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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第 116 章 繁忙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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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忙的腊月二十九终于结束。
除夕的卯时末,陆节离开家,前往相国府。
今日酉时初,相国府有一场除夕夜宴,三公九卿、在京的诸位将校、尚书令皆须列席。
陆节大约会把一整天都耗在相国府。
顾雍即将出门,他站在铜镜前,整理衣冠,旁边的案几上搁着钱帛、米肉以及一份谒帖,这些是顾雍给蔡邕准备的年礼。
顾茂走进北屋,看了眼弟弟,“我昨日才与你提及卫觊一事,你何必急于拜访蔡邕先生?”
“蔡先生是我师,昔年他对我倾囊相授,今时今日,我既然知晓他的忧虑,怎敢不立即登门拜访?”顾雍扶正头顶的进贤冠。
顾茂犹豫再三,斟酌着开口:“元叹,你会担心蔡邕先生和你的师生之谊,变得与从前不同么?”
“嗯?”顾雍往腰间系玉佩的手停顿一瞬,抬起头,“阿姐何出此言?”
“蔡邕先生避祸江东时,与你仅仅是师生,你奉养他,他教导你,其乐融融。而如今,你和他同在司隶,却不一样了。蔡邕先生虽受董相国礼遇,但毕竟是清流名士。河东卫氏是他长女的前夫家,既被庙堂征收定额税粮,又有子弟被关在廷尉狱。蔡邕先生或许对此有微词,你是否有所预料?”顾茂如此说。
顾雍眉眼平和:“您放心。我并不会被师生之谊裹挟。我是庙堂任命的宜阳县丞,庙堂在司隶推行‘上等户’新政,我鼎力支持。”
顾茂见状,微微颔首,未再多言。
少顷,顾雍携带年礼,离开了敬法里。
很快,皋甫也离开了,他此行是代替陆泛参加许晏举办的宴会。
许晏出身吴郡乌程县,是尚书台的客曹尚书,他每逢年节,都会宴请扬州出身的士人。
从前,陆泛经常列席许晏的宴会。
陆节在中平五年的除夕,亦出入许晏的家宅。
但,自打陆节跟着董卓入京,许晏再也没有邀请过陆节,陆节也没主动和他来往。
陆泛今年回京后,登门拜访许晏,许晏见了他,却没留他用膳。
出乎意料的是,许晏在腊月二十八,遣长子到敬法里,送了请帖给陆泛。
只不过,陆泛没打算赴宴,他把此事推给了皋甫。
“哼,许晏年过半百,狡猾得很,像山林里的狐狸,同为吴郡士人,他前两年躲幼朴,倒是躲得勤快。”陆泛站在檐下,目送皋甫出门,面露不悦。
顾愫诧异:“那你为何在回京后,主动拜访他?”
陆泛毫不在意:“他毕竟是尚书,我登门拜访怎么了?若不是我今天另有要事,我肯定会参加他的宴会。”
顾愫抿了抿唇。
“他虽然胆小如鼠,但终究是吴郡士人。庙堂之上,能有几个让人完全称心如意的官吏?他又想靠近陆家,又不太敢明目张胆地亲近陆家,我当然只能忍了。”陆泛轻哼。
顾愫不想接这个话头,催促:“你快出门吧。”
陆泛烦躁地捋了捋胡须:“虽然服虔每年除夕都会去河南县与他的仲兄团聚,但我无法确保他愿意见我啊!我之前去太学拜见他,他装作教导太学生,对我冷淡至极。”
“要不然你别去了?服博士的仲兄在河南县的孝义乡,又不是在都乡,还是挺远的,需要坐两个多时辰的车。幼朴根本不同意你舟车劳顿。”顾愫当即劝阻,她着实不希望陆泛劳累。
“不行!”陆泛断然否决,“幼朴得过且过,我却必须居安思危!服虔出身寒门,不曾拥有得力的师长,仅凭在太学苦读,就名扬天下,如今竟能够在太学任博士!服虔这样的名士,是可以拉拢的!我必须舟车劳顿,赶去见他!正值除夕佳节,又是在他的仲兄家里,我笃定他会给我三分脸面。”
言罢,陆泛匆匆回屋,整理配饰,准备出门。
顾愫无奈,站在一旁:“倘若服博士就是不想沾染庙堂纷争,那么,面对你这种身份的人,他肯定要躲。”
“我只知道他的宗族在司隶河南郡。更何况,他虽然名利双收,但他的宗族根基浅,他的子侄们还等着出人头地呢!”陆泛已经平静下来,面色无波无澜。
顾愫无言以对。
“对了,陆礼这小子,肯定还在和武夫厮混,直到现在还没回家!等他回来,你看住他,不许他再出门疯玩!”陆泛忽然想到陆礼,连忙嘱咐。
顾愫应下。
一刻钟后,陆泛乘车离开敬法里。
顾愫牵着陆松,叹了口气:“好好的除夕,都往外跑。”
陆松懵懂地仰头,唤道:“姑祖母。”
笑意浮现在顾愫的眉眼间,她俯身抱起陆松,“走,我们去厨房,姑祖母给你挑一块鱼肉吃。”
堂屋里,顾茂和陆潋对弈,陆芝围观。
整座宅院静悄悄的。
辰时初,段黎来到陆家,王夫引他入内。
“和我家一样清静。”段黎小声嘟囔。
等他踏入堂屋,禀明来意。
顾茂诧异:“你叔母请我们去你家?”
“是啊!”段黎用力点头,“我叔父去找同袍喝酒了,他们晚上还要去相国府参加夜宴。我叔母嫌家里一点人气都没有,所以派我请您们去永和里,两家一起过节。”
顾茂下意识拒绝:“此事不妥。你与潋儿即将成亲,她不好再去段家。更何况,今天是除夕,我们得守在家里。”
“啊?”段黎闻言,挠了挠脸,他偷瞄了陆潋一眼,耳朵通红。
他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反驳顾茂,只能讪讪地笑:“顾夫人,我叔母真心邀请陆家,您们不去,我交不了差。”
顾茂笑着安抚,却仍然坚持拒绝前往段家。
她不着痕迹地给了阿楚一个眼神,阿楚会意,悄悄退出堂屋,去寻顾愫。
顾愫闻讯而来,与顾茂一样,也不同意赴段家过年。但是,她又不愿拂了韩椒和段黎的面子。
故而,“维夏,你和椒娘素来投缘,不如你去段家?”顾愫询问。
顾茂看了看低着头的陆潋,又望向尴尬的段黎,欣然应下:“好。”
段黎如蒙大赦,连连道谢。
待顾茂与段黎离开,陆芝瘪瘪嘴:“他真呆。”
“这叫实诚!”顾愫当即纠正,她转头笑看长女,满脸欣慰,“段黎不是心思深沉之辈,阿母放心。”
陆潋笑逐颜开,她原本以为阿母会觉得段家没规矩。
陆芝注意到姐姐的如释重负,抿抿唇,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顾愫执起陆潋的手,拉着她进了正屋,细细盘点她的嫁妆。
陆芝回到西屋,坐在窗前,以手托着下颌,脑中浮现一道身影。
他的宗族在谯县,父母在青州……也就是说,他是一个人过节,宅院应该同样冷清。
陆芝想着想着,忽然沮丧地把自己埋进被褥里。
婚姻是为了合二姓之好,应当源自父母之命。
可是,阿父给姐姐挑选的段黎,过于拙朴了。
阿父的眼光竟然是这样的,那么,他会给她选什么样的夫婿呢?
陆芝咬着唇,她的好友们都有了婚约,可她还没有,阿父是忘了吗?
她闷在被子里,睫毛颤了颤,曹昂……也没有婚约。
曹青州是不喜欢长子吗?曹昂今年十七,按照常理,他应该早已定亲。
陆芝猛地坐起身,对啊!肯定是不喜欢的。曹青州如果喜欢曹昂,怎么舍得让他孤身待在京城?
这么说来,曹昂确实有点惨,难为他还能笑出来。
陆芝怔怔地坐着,幽幽一叹。
与此同时,永和里的里门附近,荀谌怔怔地站着,险些忘了呼吸。
今日是除夕,里巷内停满了车驾。
段黎原本想指挥侍卫挪车,顾茂阻止了他,在她看来,何必大动干戈、引人注意?
顾茂钻出车驾,跨过里门,步行往段家走。
她姿态沉稳,目不斜视,轻巧地从荀谌面前走过。
但,荀谌却抬不起脚了。
他的视线追随顾茂,怔怔地望着顾茂的背影。
荀谌张口结舌,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时隔三年,其实,他早已淡忘那个女子的模样。
可是,他方才那一瞬,真的认出来了。
陪在顾茂身边的段黎以及带刀侍卫们,全数落入荀谌的眼帘。
荀谌僵立原地,恍惚之间,竟有天地翻覆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