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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第 111 章   雪终于 ...

  •   雪终于停了。

      太阳却没现身,天空灰白。

      京城银装素裹,白雪皑皑。

      廷尉狱

      荀攸觑了一眼隔壁牢房的种辑。

      之前,这间牢房关着司马朗。

      荀攸的对面是桓阶。

      桓阶正在打量隔壁牢房的何颙。

      之前,这间牢房关着周毖。

      何颙是南阳名士、党人领袖,担任议郎。

      种辑和何颙的身上依然穿着官服,手脚也没有带刑具。

      但,二人皆是低着头,神情憔悴,沉默不语。

      狱吏的脚步声打破了此间安静。

      他双手提着一个大食盒,来到牢房深处。

      食盒被放在地上,狱吏递给荀攸一壶酒、两个胡饼、一碟肉酱。

      旋即,他又转身给桓阶送饭。

      桓阶得到的食物与荀攸一样。

      狱吏盖上食盒,抬脚欲走。

      “宋吏,今日,种辑与何颙依然没有晚膳吗?”荀攸出言问道。

      宋吏扭头,扫了一眼种、何二人,对荀攸道:“上官吩咐了,他们只有早膳,一碗清水、一块豆屑饼。”

      “他们的亲友没有为其奔走吗?”荀攸语气平和。

      宋吏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言罢,转身离开。

      荀攸抿抿唇,拿起一个胡饼,胳膊越过栅栏,伸向种辑。

      “种兄,吃一点。”荀攸唤道。

      跪坐在稻草堆上的种辑抬头,终于开口,哑声道:“公达,你吃吧。我已是必死之人,用不着了。”

      “我参加宫变,也没死。您何必万念俱灰?”荀攸神情淡定。

      种辑面色麻木,声音极轻:“呆在这暗无天日的诏狱里,苟且偷生又有何益?”

      荀攸微微蹙眉。

      旁观的桓阶忍不住辩解:“我与公达岂是苟且偷生?我们之所以活到现在,是因为心胸宽广、愿赌服输!种侍中,何议郎,您二位谋划天子亲政,难道没有想过失败吗?成王败寇!但,即使沦落至此,您们却也可以效仿越王勾践!”

      种辑无动于衷。

      何颙长叹一声:“相国府必定不容我们活着了,否则不会只给一碗清水、一块粗陋的豆屑饼。”

      “是耶!”种辑沉沉合眼,“你我必死无疑。”

      何颙痛苦地揪着袍角,“与你我一同入狱的九位同侪,亦是危在旦夕。”

      “董相国如此残暴,天子必不会容他!”种辑咬紧牙关。

      何颙凄楚道:“我等是官身!西园军却不加审判地将我等投入大牢,何其跋扈!庙堂公卿究竟何时才会站出来,主持公道?”

      种辑、何颙一人一句,神情越发悲凉。

      荀攸摇了摇头,怎么如此沉不住气?

      桓阶撇了撇嘴,兀自低头享用晚膳。

      临近年关,饮食这般好,想必是伯父又为他打点廷尉了。

      与此同时,敬法里,陆家,堂屋

      灯火已经点燃,晚宴开席。

      不过,这晚宴只有李锶一位宾客,也仅有陆节一位主人陪坐。

      李锶端起酒盏,感叹:“稀奇啊!你竟然会邀请我到你家吃饭。”

      陆节莞尔:“你又不是没来过。况且,我与叔父一家同住,宅院并不宽敞,家中又没有好的庖厨,做不出美味佳肴。与其请你来家里,不如请你去食肆。”

      “那你为何今日请我到家中?”李锶挑眉。

      陆节笑叹:“我堂妹即将在来年二月出嫁,提前请大家来我家坐一坐。”

      李锶眸光流转,轻笑:“先请我?”

      陆节颔首。

      “够义气,谢啦!”李锶举了举酒杯,咧嘴笑,“你堂妹?不会是跟段家小子有婚约的那个堂妹吧?”

      “就是她。”陆节举杯回应,点头,“她与段中郎的侄子段黎约为婚姻,婚礼定在明年开春。”

      李锶将酒一饮而尽,朗声而笑:“陆家看得起我们凉州人!”

      “段中郎乃当朝中郎将,岂会受人轻视?”陆节浅笑。

      李锶撇了撇嘴,伸出筷子夹肉脯,随口道:“看不起的人多着呢!我的廷尉狱里关着一堆看不起凉州人的钦犯。”

      陆节捏着酒杯,面上露出不以为然,“诏狱关押的犯人,历来出身显赫。他们的宗族愿意出钱买他们的性命,岂不正合你的心意?毕竟,彼辈已经沦为阶下囚,谁还在乎他们的高傲?”

      他顿了顿,又说:“我听闻你没见种家的人,为何?种家人求到你的门下,应该是想替种辑求情。”

      “虽然我喜爱财货,但种家的钱,我刚好不想收。”李锶漫不经心,“我听说过种辑,此人自恃出身名门,颇为清高,整日围着天子打转,令我生厌。我与董中郎一同抓捕官吏时,独独漏了种辑,他躲在北宫,害得我向张绣低头,真是个祸害!”

      说罢,李锶端起盛放芝麻的盘子。

      陆节微微眯眼,挑眉:“既如此,你更应该享受种家人登门求你啊。”

      正忙着往羊肉羹里加芝麻的李锶,抬起眼皮,眼珠转了转,“嗐,再说吧。”

      陆节没有多言,低头安静地舀汤。

      李锶尝了一口布满芝麻的羊肉羹,满足地眯起眼,“芝麻真香。”

      “知道你的口味,故而特意命庖厨炒了一锅芝麻。”陆节轻笑。

      “你实在细心。有时候,我自己吩咐庖厨做饭,都会忘记提我爱吃的食物。”李锶,“哎,怎么处理抓进廷尉狱和西园军监狱的那些人?董公跟你说过没有?”

      陆节遗憾地摇头:“年节将至,我近日忙于拟订赏赐名单,一直夜宿相国府的值房,刚刚拟好,还没来得及呈给董公过目。这么忙,我哪有时间面见董公,与董公说话?”

      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不过,我私心认为,处理那些人,还是不审不判最妥当!”

      “我就没听你说过‘当杀’二字。你好像总想保其他人一条命,为啥?”李锶恰好吃了一大勺羊肉羹,口齿略微不清。

      但这话却让陆节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他沉默一瞬,叹道:“因为杀了他们,无济于事。”

      “没听懂。”李锶干脆道,“新抓的这十一个官吏,撺掇天子夺权,是想害死我们。难道不该杀掉,以震慑庙堂?”

      他眨了眨眼,忽然想起一事,“对了,三天前,李廷尉派人询问我如何对待刚抓的犯人,我直接就说‘不用给他们太多食物’,反正早晚是刀下鬼,省得浪费。”

      陆节沉吟片刻,“我只想让世人尽快遗忘‘天子亲政’的风波,如果杀了那十一个人,会事与愿违。而不审不判,庙堂公卿会默契地揭过此事,我们可以安心过年、并且能安生很长一段时日。”

      “只能安生一段时间?”李锶皱眉。

      陆节苦笑:“没办法,庙堂的争斗永远不会停止,非常残酷的事实。”

      “什么侍中,什么议郎,他们的那些奏疏和叫嚣,算残酷的争斗么?不堪一击。”李锶不屑,随即顿了顿,“但,天子若想亲政,倒是有那么一点棘手。董公没动天子身边的奴婢,我总感觉董公对天子留有情面。唉,天子终究是董公的孙女婿。”

      他抬头询问:“陆幼朴,你如何作想?天子的事,是很棘手吧?”

      陆节认真道:“如今,凉州出身的官吏遍布北军、西园军,北军和西园军是庙堂的胆魄,谁也离不得凉州军。”

      李锶舔了舔唇边的芝麻,将信将疑:“是这样吗?我还是觉得天子好危险。其实,我很希望董公对天子更严厉一点。虽然天子是董公的孙女婿,但毕竟是外姓人。你说呢?”

      陆节对李锶的悖逆言论早已心静如水,他当下只关心一件事,安抚李锶,让李锶安分下来,让董卓不要再听到心腹的煽风点火,让‘天子亲政’的风波悄无声息地过去。

      厢房里,顾茂和顾雍正站在窗边,眺望堂屋的灯火。

      顾雍从宜阳县赶到洛阳,准备与姐姐团聚、一同过年。

      结果,他刚进京城,就撞上了波云诡谲的庙堂局势。

      “我真的难以想象,李小将可以影响朝政。”顾雍喃喃道。

      “董相国与公卿互不信任,隔阂极深。董相国的心腹,仅有李锶等人。董相国只会与心腹商议大事。”顾茂叹了口气。

      顾雍蹙眉,庙堂公卿怎能走到如此被动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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