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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第 148 章 雨夜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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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之后,接连多日,洛阳城皆是阴云密布。
一辆牛车驶入万顺里,蔡瑁从车厢钻了出来,他走到刘琦的宅院门口,面无表情。
初平二年,时任荆州刺史刘表与时任长沙太守孙坚频繁发生冲突,二人各自派遣使者入京告状。面对两位地方长官的严重不合,庙堂旋即任命孙坚为幽州刺史,将孙坚调离荆州南部。初平三年,庙堂在调整一些州郡的地方长官时,顺手把刘表迁到冀州担任刺史,新任荆州刺史是原本的扬州刺史陈温。
至此,曾经让荆州陷入风波的刘表与孙坚,双双远离荆州。
然而,荆州士族仍然深深地记着刘表和孙坚。毕竟,刘孙二人把荆州的官司打到庙堂,庙堂直接把原本隶属于荆州的南阳郡划给了司隶校尉部。董卓的心腹爱将——张济,很快率军进驻南阳,一切名正言顺。
南阳郡土地肥沃、人口稠密、豪族众多,是有名的富庶大郡。更重要的是,南阳是光武帝刘秀的故乡,是“帝乡”。
失去了南阳郡的荆州元气大伤;被划归司隶的南阳郡则拥有了庙堂给予的“一视同仁”待遇。
庙堂在司隶推行的“上等户”新政,南阳郡同样有份。凉州将校分散于司隶各处驻扎,南阳郡得到的驻军将领是张济。
张济是凉州悍将。董卓调遣张济入南阳时,额外赏赐了张济五张强弩,引发了凉州将校对张济的艳羡。仅从这一桩小事里,就足以看出董卓和庙堂对南阳郡的重视。
可惜,南阳豪族对这份“重视”颇有微词。
东汉的开国皇帝——光武帝刘秀,罢郡国兵,强干弱枝。从彼时开始,内地郡国便武备松弛、文治为主。如果某地出现叛乱,要么依靠本地父老自募乡勇,要么等着朝廷调兵。这种情况一直延续着,已有百余年。
数年之前,黄巾爆发,一些地方长官逐渐蓄养私兵,但更普遍的情况是地方豪族招募乡勇,大体上仍然是郡府县廷处于弱势。
像南阳这般的内地富郡,彼处的士人早就习惯了武力薄弱的地方官府。
张济的兵马进驻南阳郡,住到了南阳豪族的家门口,南阳豪族自然是如鲠在喉。而荆州士族,他们对南阳郡的张济所部,亦深感不适。
总之,南阳不再属于荆州,荆州地位下降,南阳豪族“享受”了司隶的上等户,荆州士族和南阳豪族共同面对张济的“守护”。刘表和孙坚联手送了这般“厚礼”,实在让荆州和南阳刻骨铭心。
蔡瑁思绪万千,狠狠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
初平二年,他身为荆州刺史府的别驾,亲自入京,替刘表向庙堂陈情,并且与孙坚派到洛阳的使者争锋,可结果却是……蔡瑁喉咙哽住,尚书台任命他为黄门侍郎,他被庙堂扣在京城了。
刘琦的宅院外面拴着两只犬,一只深黄色,一只纯黑色。这两只犬注视着僵立不动的蔡瑁,突然狂吠不止。
蔡瑁来过这里很多次。两只犬应该记住了他,故而方才没有叫。但蔡瑁走神太久,又一直站在门口不动,两只犬终于忍不住示警。
“谁啊?”门内传来声音。
下一瞬,虚掩的院门被推开一扇,刘琦的脸露了出来,“嗯?舅父?”
刘表的续弦是蔡瑁的姐姐。从宗法上来算,蔡瑁是刘琦的舅父。
“舅父进来呗。”刘琦一边给蔡瑁让开路,一边示意犬闭嘴,“乖啊,不叫了。我今天烤了一只羊羔,你俩乖乖的,我稍后分给你们一大块肉。”
两只犬明显很通人性,很快不再叫唤。黄犬伸舌头舔了舔刘琦的手,逗得刘琦直笑;黑犬拿头蹭着刘琦的腿,尾巴摇得欢快。
蔡瑁越过刘琦,走进宅院,浑然不理睬刘琦与犬的玩耍。
刘琦站在门槛外面,任由犬拱着他。少顷,他依次摸了两只犬的脑袋,才心满意足地踏入家门。
庖厨正在庭院里忙碌,香味已经非常浓烈,不止有炙羊肉,还有烤鸡和胡饼。
曹昂也在庭院,今日太学休沐,他便和刘琦相约,想着消遣一二。见到蔡瑁来了,曹昂当即起身行礼,陪着叙话。
蔡瑁对曹昂并不陌生,因为蔡瑁曾经与曹操交游。
“舅父,幸亏您来得早,您若是晚来半个时辰,我和昂必定已经吃完烤肉,跑到画舫去了。”刘琦笑着走近蔡瑁。
“那倒是凑巧。”蔡瑁语气不咸不淡,“何太后的丧礼接近尾声,国丧一旦结束,你与王家的婚礼应该从速举办。”
刘琦闻言,眼角耷拉下来,“聘礼还不齐。我昨日给我阿父写了一封信,正等着他给我送呢。如何从速办婚礼?”
蔡瑁皱眉:“缺什么聘礼?你阿父不是又给你送来一匣子金银吗?你手里有钱,自己买即可。”
“您说得轻巧!我的聘礼缺铜镜,您若有本事,您去给我买呗!”刘琦挑眉。
蔡瑁气急败坏:“偌大的京城,怎么可能没有铜镜?”
刘琦轻哼:“您不会不知道庙堂在收缴铜镜吧?您是货真价实的庙堂命官吗?”
“庙堂的事,我比你清楚!无须你提醒!”蔡瑁盯着刘琦,“庙堂收缴铜镜,是为了战事做准备!但是,你别告诉我,庙堂把整个京城的铜镜都收走了?!”
“我能挨家挨户检查京城是否还有铜镜吗?我只知道金市的好铜镜被收了。”刘琦不屑。
“呵呵!”蔡瑁冷笑,“那么多想巴结你的人围在你身边,我就不信彼辈的家里没有上好的铜镜!你不会向他们开口吗?何必一次又一次地写信跟你阿父索要?真是不嫌麻烦!”
刘琦扬起下巴,扯了扯嘴角:“我偏偏就是不嫌麻烦!我阿父也不可能嫌我麻烦!舅父,虽然您的姐姐给我阿父生了个儿子,但是您别太猖狂!您的亲外甥还得二十年才能长大呢!我阿父年过半百,我明白地告诉您,在我阿父心里,我依然是他的独子!”
“你!”蔡瑁脸色铁青,“不可理喻!你阿父在魏郡!他明明给你送了足够的钱财,你却仍然不能速速操办六礼,这是无能!你不会以为你这是争宠吧?简直荒谬!”
“嘿!我就是认为这是争宠!我就是打算慢慢操办我的六礼,与你何干?!”刘琦叉腰,“我给我阿父写信怎么了?我跟我阿父要铜镜怎么了?你凭什么说我无能?我若是无能,你更无能!我还小,我只是太学生!你却已经是黄门侍郎,可是,南郡蔡氏仍然要送钱养活你!你说我争宠?!分明是你在替你那个亲外甥争宠!”
蔡瑁咬牙切齿:“刘琦!你真乃不肖子弟!狂妄至极!你这般不尊礼法,前途注定黯淡!刘使君宽仁睿智,却有你这样的儿子,我真担心他晚景凄凉!”
“呦呵!”刘琦似笑非笑,“你说不过我,竟然选择诅咒我和我阿父!你心性实在卑劣!我凭什么前途黯淡?我是汉室宗亲!我是太学生!我阿父是封疆大吏!如果我不愿意继续在太学读书,只要我向庙堂求官,庙堂起码给我一个郎官!”
蔡瑁怒火更甚,他磨了磨牙。
“是你前途黯淡吧?别看你是黄门侍郎,其实,你在庙堂根本没有靠山!我阿父因为和蔡家联姻,被庙堂斥责,不得已转任冀州刺史!蔡家却不把你姐姐接回去,仍旧让她黏着我阿父!蔡家对我阿父的攀附之心,简直是昭然若揭!”刘琦下颌微扬。
蔡瑁盯着刘琦,袖中的双手攥紧成拳。
刘琦见他不说话,轻哼一声,别开脸。
满脸尴尬的曹昂尝试劝说:“蔡侍郎,您是琦的舅父,您别跟小辈计较。琦,蔡侍郎自从接到刘冀州的书信,就一直帮着你筹备六礼,你莫要与长辈争吵嘛。”
蔡瑁沉默不语,把视线从刘琦的身上移开。
刘琦的目光落在庭院里的炙羊肉上,他撇嘴:“若不是冲着我阿父的脸面,我才不会同意这个半路而来的舅父插手我的六礼。蔡侍郎,您少在我面前摆架子。”
说到此处,刘琦看向蔡瑁,“蔡家与我阿父的联姻纯属孽缘。若不是庙堂大度,给了我阿父冀州刺史的官位,我阿父就只能变回有声望、没实权的名士了。您别看不惯我阿父疼我,只有我阿父疼我,将来我才会照料您的亲外甥。有朝一日,我阿父驾鹤西去,您姐姐想必正值盛年,等她改嫁了,她给我阿父生的那个小儿子就只能靠我养活了。”
蔡瑁没有再看刘琦,他面沉如水,拂袖而去。
曹昂见状,手足无措。
刘琦却长舒一口气,转身与曹昂勾肩搭背,“走,我们可以享用羊肉啦!”
浓郁的香味覆盖了曹昂的尴尬,他与刘琦边吃烤肉边玩投壶,庭院很快恢复了热闹。
宅院之外,蔡瑁站在牛车边,鼻尖嗅到了飘来的肉香,但他毫无食欲。
相国府在筹划出兵汉中郡……蔡瑁怔怔地想着,忽而陷入了茫然。
他厌恶董卓、厌恶凉州武夫,可是直到如今,他怎么还没有看到凉州军的颓势?
蔡瑁缓缓登上牛车,他坐在狭小的车厢里,浑身无力。蔡家押注刘表,不仅失败,而且损伤了蔡氏在南郡的地位。
他亟需给蔡家找到新的出路啊……蔡瑁攥紧拳头,他绝不许刘琦这种小儿轻视南郡蔡氏!
刘琦的言语在蔡瑁心头盘旋。
与此同时,长乐里,陆家
陆礼正与顾茂谈论刘琦的婚事。
前不久,陆礼与荀谌为了荀爽的那封亲笔信,乘车来到洛阳。二人在洛阳住了一天半之后,就返回偃师县了。
今日,陆礼特意快马加鞭入京,则是为了解决刘琦与王赮的婚事。
“荀谌先生为何没有与你同来?”顾茂笑道。
“他在偃师替我照看县廷,我来洛阳给他办事。”陆礼眉眼含笑,“既然答应了先生,那么,我理应对此事上心。国丧即将结束,庙堂不再禁嫁娶。我想催促一下刘公子,让他尽快举办婚礼。毕竟,我无法把荀攸和荀悦从廷尉狱捞出来,只能在这种小事上帮一帮先生了。”
顾茂挑眉而笑:“你又想试探荀悦的事?”
“维夏嫂嫂才思敏捷!”陆礼用力点头。
顾茂沉吟一瞬:“王允在太学被冲撞这件事,进展很不顺利。王允的家乡太原郡遭了黑山贼,他心情极其糟糕。庙堂公卿对太学事件的共议,也颇有躲闪的意味。因为这桩事牵扯到上等户新政。总之,太学事件僵住了。”
陆礼点头,他压低声音:“能否考虑让荀悦回家静养?如同司马朗那般。司马朗有尚书右丞司马防,荀悦也有南阳郡守荀爽啊。司马防恭顺谦卑,荀爽也特意给庙堂递了亲笔信。请相国府斟酌一下嘛。”
顾茂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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