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活录》好奇猫猫看古人

137、第 137 章 陆潋听

　　陆潋听到顾愫的态度有所缓和，她暗暗松了口气，却又陷入了沉默。

　　顾愫也没再吭声。

　　母女二人相对无言。

　　门外传来脚步声，陆潋扭头。

　　陆芝挪着步子，慢慢地走进来，她的脸上挂满泪珠，无声地哭着。

　　顾愫抬头，声若蚊呐：“芝儿……”

　　陆芝身体微颤，嘴唇发抖：“能不能把曹家的婚事退掉？”

　　陆潋一惊。

　　顾愫睁大眼睛，厉声道：“不能！”

　　陆芝眼泪决堤，呜咽：“阿母，定亲的三礼都没走，这婚事本就没有定下，为何不能反悔？我想反悔。我想跟您一起回吴县。”

　　“就是不能！”顾愫掐紧手心，“找一个二千石的夫家，你知道有多难吗？曹昂之父是青州刺史，曹昂是太学生！你如今待在洛阳，觉得太学生遍地都是，等你回了吴县，你就知道太学生有多金贵了！吴郡地处江东，一贯被中原轻视，曹家在沛国谯县，沛国属于豫州，豫州是天下之中！你的夫家在豫州，这是添辉增彩的事！”

　　陆芝失声痛哭：“我想跟您走，让我嫁回吴县，好不好？许尚书就是吴郡人，他不是有适龄的儿孙吗？虽然他的幼子已经回乡，已经和我三舅父的女儿定亲了，但我可以嫁许家长孙。”

　　“他的长孙是个药罐子！那种身子骨，毫无仕途可言！陆芝！你莫要自甘堕落！”顾愫喝斥。

　　陆芝哀求：“阿母，您带我走吧。阿父厌了我，我不想独自留在这里。”

　　“你怎这般不肖？！我为了你的前途，不惜和你阿父翻脸！”顾愫骂道，“我宁愿回乡，也要让你的婚事顺利完成！潋儿说得对，等我走了，你阿父必会心软，他一定会给你操办六礼！你的六礼定能体面！我好不容易给你争来曹家这桩婚事，你竟然想放弃？！你何以这般无能？你若灰头土脸随我回乡，又该如何说亲？！还能寻到二千石之家吗？”

　　“二千石算什么？！”陆芝撕心裂肺，“我的祖父官至南郡太守！我的外祖父官至颖川太守！我不稀罕曹家的青州刺史！”

　　“无知小儿！”顾愫拍案而起，怒不可遏，“祖辈的风光属于所有儿孙，并不单单属于你！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你今后的地位、风光全部系于你的夫家！你若是回乡，就只能效仿陆缈，嫁一个县吏之子！你的祖父就是陆缈的曾祖！陆缈的曾祖官至南郡太守，但陆缈得到风光了吗？她以后只能陪夫婿在吴县苦熬，熬一个孝廉名额！陆顾子弟那么多，何时才能轮到陆缈的夫婿朱桓？！而曹昂，他现在就是太学生！”

　　陆芝泣不成声，跌坐在地。

　　陆潋望了眼阿母，皱紧眉，陆缈是陆谦堂兄的长女，是她和芝儿的堂侄女，是幼朴堂兄的亲侄女，阿母这番话……真是难以入耳。

　　“阿母。今春，子豫堂兄为了给我送嫁资，不远千里来到洛阳，您别将缈儿扯进来。”陆潋忍不住开口。

　　子豫是陆谦的表字。

　　顾愫闻言，倏然看向陆潋，冷笑：“你觉得我的话难听？但我方才所言皆是事实！陆子豫仕途不顺，他要么只能将陆缈嫁入世交之家，要么他就需要依靠你阿父，才能为陆铮求得一桩好姻缘！这就是不上进的潦草下场！”

　　陆铮是陆谦的长子。

　　陆潋眉关紧锁，怎么又扯到了陆铮身上？她想开口，却没能找到打断顾愫的缝隙。

　　“陆铮即将和颖川太守周忠的次女成婚，这姻缘让人艳羡吧？但这好姻缘不是陆谦自己挣来的，是依靠泛郎给他帮忙！陆芝如果回乡结亲，就会落入同样不堪的境地！她若是嫁入朱氏或者张氏，就再无出头之日！她的日子就会变成，前十几年求着别人给她夫婿一个孝廉出身，后十几年求着别人施舍她儿女一桩好姻缘！从我家帮陆铮这件事里，我几乎可以看见陆芝回乡结亲后的落魄！她决不能那般落魄！”顾愫疾言厉色。

　　陆潋瞠目，忍无可忍，她豁然起身，“您既然这么说，那我也要说几句事实！您以为周郡守向我阿父透露结亲意向，是一心想与我阿父结为亲家？我阿父给陆铮和周郡守的次女牵线搭桥，您以为这是我阿父施舍陆铮吗？呵！不是！庐江周氏之所以答应通婚，是因为看重了吴郡陆氏的门楣，而陆氏的门楣不是我阿父一个人撑起来的！陆氏的门楣是历代族人共同撑起来的！”

　　顾愫怔住，陆芝愣愣地仰头看姐姐。

　　“而对于周郡守本人，他想攀附的，其实是幼朴堂兄的权势！陆铮是幼朴堂兄的亲侄儿，他把次女许配给陆铮，他乐意之至！我阿父不愿意把陆芝嫁给周郡守的堂侄，周郡守可曾争取过？想必没有吧？周郡守的那个结亲意向，根本不是冲着我阿父和陆芝！我阿父不过是帮着牵线搭桥！您认为陆铮攀上周郡守的次女，是我阿父的功劳？何其荒谬！您认为您和阿父是夫妻一体，阿父为陆铮筹谋，就是您给陆铮施恩？何其贪功也！”陆潋眉眼含怒。

　　顾愫僵立原地，望着陆潋，一时回不过神。

　　陆潋深吸一口气，忽然很疲惫：“阿母，您不宜继续待在京城，您尽快启程回乡吧。容我再多一句嘴，您回到家乡之后，切莫目无下尘、颐指气使。”

　　言罢，她又转向瘫坐在地的陆芝，“芝儿，曹青州是封疆大吏，阿父主动给曹青州写信提亲，曹青州也回信应允，纵使定亲的三礼还没进行，你也没有反悔的余地了。你听话，好生待在阿父身边，姐姐会尽量在年节时回京看望你。”

　　话音未落，陆潋转身。

　　“你要走？”顾愫的声音传来。

　　陆潋回头看了一眼顾愫，阿母面色恍惚，阿母的语气也是茫然的。

　　“我怀孕了。”陆潋垂眸，“如果让阿父知晓我怀着身孕回京，您又得和阿父吵一架。我走了，我去阿姐家里住一晚，明日就回缑氏县了。您别把我回家的事告诉阿父。”

　　“你怀孕了？”顾愫登时手足无措，“我不知道啊，那你快坐下。”

　　“我不坐了。阿父不是去访友了么？他应该快回家了，趁他还没回来，我这就走了。您莫要将我回京的事告诉阿父，省得生出事端。”陆潋尽力维持声音的平和，“我也是昨日才知道自己怀孕了，您当然不可能知晓此事。您放心，我身体一贯强健。我走了。您保重。”

　　说罢，她转身离去。

　　陆芝懵了一下，赶忙从地上爬起来。

　　顾愫也回过神来。

　　二人匆匆追着陆潋出门。

　　少顷，一番话别之后，陆潋登上马车，离开敬法里，重新返回长乐里。

　　顾茂原本指定了阿羽去敬法里给陆潋传话。

　　当阿羽收拾妥当，跨出门槛时，却见到了陆潋的马车缓缓驶来、在门外停稳。

　　阿羽连忙折身回去禀报。

　　陆潋竟然这么快就又回来了？

　　顾茂微讶，再次离开书斋，前往堂屋见陆潋。

　　陆潋惜字如金，言语含糊，明显不想多说娘家的事。

　　顾茂见状，不再追问，派人送陆潋去客房，顺便吩咐阿羽去请医者。

　　陆潋的面色有点差，还是尽快喝一碗安胎药吧。

　　顾茂重新回到书斋，陆节和顾钦依然在争执。

　　顾钦捏了捏眉心：“我真心希望庙堂可以兵不血刃地收复益州，此乃仁政。”

　　陆节面沉如水：“这亦是我的愿景。然而，益州重归庙堂治下，不能只是益州牧奏疏里的口头臣服！益州牧这个官职必须废除，庙堂必须重新任命益州刺史、必须能在汉中郡和各处险关驻军。”

　　“是呀，否则益州重归庙堂治下，就是一句虚言。”顾茂笑着附和。

　　顾钦抿紧双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