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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春风醉 有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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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很快收拾妥当,两大一小走路到了集市,因着见不得光的秘密在心里上蹿下跳,一路上楚荃都没怎么敢和魏洵说话,好在魏桐叽叽喳喳个不停,没把气氛搞得太僵。
新的茶刀很快买好,剩余的时间全给了瞧什么都新鲜的魏桐,小手捧着纸袋子,嘴里也不闲着。
“郡主姐姐,这边!”
精巧的小玩意把魏桐吸引过去,魏桐拉着楚荃快走了几步,魏洵摆摆手,示意去看看另一边的摊子上的笔墨纸砚。
楚荃点点头,魏洵便与她们拉开好长一段距离,人来人往,彼此间若非故意,都不大能瞧见对方。
魏洵拿起一方砚台瞧了一会,又放下,转身朝魏桐她们的反方向走去,迎面一个女子走来,戴着帷帽,长纱遮住上半身子,步伐轻盈,在这拥挤的街道与魏洵擦肩而过,手背似不经意碰到,随即错身走远。
魏洵继续往前走,反应淡淡,平静地将掌心抬到面前,看到那张纸条上的字。
很快,她将小纸条攥紧,收入袖口,继续无事般去摊子边瞧东西。
头戴帷幔的女子于魏桐和楚荃的身后走过,魏桐拿起摊子上的小木剑比划了几下,“郡主姐姐,我威不威风?”
“郡主姐姐?”
从背影看来,似乎在专注挑东西的楚荃抬起头,目光愣怔。
她瞧得清清楚楚,刚刚那女子将东西递给魏洵的瞬间,手腕处一片很像绿色叶子的图案伸了出来。
那不是叶子,如果沿着图案往上,那女子能够将小臂都露出来,旁人便能看见一对舒展开、似在翱翔的羽翼,而羽翼中间,是露出尖牙的狮首。
狮子不会飞,但在他们的信念里,这种有翼狮,是会飞的神兽,会庇佑他们在辽阔的土地上获得安宁。
这个他们,正是突拓。
魏洵她……在和突拓人来往!
私下与异族往来,无论为何,罪名可大可小,重则株连九族,魏洵不可能不知道,且一个书生,动动嘴皮子说两句,动动手写点折子,也就罢了,如此大胆,是要做什么?
她要做什么,不,她已经做了什么?
“我瞧那个挺好玩的,你是觉得哪里不好吗?”
魏洵的声音忽然贴近,楚荃刹那惊醒,垂着眸子,“没什么,只是怕料子不大耐用,小桐玩几次就坏了。”
“几文钱的东西,自然不会有什么太好的料子。”魏洵接过那把小木剑,“小桐也没个定性,玩几次也就不玩,哪里能想得那么远。”
魏桐鼓起腮帮子,“才没有!小桐一定会好好利用这把木剑,我要练得和郡主姐姐一样厉害!”
找到能够暂时转移注意力的方式,楚荃笑道:“你一家子全是读书人,你倒想起练武了。”
“二姐姐说的,文治武功一样重要,二姐姐读书这么厉害,我肯定读不过她啦,练练武功多好啊,还能保护爹娘。”
魏桐无所顾忌的童言童语把两人都逗笑,魏洵爽快付了钱,把木剑郑重地放到魏桐手里,“那说好了,不将木剑练坏不许停下。”
“好!”
该买的全部买好后,三人打道回府,魏桐院里的秋毫来带人,魏桐本赖着不走,一听阮毓要问功课,忙扑腾小腿回去,临走也没忘了把买的零嘴全捎走。
楚荃赶在魏洵回书房前叮嘱:“伤口别沾水了,也别忘了换药。”
魏洵捏着茶刀晃了晃,“好,现在有了茶刀,定不会再愚笨伤了自个。”
楚荃满脑子塞着乱七八糟的东西,对魏洵这句玩笑毫无反应,踌躇着,堵到嗓子眼的话突然冒出来:“魏洵……”
“怎么?”
楚荃狠狠把话咽回去,“没什么,想问问你晚上一块用饭吗?”
魏洵神情自若,“晚上有些事,许是回不来。”
心里咯噔一下,楚荃努力让五官不要因太过战栗而挪位,点点头。
回到屋里坐了一会,凳子跟烧屁股似的,楚荃踱步片刻,唤道:“春蕊!”
“姑娘,我来了——何事?”
楚荃:“挑间陌生铺子给我租辆马车,车夫也要脸生的。”
知道春蕊要发问,楚荃急道:“别问了,快去!”
*
残阳如金,把山染得跟藏尽珍宝的金山似的,山道一线通天,归家之人步伐匆匆,袅袅炊烟在山脚旁那群低矮房屋间飘起,带来温暖的食物的香气。
日暮时分,魏洵果然穿戴整齐乘马车出门,楚荃一路跟踪出了城门,来到近郊的山脚。
梁都前阵子陆陆续续下了好几场大雪,雪花来得又急又密,路面上还有些积雪积冰,马车停在一处热茶摊子,魏洵要了碗热茶,似乎要歇息。
人来人往,如果是和某个人见面,这算不得个好地方。
楚荃暗中在帘子缝隙观察,心中疑惑,向经过的农户打听:“老人家,请问这附近有什么落脚容身的地方吗?”
老人家背手驼背,打量一眼楚荃身上的毛领披风,指了指山的深处,“酒楼在山里,就一条路,好找得很,一直走就到了。”
老人家好似见惯不惯,说完头也不回就走了。
酒楼……果然。
魏洵那边有了动静,车夫不知从何处牵来一匹马,她拽了缰绳,独自骑马离去,而那车夫一扬鞭子,调转车头踏上回城的路。
山路窄,马车不多,便会显眼,楚荃同样让赁来的车夫回去,干脆步行跟了过去。
梁都城内的酒楼地处闹市,多为高楼,金银锦绣,堆砌最奢侈的享受,吸引着富豪们一掷千金,哪怕买不起东西的普通人,驻足张望,也可获得一时的谈资。
可还有一种酒楼,从不与那些大酒楼攀比名声,也不张罗着招揽客人,低调地分布在深山竹林之内,环境幽静,别有风雅,自是让无数文人墨客趋之若鹜。
紫檀木做成的牌子竖在门口,银钩虿尾,但见入木三分的“春风醉”三个字,三层高楼灯火辉煌,却安静无声,如沉默巨兽俯瞰来者,竹林拂摆,沙沙作响,小厮打着灯笼过来,灯笼罩子上的狂草宛若在风中摆动。
小厮鞠了一躬,不抬眼睛,却不卑不亢,“小店规矩,请尊客出示请帖。”
魏洵将一张一寸长宽的鎏金硬壳帖递过去,小厮看罢,转身引路。
一砖一瓦的奢侈尽收眼底,魏洵不动声色随小厮转到主楼东侧,看见了一道楼梯,顺此直接到了三楼。
走入廊道,方听见那些被隐藏得很好的浅唱低吟,这里宣称风雅,来者便自诩清流,虽有红袖作伴,倒也听不到那些靡靡之音。
是个讲究的地方,他们挑了这么个地方,还真是煞费苦心。
“尊客请坐,先享用这些茶水点心。”小厮懂规矩地不多看,不多问,将消息传达清楚,“另一位尊客马上就到。”
屋外寒风起,吹得竹影在窗柩上摇曳,屋内明烛轻晃,静得只闻沙沙声,天地仿佛空无一人。
不过须臾,风穿竹林,呜咽断断续续,如有笛声起,拉动竹影荡起涟漪。
魏洵抬头望向窗外,却被薄薄窗纸隔绝视线。
她侧耳凝神听了片刻,那风似乎又小了,竹影也不动了。
魏洵站起身,环顾一周,走到落地的梨花木柜之侧,从这里看过去,刚好可以看见窗户外的动静,又不会让窗户外的东西第一眼看见自己。
袖子垂下,手里多了把波纹如水,似有寒霜栖之的短刀。
异族的生意不好做,他们没有大梁讲诚信的习惯,既敢来,她便早做好了应对各种危险的准备。
魏洵面无表情,悄然屏住呼吸。
突然,脚步声炸起在走廊,一声吆喝,魏洵立刻怔在原地。
“瞧你们说的什么屁话,开店做生意,哪有把客人拒之门外的道理,我看你们你一个个的,是不是故意偷懒耍滑,不愿意给你们掌柜的挣这笔钱?你立刻把你们掌柜的叫出来!”
千百种猜测,魏洵唯独没有想过这一种:楚荃来了。
门外的动静越来越大,噼里啪啦的,好像是杯子砸碎的动静。
屋内更漏运作如常,标刻时间已经超过与他们约定的时间,怕是这一闹,不会再来。
魏洵蹙蹙眉,推门出去。
十扇门能有八扇门大开房门,也许是自己出来看热闹的,也许是被人推开的——男人抱着衣衫,正在手忙脚乱的往身上穿。
楚荃架着胳膊,跟个山大王一样,拽着系绳绕着身上的香囊,“知道我是谁吗?本郡主行走江湖这么久,还没有哪家酒楼敢不做我生意的,快把你们掌柜的叫出来,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
楚荃顶着八丈高的气焰,嚣张地往前走,目光忙碌地搜寻,瞧见魏洵的瞬间,那气焰顿时涨到十丈高,一指魏洵,“我夫人你们都给放进来了,居然不让我进,是不是想偷偷给我夫人塞小狐狸精,离间我俩呢!”
魏洵:“……”
小厮一脑门的汗,恨不得直接往自己脸上呼巴掌以证清白。
楚荃走向魏洵,顿时化身小绵羊,亲热地挽上魏洵胳膊,“你怎么也来这消遣?听说这家菜不错,我还想着先来试试,再告诉你呢。”
楚荃声音陡然小而凉,“若突拓没来,立刻跟我走,有诈;若突拓会来,我这一闹,他们也不会再来,赶紧走!”
魏洵心头骤然一紧,耳鸣眼花,被楚荃直接扯出,催上了马。
马蹄声远去,竹林深处浓稠的黑暗开始晃动,裂开一个口子,三个黑衣蒙面之人和一个男子走到月光之下。
为首者正是尚子骏。
寒光一闪,尚子骏手中长刀被他狠狠拍进泥地,半晌,他从牙缝里挤出话:“不是说今晚只会有一人赴会,为什么郡主也在!”
黑衣人低下头,噤若寒蝉,其中一名抬起头道:“会不会是弦音馆那边卖了消息?”
“弦音馆?哼,她收了我的钱,如果还敢把我的消息卖给别人,那这生意做得可太不讲究了。”
“先前便觉得御史台那帮废物背后有人煽风点火,没想到抛了钩,居然把这位不显山不露水的魏大人给钓上来了。”尚子骏皮笑肉不笑,“费了那么多功夫居然让这鱼跑了,这位魏大人,还真是了不起。”
“去查,到底是郡主误打误撞进来,还是哪里走漏了风声。如果是有人故意泄露消息——”尚子骏拔出长刀,白光闪在阴鸷扭曲的脸上,道:“无论是谁,杀无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