十七万，但那又怎么样？她连去新疆旅游都没去过。
　　这辈子她不要再那样过了。
　　她要考最好的大学。她上辈子本来就能考上，最后冲刺的时候心态崩了，跟她妈大吵了一架，考砸了。这辈子她不会了。她三十五岁了，她知道怎么管理自己的情绪，她知道考试是怎么回事，她知道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
　　她还要赚钱。她知道未来十四年所有的风口。2008年金融危机，2009年房价起飞，2010年智能手机，2011年微信，2012年移动互联网，2013年比特币。她不需要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她只需要在正确的时间做正确的事。
　　但首先，她得把高中知识捡起来。
　　下课铃响了。晚自习结束了。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赵京把课本塞进书包里，站起来。
　　“赵京。”许识叫了她一声。
　　“嗯？”
　　“我知道一条去你家最近的路，你跟我走。”
　　“干嘛？大晚上的男女一起走路抓早恋了，你负责啊！”
　　许识叹了一口气。
　　“我之前自己探出来的。你现在向被夺魂了一样，等一下你自己走报警都找不到。”
　　“你不回家吗？”
　　“学校对面的许记餐馆就是我家近的很。”
　　赵京没说话。
　　两个人背着书包走出教室，下了楼梯，往教学楼后面走。走廊上的灯很暗，有几盏坏了，忽明忽暗的。操场上很黑，只有远处的路灯发出昏黄的光。
　　“你等一下。”许识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手电筒，按开，白色的光照在地上。“走这边。”
　　两个人穿过操场，走到学校后面的一扇小门前。小门开着，旁边有个传达室，里面坐着一个老头，正在看报纸。
　　“张叔好。”许识打了个招呼。
　　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许识啊，这么晚还不回去？”
　　“这就回了。”
　　两个人出了小门，外面是一条小巷子，两边是围墙，地上铺着石板。巷子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许识把手电筒照着前面，地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
　　“你家餐馆几点关门？”赵京问。
　　“九点半。我爸我妈应该还在收拾。”
　　“你回去帮忙？”
　　“有时候帮。收桌子，洗碗。”
　　“你会洗碗？”
　　“当然会。从小洗到大。”
　　赵京抠了一下脑袋。
　　“觉得你挺勤快的。”
　　“这有什么勤快的。家里开餐馆，不帮忙等着被骂啊。”
　　两个人走出巷子，到了学校后面的马路上。路两边是几栋灰色的居民楼，六层高，没有电梯。楼前面的空地上停着几辆自行车，有几户人家的阳台上晾着衣服，在夜风里晃来晃去。
　　“三栋是那栋。”许识指了指前面一栋楼。
　　赵京看了一眼。灰色的外墙，有些地方的墙皮已经脱落了，露出里面的红砖。楼道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许识盯着她看了三秒。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
　　“赵京。”
　　“嗯？”
　　“你今天真的很奇怪。”
　　“我知道。”
　　“你是不是撞到头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记得？”
　　“我什么都记得。”赵京说。“我就是今天有点懵。明天就好了。”
　　许识没说话。两个人走到三栋楼下。
　　“你上去吧。”许识说。
　　“嗯。”
　　赵京走进单元门，里面很黑。她摸了一下墙，找到楼梯扶手，扶着往上走。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许识还站在楼下，手电筒开着，照着单元门里面的地面。
　　“你还不走？”她问。
　　“看你上去。”
　　赵京没再说什么，继续往上走。二楼，三楼，四楼。她站在左边那户门前，看着那扇门。深棕色的，贴着一个倒过来的“福”字，已经褪色了。门把手下面挂着三把钥匙。
　　她掏出钥匙，插进锁孔里，转了两圈，推开门。
　　客厅的灯亮着。一个男人坐在餐桌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正在看报纸。四十多岁，头发有点长，戴着一副老式的黑框眼镜，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
　　十四年没见了。
　　赵京站在门口，看着他。她爸比记忆里矮了一点，可能是她自己长高了，也可能是记忆出了偏差。他头发比记忆里多，还没有白。脸上的皱纹也少。手指夹着烟，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有几个烟头。
　　“回来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爸”，但嘴巴不听使唤。她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最后冒出来一句：
　　“赵建国。”
　　客厅里安静了大概三秒。
　　赵建国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中，眼镜后面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你叫我什么？”
　　赵京意识到自己说错了。“爸。”她赶紧改口。“爸，我回来了。”
　　赵建国把茶杯放下，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刚才叫我什么？”
　　“爸。”
　　“不对，你刚才叫我名字。”
　　“我说错了。”
　　“你叫我名字？”赵建国的声音提高了一点。“你叫我赵建国？”
　　“我说错了，爸。”
　　“你怎么能直接叫你爸的名字？”赵建国的表情很严肃，“我是你爸，你不能叫我名字。”
　　“知道了。”
　　“你以前从来不这样。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
　　赵建国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走回餐桌旁边坐下。
　　“你妈在房间里，你去跟她打个招呼。”
　　赵京换了拖鞋，往里面走。走廊很窄，左边是洗手间，右边是她妈的房间。她妈的房间门开着，灯亮着。李秀芳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教案，正在用红笔批改作业。
　　赵京站在门口，看着她。
　　李秀芳没抬头。“回来了？”
　　“嗯。”
　　“作业写完了？”
　　“写完了。”
　　“数学看了吗？”
　　“看了。”
　　“定义域搞清楚了？”
　　“搞清楚了。”
　　李秀芳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真的搞清楚了？”
　　“真的。”
　　“那你说说，值域怎么求？”
　　赵京愣了一下。“值域我还没看完。”
　　“那你明天接着看。”李秀英低下头，继续批改作业。“早点洗洗睡。”
　　赵京嗯了一声，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
　　她的房间在走廊尽头，很小。一张单人床，上面铺着蓝色的床单，叠得整整齐齐。一张书桌，上面放着课本、笔记本和一个台灯。书桌上面有一个书架，摆着几本参考书和一个存钱罐。墙上贴着一张课程表，红笔写的，工工整整的。
　　赵京把书包放在椅子上，坐在床边，看着这个房间。
　　她完全不记得这个房间了。
　　她打开抽屉，里面放着几件叠好的衣服。白色T恤，灰色运动裤，内衣内裤，都是很素的颜色。她又打开另一个抽屉，里面放着一些杂物：一把梳子，一面小镜子，一盒橡皮筋，一瓶风油精。
　　她拿起那瓶风油精，拧开盖子，闻了一下。很冲的薄荷味，呛得她皱了一下眉头。
　　她把风油精放回去，关上抽屉，躺在床上。
　　床很硬，床垫是那种老式的棕绷垫，躺上去咯吱咯吱响。枕头很低，里面装的是荞麦壳，有一股淡淡的麦香味。
　　赵京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盏白炽灯，没开，灯罩上落了一层灰。墙角有一小块水渍，形状像一只兔子。
　　她在想一件事：如果这是真的穿越，她接下来怎么办？
　　只能重新高考，但以她现在的水平，别说考浙大了，能不能考上本科都难说。
　　她得把高中知识全捡起来。三年六门课，她得从头学。
　　而且她得想办法赚钱。她不可能再找她爸妈要钱了。她上大学的时候就没要过他们的钱，现在更不可能要。
　　但是一个高一学生，在2007年的小县城，能怎么赚钱？
　　赵京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有一道裂缝，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床头。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知道未来十四年的走向。她知道2008年金融危机，2009年房价开始涨，2010年智能手机普及，2011年微信上线，2012年移动互联网爆发，2013年比特币涨了一万倍，2014年股市大涨，2015年股灾，2016年房价翻倍，2017年共享经济，2018年贸易战，2019年直播带货，2020年疫情，2021年新能源爆发，2022年AI爆火，2023年……
　　她知道太多东西了。
　　她不用打工。她可以投资。
　　但她现在没钱。
　　她高一，零花钱大概一个月两百块。她得想办法攒第一桶金。
　　怎么攒？
　　写代码？现在是2007年，智能手机还没普及，移动互联网还没起来。她能写什么？Java？C++？Python？谁要？
　　她可以写网页。2007年网页开发还挺火的，HTML、CSS、JavaScript，这些她都会。但她没有电脑。而且她才高一，谁会找一个高一学生写网页？
　　赵京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烦死了。”她小声说。
　　外面传来脚步声。她爸在走廊上走，然后洗手间的灯亮了，水龙头哗哗响了一阵。然后脚步声又回来了，经过她的房间，往主卧去了。
　　“赵京。”她爸在门外叫了一声。
　　“嗯。”
　　“早点睡。”
　　“知道了。”
　　灯灭了。客厅暗下来，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光。
　　赵京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那小块水渍。兔子形状的。她盯着看了很久，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她觉得自己应该有点什么感觉。毕竟是亲妈。但真的什么都感觉不到。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要再想了。
　　明天还要上课。数学课。她得把函数的值域和定义域彻底搞清楚。然后还要看不等式，看集合，看逻辑用语。她得把高一的数学全补起来。
　　还有英语。英语她不怕，她写了十几年代码，英语早就练出来了。高中英语对她来说应该不难。
　　语文也不怕。她看了那么多小说，写了那么多文档，语文应该也能捡起来。
　　物理、化学、生物……这些她全忘了。大学没学过，工作没用过，现在让她做高中物理题，她估计连加速度公式都写不出来。
　　赵京深吸了一口气。
　　“慢慢来。”她对自己说。“慢慢来。”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来盖在肚子上。晚上不冷不热，刚好适合睡觉。
　　窗外的路灯灭了。不知道过了多久，赵京终于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赵京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赵京！起床了！要迟到了！”
　　她爸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闷闷的。
　　赵京睁开眼，花了三秒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
　　她坐起来，看了一眼书桌上的闹钟。六点四十。
　　“来了。”她说。
　　她穿好衣服，走出房间。她爸在厨房里，正在煮面条。灶台上放着一碗已经煮好的，上面卧了一个荷包蛋，撒了一点葱花。
　　“你的。”他指了指那碗面。“快点吃，你妈已经走了。”
　　赵京坐下来，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面。面条有点坨了，但汤底是骨头汤，很鲜。荷包蛋的蛋黄是溏心的，咬一口就流出来了。
　　她已经很多年没吃过家里做的早餐了。
　　“好吃吗？”她爸问。
　　“好吃。”
　　她爸笑了笑，坐在对面，端着一杯茶，看着她吃。
　　“你昨晚叫我名字了。”他说。
　　赵京筷子顿了一下。
　　“以后别这样了。我是你爸，你得叫我爸。”
　　“知道了。”
　　“你妈要是听见了，又得说你。”
　　赵京嗯了一声，继续吃面。
　　吃完面，她把碗放进水池里，背上书包，换鞋出门。
　　走到楼下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手表。七点整。
　　她往后门走。经过三栋楼下的时候，她看见一个人站在单元门口，靠着墙，手里拿着一个包子在吃。
　　是许识。
　　“你怎么在这儿？”赵京问。
　　“等你。”
　　“等我干嘛？”
　　“怕你找不到教室。”
　　赵京看着他。“我高一了，不是幼儿园。”
　　许识咬了一口包子。“你昨天连自己家住几楼都不记得。”
　　赵京没说话。
　　两个人往后门走。许识走在前面，赵京跟在后面。早上的校园很安静，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教学楼里的灯已经亮了。
　　“许识。”赵京叫了他一声。
　　“嗯。”
　　“你家餐馆早上几点开门？”
　　“五点半。”
　　“这么早？”
　　“要做早餐嘛。包子、油条、豆浆，都得提前准备。”
　　“你几点起来？”
　　“五点半。”
　　“你不困吗？”
　　“习惯了。”
　　赵京看着他。许识的校服外套敞着，里面穿着一件白色T恤，头发有点乱，像是刚起床没多久。但他走路的步子很稳，不像是困的样子。
　　“你每天几点睡？”她问。
　　“十一点多。”
　　“那你睡六个小时？”
　　“差不多。”
　　“够吗？”
　　“够了。”
　　两个人走到教学楼下面，上了楼梯，到了三楼。高一（3）班，在走廊最东边。
　　许识推开教室门，走进去。教室里已经来了十几个人，有的在看书，有的在聊天，有的趴在桌上补觉。
　　赵京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把书包放下。
　　“赵京！”一个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她转过头。一个男生站在后排，高高瘦瘦的，短头发，穿着一件红色的T恤，脸上带着笑，看起来很精神。
　　“张俊。”许识小声说了一句。
　　“赵京，你昨天怎么了？上课一直在睡？”张俊走过来，在她旁边的桌子上坐下来，翘着二郎腿。
　　“没睡好。”
　　“你还会没睡好？你不是那种十点就睡的乖宝宝吗？”
　　赵京看着他。
　　“你谁啊？”赵京问。
　　张俊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不认识我了？”
　　“认识。张俊嘛。”
　　“那你问我谁？”
　　“我逗你的。”
　　张俊看了她两秒，然后笑了。“你还会逗人？你不是从来不说话的吗？”
　　“我不是哑巴。”
　　张俊哈哈笑了两声，拍了拍许识的肩膀。“你同桌今天怎么了？吃错药了？”
　　许识没说话，把课本拿出来，翻到昨天那页。
　　“没吃错药。”赵京说。“就是心情好。”
　　“心情好？”张俊凑过来。“什么事心情好？中奖了？”
　　“比中奖还好。”
　　“什么事？”
　　赵京看了他一眼。“不告诉你。”
　　张俊又笑了。“行行行，不告诉就不告诉。”他站起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赵京把数学课本拿出来。
　　许识在旁边看了她一眼。
　　“你真的心情好？”他问。
　　赵京想了想。她穿越了，回到了2007年，她十六岁，她有一切重来的机会。
　　她可以考更好的大学。她可以赚很多钱。她可以做任何她想做的事。
　　赵京点了点头。“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