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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第 146 章 陆节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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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节走出崇德殿,见到了守在殿外的徐荣。
二人互相行礼。
陆节准备出宫,徐荣主动提出送他一程。
两人走在宫道上,周围既空旷又安静。
“长史,董公对何太后之事,究竟是何态度?您能否透漏一下?”徐荣率先开口。
“对于您当机立断、及时封锁消息一事,董公应该是认同的。”陆节的语气不疾不徐,他敛眸,“然而,董公对何太后这桩事的态度,我委实猜不准。何太后屡次与董公作对,董公颇为心寒。可是,天子一贯倚重董公,他从不曾生事。皇后又一直与天子琴瑟和鸣。故而,董公暂时举棋不定,亦是常理。”
徐荣缓缓点头:“在我看来,何太后与天子虽是母子,心性却大不相同。我一介武人、头脑愚笨,只是感觉当今天子秉性柔顺,我们可以知足了。何太后虽然糟糕,但毕竟已经死了。天子与皇后感情不错,皇后是董公的孙女,如果皇后来日诞下皇子,我们凉州人就不会像如今这般被人看不起了。”
“您似乎是辽东人?”陆节疑惑。
徐荣一愣,无奈苦笑:“方才董中郎说我依靠董公而有今日的地位,说我是凉州人,说何太后侮辱凉州人,我……确实应该替凉州人考虑。”
“原来如此。”陆节莞尔一笑,“清流经常说凉州人排外。您却能在出身辽东的情况下,被董中郎亲口承认是凉州人,您果然是深得信任。”
徐荣哑然失笑:“长史这么说,倒也有理。其实,我昔年投身凉州军,一度感受到这支军队内部拥有非常浓厚的宗族、乡党情谊,我以为我混不下去,没想到我终究还是一步步走了上来。”
“您乃人中龙凤,自然能逐渐崭露头角。”陆节眉眼含笑。
徐荣的脸上漾开笑意,他笑叹:“我如今虽然是二千石的中郎将,但我有自知之明。我能坐上高位,更多是时运所致。实际上,我只是一名普通军将。”
“您真是谦虚。”陆节轻笑,“无论如何,您官居二千石,足以告慰先祖了。”
“是啊,”徐荣感慨,“我父祖的在天之灵,如果能看见我身居高位、看见我的儿子出生在洛阳的贵里,怕是要啧啧称奇了。”
徐荣有一子,名叫徐盛,今年虚三岁。
陆节稍作思忖,询问:“盛儿的生辰是不是快到了?我仿佛记得他出生在初平二年的七月十七日。”
徐荣讶异,笑道:“长史当真好记性,您说的一点没错。”
“我家中亦有一幼子,因而总是有意无意地关注别家的孩童。您会在盛儿的生辰那日,吩咐庖厨给他额外做些美味的食物吗?”陆节笑问。
“没有。”徐荣摇头,“我从不知晓小孩的一个普通生辰需要特意准备。”
陆节语气温和:“我也不会多做准备,只是每每到了幼子的生辰,我都会想起他几年前诞生的那一日,彼时他还是襁褓里娇弱的小小婴孩,再看他如今都会说会笑了,我心头就忍不住泛起喜意,便想给他做些好吃的食物。我家幼子生下来的时候,又小又瘦,但他的眼睛当天就睁开了,非常干净、非常清亮的眼睛。”
徐荣笑了笑,他被陆节的话勾起了一些回忆,开始讲述徐盛出生那一天的模样。
很快,宫门的轮廓隐约可见。
徐荣收敛了面上的温柔,叹道:“长史,不瞒您说,我盼着我的儿子能在洛阳城长大,我盼着他能像我一样为董公效忠、为庙堂效力。我是粗人,却也知道人情留一线、日后好见面。董公已经把孙女嫁给天子,就和天子是一家人。何太后终究是深宫妇人,她崩逝之前故意说了那些疯言疯语,董公与天子若真为此产生隔阂,反倒是让何太后得逞。”
“您这话着实让我豁然开朗。”陆节赞道。
他停下脚步,拱手行礼:“请您留步吧。我要前往步广里,将北宫目前的情况禀报董公。”
徐荣还礼,不再继续往前走,而是目送陆节穿过宫门、登上牛车。
直到牛车驶离宫门,徐荣才折身回到崇德殿戍卫。
这个时候,太阳尚且高悬头顶,明亮夺目。随着时间流逝,太阳渐渐沉入西山,天色暗了下来。
长乐里内,陆家的回廊下
顾茂在仰头望天。
比起晌午时分的刺眼阳光,如今的天空既美丽又柔和。
阿楚匆匆而来,“夫人,家主回来了。”
顾茂闻言,迅速转身,走向正屋。
半个时辰后,陆节讲完了从昨晚到现在的种种见闻,顾茂也提了董鹄的来访。
陆节端起汤盏喝水。
顾茂眸光流转:“天子应该暂时无虞。收复汉中郡、准备疏导司隶在秋收后可能涌现的大规模灾民,才是接下来的要务。”
“嗯,董卓厌恶何太后,却对天子犹豫不决。灵帝仅有二子,陈留王刘协落入袁绍之手。倘若董卓废黜当今天子,就只能扶立一位旁支的宗室子弟,难以服众。而且,如果那么做,董皇后就只能成为太后,她会失去生下太子的机会。总之,在短时间内,董卓应该不会对天子动手。”陆节低声道,“最妙的是,夺取汉中郡的谋划已经提上日程,董卓一时间顾不上皇宫的那摊子事。”
顾茂微微颔首。
陆节抬头望了眼门外,叹气:“终于出太阳了。这太阳若是早半个月出来,那多好啊。唉,司隶的节气越来越诡异,百姓必须逃荒了。”
“司隶的地方官愿意放开关卡、允许饥民过境吗?”顾茂询问。
陆节舔了舔嘴唇:“这需要精密的部署,甚至可能需要当地驻军协助。否则,极易闹出大乱子。”
顾茂沉默一瞬,又问:“你会答应董鹄的请托吗?”
“我不可能向董卓举荐牛辅统兵出征,我不干预这种事。但是,董卓肯定不会让董越出征,你就拿这个给董鹄做个交代吧。”陆节干脆道,随即,他压低声音,“我根本不希望牛辅回京,此人太蠢,不可控。我甚至想让董越也离开洛阳。而徐荣……这个人有一定分寸和远见。”
顾茂眯起眼,缓缓点头。
陆节和顾茂昨夜皆是一宿未眠,如今心神略微松弛,匆匆洗漱之后,倒头就睡。
夜幕降临,长乐里的里门即将关闭时,陆礼的马车恰好赶上,驭者连忙催促马儿加快脚步,终于驶入了里坊。
马车里,陆礼和荀谌对坐。
荀谌面有忧色,陆礼的脸上也没有往常的笑模样。
二人今天晌午从偃师出发,特意赶来京城。
“昔年王莽变法,南阳豪强纷纷起兵叛乱,光武帝统领彼辈逐鹿天下、最终延续了汉祚。”荀谌忧心忡忡,“南阳实力雄厚,堵阳韩氏虽然被灭,但不足以永远震慑南阳的豪族。”
如今的南阳太守是荀爽,荀爽是荀谌的叔父。昨日,荀谌在偃师收到了荀爽的一封信。荀爽察觉到南阳颇有一些人在蠢蠢欲动。
陆礼抬了抬眼皮:“怕什么?我朝之所以能建立,是因为光武帝雄才大略,而不是因为南阳豪族有多少本事。我就是出身豪族,我才不相信南阳豪族能拧成一股绳。今年司隶遭了灾,正缺钱粮,南阳豪族如果不识时务,那就割了他们的肉喂北军、喂庙堂。”
荀谌一噎,打量陆礼,“明廷,您当真这般气定神闲吗?我恍惚记得,您昨日看完那封信,脸色铁青。”
“先生,您是称职的幕僚吗?”陆礼斜眼看荀谌,“我好不容易展现出胜券在握的姿态,您偏要戳穿吗?”
荀谌忍不住侧头,轻笑出声。
陆礼噗嗤一声笑了:“哈哈,您和我都别忧虑了。我只是县令,您只是幕僚,我们应该专心治理偃师县。等我们把南阳豪族的异动告诉我堂兄,就该由他来操心了。”
一刻钟后,陆礼和荀谌进入陆家,被仆从引去客院安置。
陆礼得知顾茂和陆节已经休息后,蹬掉鞋履,拽掉足衣,躺到榻上,伸展四肢,他笑道:“幼朴兄运气不错,若不是我来晚了些,他今晚就得替南阳担心。”
荀谌喟叹一声:“迟早都得面对这个麻烦啊。”
屋外,忽然刮起了风,很快,大雨再次倾盆而下。
只放晴了一日,就又开始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