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活录》好奇猫猫看古人

103、第 103 章 陆蓝与

　　陆蓝与郭嘉坐在各自的食案前，默默用膳。

　　郭嘉吃完鹅腿，觑了一眼陆蓝，忍不住开口：“炙鹅的味道如何？”

　　陆蓝声音很轻：“极好。”

　　“我听撰兄说，葛仓曹来了。我原以为他会留在家里吃晚膳，所以特意买了炙鹅。不曾想，我回家迟了，葛仓曹已经走了。”郭嘉笑着说。

　　陆蓝的视线一直落在食案上。

　　郭嘉话音落下，又过了数息，陆蓝才低声道：“葛舅父每次来吴县，都会在我娘家留宿，他是不可能住在我们这里的。”

　　陆蓝舀起一勺蛋汤，慢慢地喝，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郭嘉眸光微闪，试探着问：“我明日去拜访葛仓曹？”

　　陆蓝抬头。

　　郭嘉继续说：“葛仓曹是长辈嘛，我今日没能见到他，明日自该去求见。”

　　陆蓝看了看郭嘉，低下头：“你去不去都行。其实，葛舅父帮不了你。”

　　郭嘉笑容一滞，他捏了捏眉心，无奈道：“他是你舅父。我拜见他，是执晚辈礼，遵守礼节，仅此而已。”

　　“我生母是阿父的妾侍，葛舅父也算不得我礼法上的舅父。”陆蓝垂下眼帘。

　　郭嘉眨了眨眼，他轻笑：“放眼天下，庶出的人何其多也？这般多的人，皆是既有礼法上的舅父，又有亲缘上的舅父。两种舅父都是长辈。”

　　陆蓝面有动容，却又摇头：“奉孝，我不是在对你说冷言冷语，葛舅父确实帮不了你。而且，我与他没有多深的感情。其实，他既不在乎你是什么样的人，也不在乎你我过得怎样。”

　　郭嘉抬眸。

　　“如果他真的在乎，就会待在这里，而不是跑到永福里留宿。”陆蓝捏紧竹筷。

　　郭嘉舔了舔嘴唇，莞尔：“亲缘有深有浅，但终究都是亲缘。”

　　陆蓝缓缓摇头：“可葛家这份亲缘，我是靠不上的。纵使我与他们有亲，但他们不会为了我与陆氏争辩一句。”

　　“岳父唯有你一个女儿，我觉得你很受疼爱啊！”郭嘉不想再纠缠葛家，转而说起陆禾。

　　陆蓝心头泛起酸涩，点了点头：“我阿父以前待我极好，可我不争气，他最看重体面，却因我而脸上无光。”

　　郭嘉暗自叹息，葛仓曹来一遭，把陆蓝的心事全部勾起来了。

　　陆蓝忽然侧首看郭嘉，咬了咬唇：“奉孝，你必须是颖川阳翟人吗？”

　　郭嘉一愣，他真没听懂这句话，“何意？”

　　“你已经在吴县成亲安家。你的近亲族人不多，仅有二十余人，不如将他们迁来吴郡？”陆蓝眨巴着眼睛，“等你成了吴郡人，我再求一求阿父，请他推举你做吴郡的孝廉。”

　　郭嘉抿唇：“带着宗族背井离乡，岂是容易的事？”

　　“可你和维夏嫂嫂关系甚好啊！”陆蓝蹙眉。

　　郭嘉歪头，眼中闪过疑惑，下一瞬，他猛地反应过来。

　　在外人看来，宋川之所以来吴县，是因为对陆节有“救命之恩”，故而选择隐居吴县、躲避中原动乱。

　　而他郭嘉之所以来吴县，是因为顾茂在洛阳金市听到他的高谈阔论，认为他有惊世才华。

　　也就是说，郭嘉来到吴县，源于顾茂为家乡延揽人杰的心。

　　当然，这是编造的借口。

　　陆蓝完全不知道“宋川”的内情，自然也不知道郭嘉与荀彧一同来吴县的始末。

　　郭嘉讪讪地接话：“是，顾夫人欣赏我。”

　　“维夏嫂嫂与幼朴堂兄感情甚笃。如今，幼朴堂兄身居高位，倘若你请维夏嫂嫂给族中写信，长辈们会帮郭氏在吴郡落脚的。”陆蓝认真说。

　　郭嘉一时语塞。

　　陆蓝见状，误以为郭嘉不愿意求顾茂帮忙，黯然道：“我惹阿父心烦了三四年，现在我终于嫁了，不愿立刻向阿父请托。等过几年，阿父气消了，我再寻阿父，请他为你举孝廉。但是，你若在吴郡举孝廉，必须先成为吴郡人啊！”

　　“我并非不通世情。我明白，欲使郭氏宗族在吴郡落脚，确实不易。你能否寻维夏嫂嫂帮个忙？”陆蓝声音轻柔。

　　郭嘉抿抿嘴：“我不需要孝廉出身。”

　　陆蓝皱眉：“那你如何入仕？孝廉之外，还有贤良方正、公府征辟，但这两种出身比孝廉还难得。”

　　郭嘉垂眸：“我想以幕僚入仕。”

　　“以幕僚入仕？”陆蓝眉头紧锁，“以幕僚入仕，可以做长官心腹，却不能主政一方、不能积攒故吏。”

　　郭嘉略有惊诧，他望着陆蓝：“蓝儿，你这么关心仕途？”

　　“我出身仕宦之家，我若不关心你的仕途，那我还有什么可操心的？你娶我，难道只是为了待在吴县做县尉的幕僚、帮着剿匪吗？”陆蓝别过头，望向窗外的夜色。

　　她目光灼灼：“若你能官至二千石，提升郭氏的门楣，我们的孩子就能与我娘家的小一辈约为婚姻，郭氏渐渐就能成为和陆氏一样的郡级名门。”

　　郭嘉张了张嘴：“你，你怀孕了吗？突然想这么长远。”

　　陆蓝一愣，摇头：“没呢。但我上个月刚请了医者替我诊脉，医者说我身体非常好。短则半年，长则一年，我一定能怀上孩子。我的婚事让阿父烦了很久，如果我能迅速诞下孩儿，将日子过得美满，阿父会重新喜爱我的。”

　　郭嘉张口结舌，他根本不知道陆蓝私下请医者，他也根本不知道陆蓝有这么多心思。

　　陆蓝恬静的脸庞在青铜灯的映衬下，更显柔和，但她的眼睛充斥着锐气。

　　郭嘉不停地眨眼，他一直以为，陆蓝谨小慎微、安静怯弱。

　　次日清晨，郭嘉急忙奔到安乐里，向荀彧倾诉。

　　荀彧昨夜与顾向谈了许久经学，此时依然躺在榻上，昏昏欲睡。

　　他勉强睁开眼，听完郭嘉的诉说，胡乱点头：“挺好啊，说明你的妻子是陆氏精心培养出来的士族闺秀。”

　　郭嘉坐在榻边，歪头：“你不觉得她比我更热衷于仕途？”

　　荀彧拉了拉锦被，裹住自己，闭上眼，含糊道：“你二人很相配。”

　　“可我不想熬那个孝廉名额，我想尽快北上洛阳。她现在为我规划另一条路径，我们必定会产生冲突。”郭嘉皱眉。

　　“即使想尽快北上，你也得先和陆蓝有个孩子。懂否？”荀彧睡眼惺忪，话语直白，“奉孝，你稳重一点，安分地在吴县再过一年踏实日子，让陆氏和顾氏的长辈看到你的可靠。倘若陆顾长辈给洛阳的家书里对你赞许有加，你取得陆节信重，岂不是更加容易？”

　　郭嘉缓缓点头：“此言有理。”

　　“如果陆氏的长辈同意我北上洛阳，蓝儿肯定不会拦。”郭嘉喃喃自语。

　　荀彧嗯了一声，没再理会郭嘉，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郭嘉离开安乐里，思索良久，绕到市肆采买拜礼。

　　他决定前往陆禾的家宅，拜见岳父，亦是拜见葛仓曹。

　　半个时辰后，郭嘉携带拜礼走进永福里，迎面碰上顾撰。

　　顾撰听说郭嘉的来意，咧嘴笑：“奉孝真乃佳婿！”

　　郭嘉眉眼间漾开笑意，“撰兄昨日将葛仓曹来到吴县的消息告诉我，我忙着去买炙鹅，本是为了款待葛仓曹，却导致回家迟了，没能见到他，是我失礼。今日，我自然该将礼节补上。”

　　顾撰笑着颔首：“葛仓曹知进退、懂礼节，为人踏实、行事谨慎，我们应当以礼相待。欲使吴郡上情下达、下情上达，就必须笼络如葛仓曹这般的人。”

　　“谨受教！”郭嘉面色肃穆。

　　顾撰没有再叨扰郭嘉，转身离去，他很忙，他要为陆节处理海盐一事。

　　郭嘉拎着拜礼，继续往永福里深处走，脚步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