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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第 145 章 长乐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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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里内,顾茂正在猜测着北宫的情形。
然而,此时的北宫,气氛非常紧张。
崇德殿是天子刘辩日常起居的寝宫。
董越匆匆而来,徐荣拦住了他,二人正在争执。
“徐荣!何太后诅咒我董家,你为何隐瞒不报?!”董越极为不满。
徐荣皱眉:“我已经将昨日的一切如实禀报董公。”
“别拿董公压我!”董越双手叉腰,满面怒气,“你先认清你的身份!你是凉州人!你是武夫!你是依靠董公才得到今日的地位!何太后谩骂董公、天子对董皇后动手,你为何替他们遮掩?!”
徐荣强压火气,耐心道:“您误会了,我并不是替何太后与天子遮掩,我是替董公遮掩。天家闹出这桩事,对董公不利。我之所以封锁消息,是因为我对董公忠心耿耿!”
“忠心耿耿?你若真是忠于董公,就不会对何太后与天子的言行无动于衷!何太后就是一个恶人!她是特意把天子叫到病榻前!她是故意在天子面前说那些污言秽语!她就是想让天子为她报仇!这根本就是撕破脸了!你竟然还要封锁消息?你是给谁封锁的?依我看,你封锁消息,就是为了让何太后这个毒妇安然下葬!”董越怒目而视。
徐荣眉头紧皱,重复道:“我效忠于董公,故而封锁北宫的消息。”
“呵呵,如果你当真一心效忠董公,就应该拔刀呵斥天子!就应该质问天子是否打算听从何太后的遗命!”董越怒极反笑,“你没有这份胆量,那就我来问!”
话音未落,董越径自走向殿门。
徐荣犹豫一瞬,迅速上前,伸手挡住董越,他说:“这是天子寝宫!无令不得擅入!”
董越微怔,当即冷笑:“你果然在偏袒天子!徐荣!董公才是庙堂如今的执牛耳者!皇后更是我董家女!何太后和天子如此欺负我董家,我必须出头!我必须给天子一点颜色看看!”
“您可以进入崇德殿,但不能是这个姿态。”徐荣眉关紧锁,“我还没有接到董公的命令,董公对此事的态度尚不明朗,您不能率先对天子发难。”
董越脸色铁青,怒骂:“你简直窝囊至极!何太后那般羞辱凉州人,你竟然还要护着她的儿子?!徐荣!让开!你若再不让开,你就是叛徒!”
徐荣沉默不语,他的内心犹豫不决,眉眼间浮现挣扎之色。
董越眯眼,挑眉:“天子是董公的孙女婿,我是董家人!我想见天子,你最好乖乖让路!我告诉你,这是我董家和天子的事!”
徐荣抿紧唇,一言不发,往后退了两步。
董越嗤笑,大步流星地往崇德殿走。
他即将跨入殿门时,陆节出现了。
二人在门口碰面,分立殿门两侧。
“董将军来了。”陆节寒暄,旋即行礼。
董越拱手还礼,“长史为何在此?”
陆节语气谦逊:“我奉命来此。”
“董公的命令?”董越蹙眉。
“是,”陆节认真解释,“我昨夜去步广里求见董公,董公命令我入宫收拾残局。”
董越的眉毛拧在一起,他问:“你打算如何收拾残局?”
陆节垂眸:“我仅仅是董公的属吏。对于天家的事,我唯恐避之不及。因此,我完全是依照董公的命令处理此事,并没有我本人的打算。董公的意思是,尽快举办何太后的葬礼,将此事了结。”
“啊?!”董越难以置信,“只有这个?”
陆节状似疑惑:“还能有什么?”
董越瞪大眼睛:“昨天下午的事!何太后咒骂董公的事!天子对皇后动手的事!”
“董公尚未对此给出指示。”陆节坦然,顿了顿,“不过,您无须担忧天子和皇后的关系。天子与皇后已经和好了。”
董越懵然,半晌之后,他暴怒:“何太后那般侮辱董公!皇后是董公的孙女,她这么快就与天子和好,太不孝了!”
陆节敛眸:“您误会皇后了。皇后仅仅是不再迁怒于天子,而不是原谅何太后。皇后方才已经明言,她拒绝出席何太后的丧礼。”
董越一噎,不悦道:“这……这有何区别?!”
话刚出口,他猛然反应过来:“皇后也在崇德殿?”
“是,”陆节不动声色,“天子偶感风寒,皇后今天上午一直在崇德殿。您这般急切地前来,难道不是为了皇后?”
“我找皇后做甚?”董越生气道,“我是来寻天子的!我刚刚知晓了昨天下午的事!徐荣莫名其妙地封锁消息,就像替天子遮掩一样!但是,遮掩也没用!我既然知道了这件事,就必须为董家出头!”
“您对董公的孝心和忠心,我自然是非常清楚的。”陆节面色自然,“那么,请您随我来。天子身体不适,他和皇后正待在暖阁。”
董越愣了愣,方才徐荣那般阻拦他,他以为陆节也会拦着,没想到陆节直接答应了。
“你刚刚说天子病了?”董越跟着陆节往暖阁走,忍不住问道。
陆节刻意压低声音:“是,天子确实病了。御医说,天子之所以头疼脑热,是因为受了惊吓。但请您莫要对外声张此事,毕竟,天子终究是天子,受惊而病并非体面的事,便说成‘偶感风寒’吧。”
董越眼珠转了转:“受惊?谁吓着他了?”
“何太后生前状若疯癫,天子数次跟她说话,都没得到任何回应。天子居于深宫,从未见过这种情况,自然觉得可怖。”陆节悄声道。
董越撇了撇嘴:“这也太胆小了吧?何太后不是他的亲生阿母吗?哪个十里八乡,没有疯子?我有个族伯,原本还不疯,但是后来,他越老越疯,见谁骂谁,我都被骂了,不过,他只是骂人,不打人,他儿子们依然养着他。”
“您的宗族风气不错啊,我见过一些弃养老人的宗族,哪怕老人不疯,只要儿孙觉得老人身体衰弱了,就不再供养老人了。”陆节叹气。
董越不屑:“我最看不起那种人家了,除非闹饥荒、全家都活不下去,否则何必吝惜老人那份口粮?我跟你说,早年我游历凉州时,见过很多猪狗不如的儿孙,你都想象不到他们有多坏,谁家摊上那种儿孙,真是祖坟冒黑烟了。尤其是我在武威郡见过的那一家……”
他话还没说完,暖阁已经到了。
“我改日再听您细数往事。”陆节语气和煦,“您先觐见天子吧。”
董越一怔,当即板起脸,大踏步走进暖阁。
陆节垂眸,缓步跟在后面。
天子刘辩正在榻上躺着,皇后董白坐在榻边。
“叔父怎么来了?”董白开口询问。
董白对董越很客气,虽然认真论起来,董白应该唤董越为族叔,亲缘关系已经不近了,但她依然称呼董越为“叔父”。
董越给董白行了个礼,然后看向刘辩,“昨日天子欺负您,臣能不来吗?”
刘辩早在董越进来的那一刻,就已闭眼假寐,此时仍旧没有睁开,他的眼睛闭得很紧。
“哎呀,叔父莫要这般斤斤计较嘛。”董白娇嗔,“我也推了陛下啊,谁也没吃亏。”
董越皱眉:“何太后骂了董公,董公是您的祖父!”
“我知道!何太后的话,我都听见了。”董白有些烦躁,“可是,太后已经崩逝了,还能拿她怎么样?更何况,昨日下午,何太后明显神志不清,又能怪到谁头上?叔父莫要指责我不敬祖父,我今早盘问了太后身边的所有奴婢,没人挑唆太后谩骂董家,就是太后自己糊涂了。您生气,我也不高兴啊!何太后骂我骂得最狠,那我又能如何?总不能因为太后骂我,我就和陛下翻脸吧?这并不是为妇之道啊。”
董越越听越皱眉,伸手挠了挠鼻梁。
他怒气冲冲入宫的初衷为何?董越脑袋有点乱,但是,他好像不是来管为妇之道的?他也不太想听董皇后的家事。
董越忽然看向床榻,他的目光锁住刘辩,“陛下,何太后是您阿母,她那般诅咒董公、诅咒我们凉州军,您什么意思?!”
刘辩茫然地睁开眼,声音虚弱:“朕……朕也不清楚母后为何那般,与朕无关啊。”
董越怒道:“那我们就得平白无故地挨骂?”
“那该怎么办?”刘辩呐呐道。
董越喉咙一哽:“陛下!何太后是您的阿母!她咒骂了我们,您说该怎么办?”
刘辩委屈:“朕不知道。”
董越一手叉腰,“那我就白被骂了?!”
刘辩怯生生:“您别生气。”
董越见状,更是心烦意乱。
董白忍不住了,“叔父,您别跟陛下计较了,陛下正生病呢。您跟我走,我请您去我宫里吃饭。”
“吃什么饭啊?我在说骂人的事!”董越不满。
董白直接起身,亲自伸手去扯董越的衣袖,“叔父,走吧!”
二人拉拉扯扯,董越终究还是跟着董白离开了。
暖阁瞬间安静下来。
屋子里只有躺在榻上的刘辩、数名宫女、以及站在门口的陆节。
陆节低着头,神色莫测。
刘辩偏过头,看着陆节。
“陆长史,”刘辩眸光微动,“母后的丧礼开始操办了吗?”
陆节依旧垂着头,语气淡漠:“尚未。太后的丧礼,乃是国丧,需要指定公卿大臣们来主持。然而,今年以来,司隶接连遭遇灾害,庙堂的钱粮非常紧张。请陛下为万民计,削减太后的丧礼用度。”
刘辩抿抿唇:“这个……不是应该由相国府和公卿决定吗?”
“您应该主动向相国府和公卿,提出太后丧礼从简的心愿。”陆节顿了顿,又说,“稍后,您也可以先与董中郎提及此事。”
刘辩眸光流转,藏在锦被之下的手蜷缩了一下,“朕如果这样说……母后的事应该就能翻篇了吧?”
陆节垂眸不语。
刘辩看着陆节,咬了咬唇,陆长史昨天深夜入宫,还亲自帮他去请皇后来崇德殿了呢,现在怎么不说话?
陆节斟酌再三,终于开口:“陛下,即使何太后言辞不当,但您仍然是当今天子。不过,既然您偶感风寒,那就好生将养吧。何太后丧仪从简,您安心养病,北宫起码能安静一段日子。至于您何时病好,往后的事往后再说。”
话音刚落,陆节俯身行礼:“臣告退。”
刘辩望着陆节离开。
陆长史……刘辩躺在榻上,默默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