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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心虚 一声不吱 ...

  •   弦音馆永远人来人往,杂声被厚墙隔断,扰不到雅间的贵客,暖房温酒,听曲聊闲,人生乐事。

      可魏洵没有感受到那么大的快活,一动不动坐着,若不是握着杯盏的手背爆出青筋,真跟睡着一样。

      “你也甭动气,那些家伙就是不堪用,早一些发现,我们早一点调整。”

      苏娘拍拍她的手背,把可怜巴巴快被捏碎的杯子拯救出来。

      魏洵睁开眼,双手撑住桌沿,露出几分烦躁,“尚子骏功劳大,根基深,单凭你我想要将其连根拔起很难做到,言官清流的力量不可或缺,可没想到他们这么沉不住气,手中尚无实证便风闻弹劾,打草惊蛇,会破坏我们接下来的行动。”

      御史台有几人上奏尚子骏拥兵自重,以谋不臣,可并无实证,皇帝震怒,言诋毁功臣,扰乱朝纲,其心可诛,已经各打了顿板子关进大牢。

      因是私下上折子,消息传到魏洵这迟了一天,她想帮着说句好话的时间都没有。

      “风闻弹劾本就是御史台的习惯,也不能怪他们,查过了,那些证据是他们自个查到的,不是从我们这里泄露出去的便好。”苏娘道:“那群废物书呆子,还能查到一点,可查到的尽是些不痛不痒的东西,跟蚊子似的,嗡嗡吵人,该说他们懂还是说不懂呢。”

      魏洵以前跟御史台那群人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太懂他们的心情,“他们中不乏能力出众者,可在忠君一事上,一腔赤诚,可太急于证明君明臣忠,再者说,我们的计划他们并不知道,也是按照惯例做事,待会我进趟宫,看看情况,能帮上忙最好。”

      魏洵绕回来把苏娘的话复述一遍,自个哄自个,看得苏娘笑靥如花,她重倒了杯热茶推给魏洵,“如此看,还是尽快在御史台扶持自己人,怎么做,什么时候做,这才能掌握在自己手中。”

      “嗯……眼下先告诉我们的人按兵不动。”魏洵道:“你也务必小心,若被所谓‘主人’发现,我怕你会有危险。”

      苏娘严肃道:“我晓得,好在我经营多年,弦音馆自有我立足之处,‘主人’插手不得。突拓的人已经到了梁都,若是有别的动静,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苏娘自饮一杯茶,眼神变得憋闷,“眼下我还有另一件事要问问你——你有多久没管过时旌去哪了?”

      魏洵一愣,“她不喜欢拘束,又已成年,我不好时时过问,怎么,她不在这吗?”

      苏娘轻呵一声,“她被人拐跑了,我也查过了,拐跑她的人,正是你家那位郡主!”

      魏洵:“……”

      苏娘将楚荃如何造一家武馆,如何把时旌哄过去详细说给魏洵听了,道:“不知道她到底想做什么,时旌现在不在武馆,被她转走了,我还没查出去向。”

      魏洵明明没有喝酒,头却开始疼了。

      *

      魏洵病好后就恢复了早出晚归的作息,楚荃整日见不到她人,便去找魏桐玩,要不然就是在墨斋外挖那块地。

      今年春夏忙着别业和收粮,也没来得及种点什么,可得好好拾掇一下,不能让地废了。

      这日听到魏洵回来的消息,她把全是泥的手洗干净,提了盒点心去看她。

      本是满心欢喜,可推门的一瞬间,猩红入眼,屋里的香气压也也不住那股血腥味,血珠子从魏洵掌心滚落在案桌上,洇湿写了一半的纸。

      楚荃的心狂跳,也不知道怎么在慌乱间将提盒放下,手忙脚乱跑去架子上翻止血的药瓶子,急得冲门外喊:“抱枝!”

      “无事,不用进来!”魏洵并不想惊动那么多的人,目光追随着楚荃,柔软而温柔,温声道:“药和布带都在最上面那层格子里。”

      魏洵将右手的刀放下,简单将桌面收拾出来,乖觉地伸出受伤的左手给楚荃包扎。

      楚荃打小跟楚观山四处晃悠,没少去军营凑热闹,最喜欢拿棍子当刀跟在一帮大老爷们后面咿咿呀呀假装打仗,吓得那帮糙汉子个个拿出绣花的注意力看着楚荃,仍是没拦住楚荃摔出一身的伤,她这功夫和包扎伤口的手艺同步精进。

      楚荃将止血的药粉洒上去,利落缠上纱布,一味埋头包扎。

      见楚荃不肯瞧她,魏洵笑了笑,“撬茶饼的东西不知道被我搁哪了,顺手拿了这把刀来,没想到我这笨手笨脚的,幸好这刀钝,只划了这一个小口子。”

      楚荃没忍住瞪她一眼,“这口子还小?再流一点,你该直接晕过去了。”

      “哪有这么夸张。”

      “你这脸白得跟纸一样,干脆以后写字别用纸了,直接蘸点墨在脸上写得了。”

      魏洵低声笑了。

      楚荃瞧着魏洵满手心的茧,不禁皱起眉头,偏头瞧见笔架那好几根秃了毛的笔,心道这也太用功了些,收拾好东西,从带来的提盒里拿出让厨房准备的东西,随口问道:

      “今个怎么有空回来得这么早?”

      魏洵道:“庄子上有个孩子找不到,我回来看看。”

      楚荃好奇看过去,“怎么回事?”

      “那孩子好几日没回庄子,找不到人,邻住的大娘寻到大哥那,大哥也没办法,来问我能不能到衙门那托人寻一寻。”

      作为庄子主人,魏家对庄子的土地及土地上的人口都有着绝对的掌控权,若发生什么事,农户们第一反应不是报官,而是去找主家。这不是什么稀奇事,庄子上的运作都是如此。

      “既是这样,那你得赶紧去瞧瞧……城门司那,我爹认识不少人,就算是城里耗子搬家经过城门楼子,城门司都知道,要不然我现在去找我爹。”楚荃是个热心肠,“那孩子叫什么,我好跟城门司的说一声。”

      魏洵觑她一眼,“时旌。”

      楚荃:“……”

      魏洵观察着她的反应,道:“那孩子是个可怜人,自幼没了父母,吃百家饭长大,不爱说话,心地善良,更是聪慧,庄子上缺人手,我想着这是个可用之人,便让她去给大哥和大嫂打打下手,也算是寻个事做,挣些散碎银子。如今人不见了,庄子上都急得不行。”

      楚荃心里跟那火药炸山似的轰隆一声,嗓子直接炸没了,一声不吱。

      “若是能得到城门司的帮助最好,郡主,不如我和你一块去吧?”

      炸山的余威震荡过来,楚荃一个激灵,又猛地大咽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听你说孩子,还以为是个稚童,听你这话里意思,这姑娘年岁不算太小了吧?”

      “已然成年。”

      “那便是了,她帮大哥做事,时常要出庄子,许是在外面有事耽搁了,也不用太过着急。”

      下面人报来的消息,时旌是时家村的人,那村子远得很,并不属于魏家庄子,怎么会和魏家扯上关系!

      楚荃试探道:“那叫时什么来的人……住哪个村子,附近的村民都问过了吗?”

      魏洵:“她原先是住在时家村……不过也不能说住在哪,那不过是原籍所在,她吃百家饭,居无定所,如今暂且住在大哥那,是常常出庄子,庄子外也有住处。”

      这就明白了,底下打探消息的人不知道这么多弯弯绕绕,寻了个原籍地报过来。

      门窗都开着,楚荃仍是被一番话燥得后脊全是水,硬挤出点笑,“庄子外的住处也寻了?”

      魏洵:“寻过了,能去的地方都去了,连她最喜欢的馄饨摊都找了,摊住倒是说有个女子曾和她搭过话,说到什么武馆。”

      汗开始从脸上冒,楚荃尽量装作不在意,心提到嗓子眼,“……然后呢?”

      “也没什么,所谓武馆是有一家,时旌却不在那,后来摊主也没再见过那女子,时旌也没再去。”

      楚荃尴尬一笑。

      她嫌武馆地点小,练习弓弩耍不开,把时旌安排到郊外了。

      魏洵仔细观察着楚荃的反应,心里暗暗叹口气,她实在不懂:楚荃要做什么?

      楚荃说的虽然算不上天衣无缝,但绝对没有可以挑刺的地,话说到这份上仍不肯松口,定是有所准备,铁了心要把时旌藏起来。

      料想再问也问不出什么,再提城门司只会让楚荃为难,魏洵又不忍心,闷闷坐了会,两人皆无话,尴尬的空气里,浮现出魏洵最不愿意看到的——心知肚明的猜疑。

      “二姐姐?”

      门外探出个小脑袋,魏桐捏着块酥糖,黑眼珠子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机敏地察觉到不对劲,小脸顿时皱到一块。

      “小桐,过来!”

      楚荃总算得了空子,一把把人薅过来,把魏桐当个宝贝似的揉在怀里,嘘寒问暖,把魏桐关心得发毛。

      魏洵平复心情,起身开始穿戴起衣服来,魏桐这才看见魏洵的手上缠着纱布,“二姐姐受伤了!”

      “没什么,不过是不小心碰到了刀……我也该去买把新茶刀了。”

      魏桐:“我也要去!”

      魏桐扯扯楚荃问她去不去,楚荃硬着头皮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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