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变心 她不是任何 ...
-
魏洵被酒意冲散了思绪,脸上的反应是空白的,她几乎是凭着本能伸手按住魏亭的手,将他自袖中抽出的匕首抢过来。
“大哥!”
“我不配做你大哥!”
魏亭看着空空如也的手,才发觉魏洵不知何时起,反应和力量都在自己之上,像一块越打磨越有光泽的美玉,难怪……那人利用不得,便是摧毁。
魏亭眼角抽了一下,喃喃道:“怎么可以这么对你,这么对我们。”
他眼里的光聚拢成岩浆,迫不及待翻天覆地,可不是为了宣泄,似乎只是为了透口气这样微不足道的目的。
“我不知道郡主因为何事,将楚恺困在松郡,楚恺最近从松郡逃回,伺机复仇,他发现了这里。那日他喝得醉醺醺地来找我要钱喝酒,我给钱打发了他,没想到他丧心病狂放了把火,我忍无可忍,勒死了他,把尸体扔进火里。”
魏亭一气呵成,心中是前所未有的畅快。
魏洵被太多的信息搅得一团乱麻,仍是听出了不对,“他找你要钱?”
魏亭看着她,有一种把一切都豁出去也不过如此的平静,“我给寿王当了细作,传递别业消息,传递你的消息,被楚恺发现,以此为要挟。”
魏洵如有惊雷,而魏亭还在说;“或许并非我给寿王当细作,小洵,外祖父是寿王的幕后之人。我奉他的命令,把这里的一五一十全部告诉他。”
已得到两郡造反的寿王惊慌失措,而阮孝言听到楚荃“散尽家产”时福至心灵,立刻让寿王写下请罪折子,同以此法,稳住流民,抢得了先机。
魏亭回忆起当时场景,“寿王对外祖父言听计从,而外祖父对寿王宽厚仁慈,可比对我们好多了。”
魏亭的嫉妒与恨汇涌奔腾,无不嘲讽。
构成魏洵的最后一块基石在此刻碾为齑粉,天塌地陷,她站在废墟里展望,一片虚妄,茫茫无依。
阮孝言捏构出自己,教她读书识字,教她命明礼明德,今生虽不似前世将他奉作神明,但始终留着一片皎皎之地,将他安放。
但现在真相告诉她:一切皆是阴谋者的布局,浓滚的黑水瞬间玷污心中残存的光明,无根的回忆只是一场自欺欺人的哄骗。
恨还不够到怨毒,敬爱太浅薄而散。
魏洵跌坐回椅子里,魏亭红了眼睛,不依不饶的样子是冲魏洵,也是冲被阮孝言摆布一生的自己,“我没有证据,但直觉外祖父同寿王关系匪浅,好似他才是他的孙儿一般。我的人生就这样了,小洵,你是有勇气冲破他定下的人生的人,接下来,一定要有勇气打破他的明枪暗箭。他不能让你为寿王所用,现在就千方百计想杀了你!”
“我真的……不配为人,小洵……”
时间静默下来,眼泪逐渐打湿魏洵的衣襟,面颊上的水痕慢慢干涸,两只赤红的眼睛滞缓地抬起。
她想起少年时,阮孝言教她下棋,感慨自己总无对手。
后来,魏洵只觉彩衣娱亲,不必将自己已经优于他的棋艺展示。
如今看,自己早就拥有了可与之一搏的能力。
既然如此,那便开始吧。
从这一刻开始,她没有外祖父了,只有一位棋逢对手的恩师。
她不是任何人的造物,只是她自己。
魏洵在废墟里站起来,无需任何人插手,只她自己,亲自构建起一个新的自己。
“大哥,我们都要好好活下去,因为他不配决定我们的价值,我们本就值得。”
当重重云雾后的阮孝言现身后,魏亭详细地把前因后果全部告知魏洵,魏洵对弦音馆乃阮孝言所建一事已经波澜不惊。
仔细一算,苏珏所说的弦音馆全盛时期,恰是阮孝言年富力强之时。
沿此去对照,诸多细节,具严丝合缝。
苏珏也好,宁绾也罢,都被他视作草芥,随意摆布。
并不意外,她与魏亭还和阮孝言血脉相连,他尚且不曾心软,何况旁人。
想来,寿王在他心中的地位确实不同一般。
她也明白过来为何寿王前后能力会相差如此大,看来皇帝选择寿王,也是认为有阮孝言在背后为他指点,有阮孝言万千弟子做支撑,足以让寿王做个守成之君。
吩咐暗线一切按照这个方向去运作,另一边,魏洵一日在酒楼吃饭,收拾妥当,却落下一个荷包在凳子上。
不多时,一个模样普通的小厮走进来,收拾桌子时将扇子一抹,悄无声息地走入人群。
“主人”乃阮孝言的消息,很快便会被送到苏珏手中。
苏珏如今身在何方,魏洵不知,就梁都已有她的眼线来看,她在北方经营颇善。
此外,魏洵让魏亭不要声张,一切照旧,待到过两日,不惹眼了,让魏亭回了庄子。
阮孝言不是想让魏亭耕读吗?那他可得好好耕读,没有时间在自己亲妹妹那里给别人当细作了。
临行前魏洵本想劝一劝魏亭稍安勿躁,又想问一问如今这幅局面,他对大嫂……
魏亭撑着红肿的眼睛,苦笑了一下这些年来的荒废,想起那个女人,又狠不下心来说什么。
魏洵叹口气,“她被家人安排这场婚事,亦是无辜。”
“我明白,大家都身不由己。这些年来她勤勤恳恳照顾这个家,我亏欠她。”
如此,魏亭才快马离去。
安排好一切,楚华的五日之期已到,魏洵看着自己进宫的牌子,一夜未眠,直到抱枝的敲门声响起。
“姑娘,现在洗漱吗?”
魏洵沉默片刻,攥紧牌子,起身道:“更衣,进宫。”
*
秘闻容易长翅膀自己飞,谁也不知道第一个传出者是何人,推波助澜者隐匿尘世,踏雪无痕,但街头巷尾的闲谈,证明其目的已经达到。
有人说,魏楚两人貌合神离,瞧,一个老待在娘家不回来,另一个和乐平郡主走得很近。
那人说,嘿,楚大将军虽然声名显赫,可毕竟马放南山,魏大人可是圣眷优渥,当初赐婚没办法,现在挑个年轻又乖巧的知己也不是不行。
又有人说,这些人做事都有个讲究,不知道魏大人图谋什么。
最后有人说:或许就只是单纯变心了呢?真心虽有,但人心易变。
春蕊掰着手指头一五一十把传闻说给楚荃听,楚荃无聊到极致,正用狗尾巴草编小花呢,脑袋一歪,“你要说我变心,我都得想想是不是我喝多了干了啥缺德事,你说魏洵?”
楚荃无语地摇摇头。
春蕊其实也不大信,但又觉得那些人说得有鼻子有眼的,犹犹豫豫。楚荃干脆把狗尾巴花往春蕊手里一堆,“帮我看着点我爹,我出去看看情况。”
她推开门,差点跳起来,“爹?”
楚观山没问她想去哪,猜都猜到了,沉着脸,“你等等,有些事,我要和你说清楚,你再决定要不要去找魏洵。”
*
秘闻一事涉及的主角听多,其中一位此刻正在楚华府上的书房,乐平县主楚昀单枪匹马找到这来,找到魏洵,看她一眼,转头抱住了楚华大腿,“殿下!姐姐!我跟魏大人什么都没有啊!”
她就进宫吃了顿饭,就是一顿饭!
这事闹的,她不得被楚荃那位郡主扒皮抽筋啊!
魏洵好心去扶,被楚华瞪回去,她伸手想把不成体统的楚昀扶起来,却被她抱得更紧了。
一开始还是干嚎,这会子声泪俱下,“我读书挺厉害的,我完全可以不用荫官,自己考个功名……我娘她……我才十七岁啊!”
她现在非常明白:一顿饭扯出这么多是非,虽然不知道这群神仙在打什么,但这是把她拉进来算盘菜了!
她一点不想这样!
可她娘眼里只有她成亲一件事,乃至她这个人,都看不见,乐呵呵地把她往火坑里推。
这种本末倒置的行为,几乎把楚昀压得窒息。
楚华有一瞬间的不忍,也只能狠心一点,把人扯起来,翻来覆去就一句“没有这样的事”。
在两家和离之前,断没有这样的事。
之后就难说了。
楚昀哭晕了过去。
楚华把人交给上官晴去安置,与魏洵的目光一触即分,“你也先去忙吧,让我静一会。”
魏洵随即告退,刚一出府便立刻赶往延宁王府,管家迎到门口,照例一番讨饶好话,不肯放魏洵进去。
“我不为难你,劳你亲自对王君说一声,我想明白了。”
管家战战兢兢去通报,再回来时,底气明显正常起来,打开大门,将人客气地迎进去,直接引到楚观山的书房。
门被轻声关上,魏洵一眼看见案桌后坐着的楚荃,一声未说,一沓纸纷纷扬扬洒下来,楚荃压抑着怒气的声音劈头盖脸砸来。
“几日不见,还真是故人心易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