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一切还来得 ...
-
走到门口,一团黑影朝面门砸来,堪堪擦着魏洵发梢砸裂在地上,是个喝茶用的小杯子。
门口的赵嬷嬷吓得头一抬差点没仰过去,魏洵拉了把她,示意无需跟着,带着抱枝进屋。
“魏洵!”
楚荃冲过来,急立在魏洵面前,眼睛扫了一圈又一圈,再三确认那杯子没伤着她,舒口气,脚心凉气一钻,还没低头,听到魏洵焦急的声音:
“抱枝,快给郡主拿鞋来!”
楚荃刚起床没多久,身上穿戴整齐,却是赤足而来,浑然不在意脚底板冻得疼,她鼻尖动了动,跟狗似的闻到一丝如有若无的酒味。
宫里和前朝那套运转规则,楚荃自幼耳濡目染,早摸得门清,猜到值守是借口。
但魏洵居然跑去喝酒,这是楚荃万万没想到的。
瞧抱枝那一步一飘的样,明显宿醉未醒,大概是两人一块去的。
魏洵平日里滴酒不沾,怎么突然想起来去喝酒了?
难道自己昨晚说的话,让她想借酒浇愁?
这是不是意味着,她认真考虑过自己的话,甚至为此愁绪难消?
楚荃现在神清气爽,心情愉悦,一夜的思考让她想通问题的症结,此刻魏洵的饮酒更是印证她的想法。
纵使现在的魏洵不喜欢自己,可魏洵仍是在乎,无论是以妻子的身份,还是以臣子的身份。
这一世,魏洵或许是因自己先前种种行为对自己不再喜爱,可骨子里的温柔和责任让她放不下自己,一点一滴的在乎不是演出来的,也演不出来。
既然如此,那就一切还来得及,这点子在意就是种子,扎根萌发,楚荃有把握,魏洵会再次喜欢上她。
山能有多远?那便快马加鞭!
“冷。”
楚荃软着嗓子,偷偷倚在魏洵胳膊上,轻轻握住她不肯撒手,好似真冷极了。
“你是不是还没吃早饭?”楚荃眼睛眨巴眨巴,分外娇柔,“听赵嬷嬷说,如果遇上休沐,你当值第二天一定会回家很早,我一直在等你呢。”
楚荃声音夹得细细的,矫揉造作得让春蕊觉得陌生。
她家姑娘又开始抽风了?
魏洵:“……”
如果楚荃真是吵闹,她还有应对之法,可这样,她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郡主,奴婢伺候您穿鞋。”抱枝见缝插针拿来鞋,抬头偷瞧了眼魏洵,多年主仆的默契让她在站起时趁机扶过楚荃,“奴婢扶您回去坐。”
楚荃没觉得哪里不对,但不是魏洵搀扶,也没必要再装柔弱,跺跺脚底寒气,她坐回床边,端过春蕊奉的茶,对着屋内跪在地上的小丫鬟,长腿一跷,摆出了当家主母的架势。
魏洵蹙眉道:“绘意,是不是你伺候不周,惹郡主不开心了?”
绘意抖得更加厉害,伏在地上,“奴婢没有……”
“咱们姑娘可不敢再让她伺候了。”接收到楚荃的眼神讯号,春蕊扯开嗓子表演,“咱姑娘嫁到这,连头算尾才几天啊,今早想着戴家里夫人送的耳环,可怎么翻都翻不到,倒是在这个婢子怀里翻到了!”
“我立刻清点姑娘带来的东西,一共少了三个金镯,两副耳坠,还有一个金丝玉坠团扇!魏大人回来就好了,可得仔细审问这个贼人!”
偷盗主人家财物对做奴婢的来说是大罪,赶出去是小,遇上个脾气大的,打死个把家奴都是常事。
绘意身抖如筛,不住磕头,含含糊糊说着求饶的话,连句辩解都不敢再说,已是不打自招。
毕竟是魏家的奴才,楚荃没有立刻翻脸将人打出去就是给魏洵面子,让她来处理。
魏洵明白这个道理,她走到绘意面前:
“你果真拿了郡主的东西?”
“奴婢该死,奴婢鬼迷心窍,可奴婢只是想换点银子,买药救家中老母亲一命,求郡主和大人开恩!”
楚荃冷笑一声,“你老母亲不是前年就过世了吗?什么药还能让人起死回生?”
魏洵一怔,不解地看向楚荃,不明白她怎么知道这件事。
“奴婢说错了,是曾把奴婢救活的一个婆婆……”
“够了,不要再狡辩了!无论什么原因,着急钱用了,大可求一求主人家。魏家有口皆碑,从来不曾苛待下人,你为何不找他们?可见你就是个满口谎言、死性不改的惯犯!”
楚荃起身走来,咄咄逼人,“治府便是治家,处处要小心严格,若是放任你这种人在,不知道魏府风气要变成什么样!依我看,审问就到这吧,将她搜身干净,乱棍打出去!”
对魏洵的温声细语险些让人忘记,楚荃可不是什么善茬。
她这句话,无异于直接下令打死绘意。
绘意瘫软于地,连句求饶的话都说不出,眼泪糊了满面。
“等等!”魏洵忽然走到绘意前面,“绘意自小便进了府,一直侍奉在思归阁,从无逾越规矩的行为,郡主能否卖我一个薄面,留她下来,臣会罚她去做苦力,以此赎罪。”
楚荃走近魏洵,又急躁地退回几步,她知道魏洵心善又重情义,可她该怎么解释这个女子不是个好人呢?
除了楚府那对母子,这个绘意也是那个男人安插的细作,自己的一举一动通过这个女人传出去,那男人借此判断自己的心情和行踪,处心积虑挖好陷阱。
男人抓的就是这女子贪财的弱点,重金收买,楚荃后来听男人提过,这女子在魏府时便偷过不少东西,甚至拿过楚荃的嫁妆。
昨夜见到,楚荃登时怒火上头,冷静下来后假装只是心情不好,确定没有打草惊蛇,连夜清点了东西,一早将人抓个正着。
这样的祸害,绝对不能留在魏府。
“魏洵,我知道你心善,可这样的婢子留在府里,只会让旁人觉得你对下人太过纵容,若是人人都寻个理由来拿主人家的东西,这魏府还如何治理?”
楚荃说得有理有据,魏洵咬咬牙,强言道:“她是贱籍奴才,就这样出了这府门,无人会再用,她已经无亲朋在世,如此必定死路一条,郡主,留她一命吧。”
魏洵言语间满是私情,一心治家之道的楚荃不认同这样的看法,绘意是自作孽不可活。
她不再言语,寸步不让。
僵持不下,魏洵深吸一口气,忽地跪下。
“魏洵,你这是干什么!”
“臣请郡主放她一条生路!”
楚荃拉她不动,急得蹲下,语气不自觉强硬,“魏洵,你听我说,这人若留下来,一定会引起许多事端……”
楚荃话头一顿,因为平视对望,她撞入魏洵近乎祈求的目光。
不要……不要这样看着她,像一个臣子祈求君上那般卑微。
她的魏洵,她的妻子,是骄傲的探花,最有风骨的女人,不该有此微小姿态。
她都把她变成什么样了啊……
心中酸涩震荡开来,楚荃用力拉起魏洵,拍去她衣角灰尘,“我答应你,魏洵,我怎么样都可以答应你,但你也答应我,无论如何,你不要再跪我。”
魏洵沉默一瞬,点点头。
“快将这该死的婢子带走、带走!”事情尘埃落定,一早上大气不敢喘的赵嬷嬷终于找到自己发挥的缝隙,安排人带走绘意,传来早膳,留出两人独处的空间。
一通闹腾,各怀心思的两人都不太有胃口,魏洵还在回想刚才楚荃说的话,手下意识去提汤勺,却被楚荃抢了先。
“特意让小厨房熬的红枣粥,你尝尝。”
魏洵按按虎口,让自己清醒一点,道了句谢,礼尚往来地用公筷为楚荃夹了筷小酱菜。
气氛就在稀疏平常的小动作里缓和一点,两人安静吃饭,倒也舒适。
楚荃用汤匙慢慢搅着红枣粥,问道:“今日休沐,你若是没有旁的事,咱们一块出去逛逛吧?”
楚荃声音跟怕吓着谁似的小,细轻得堪比小家碧玉的温柔,两眼珠子不住往魏洵那抛风,也不怕把粥给扇凉了。
魏洵:“……”
“庄子上的事未了,还需要臣……”察觉到楚荃忽然严厉的眼神,魏洵无奈转了字,“需要我去善后,一来一回便是一天,晚上会回来迟一些。”
婉拒之话说得含蓄,生疏之情难掩,可对着魏洵的生分,楚荃这次一点也不生气,笑吟吟看着她,“那你去吧,急得吃饭添衣,我在家里等着你。”
魏洵提着筷子,好一会才消化掉楚荃的“贤良淑德”,慢慢说了声“是”,匆匆吃过便离去。
春蕊端来茶盏,伺候楚荃漱口,不禁问道:“姑娘,魏大人是不是有点躲着您?新婚三日,她待在府里有超过半天吗?”
楚荃翻个白眼,“真不容易,你居然瞧出来了……若是你都瞧得出来,阖府上下应该没有不知道的,不过他们应该会传我脾气不好,新婚便将魏洵撵出去之类的。”
“这不是胡说八道吗!”
楚荃推开春蕊送来的热茶,“我还没吃饱呢!”
刚刚在魏洵面前装柔弱,都没好意思怎么吃。
楚荃又夹个包子,笑容比外面太阳还灿烂。
“不急,绘意那边你先盯着,魏家这事上,我已有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