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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终此一生 听 ...
听见对方的问话,温棠微微扬起下巴:“正是民女。”
崔判院被她的话惊得一时忘了要问些什么,一旁的知夏见她直接说出自己的身世,也是震惊不已。
“民女温棠,家父温长庚。”
崔判院的目光从狐疑变为震惊,瞳孔巨颤,心下了然,终是叹息一声点了点头。
“原是如此。你可知,若为人证,这些时日当...”
他看向一旁的知夏,对方好似并未听到他的话语,只不忍地看着温棠。
“当不得离京,等候传召。”
等百姓散去,知夏带着温棠也离开了登闻鼓院。
“娘子,送您回西街吗?”
温棠微微发着愣,目光滞涩,听到这话也没有什么反应。
“娘子?”
她眼珠微微一动,迟缓地看向知夏,眉眼微动,愕然回神。
“知夏。”
知夏扶住她的手臂:“娘子。”
“你能否送我去刑部?”
知夏瞳孔骤紧:“什么?”
温棠却忽然跪起来,赶忙求道:“你能送我去刑部吗?我想见他一面,我只见他一面,我不做旁的。”
“娘子!娘子快起来,折煞奴婢了。”
“你,你能不能送我进刑部大牢,我想见见他。”
温棠知晓沈照汀在宫中过得必然十分艰难,不愿她为难。陈旌合倒台已成定局,但在林归的事上,她难以断定赵淮安能否留他一线生机。
可事关林归,她想试一下。
“娘子!娘子快起来。出宫前娘娘都已交代过我,若是娘子有旁的想做的,只叫我全力相帮便是。娘子放心,我这就带着姑娘过去,刑部大牢的守卫不会阻拦。”
听到她的回答,温棠心中莫名泛起难过。她看向知夏,慢慢弯了下来脊背,黯然哽咽。沈照汀帮她至此,可她二人却不知是否还有机会相见。
知夏扶她坐好:“娘子还有什么想做的,一并告诉我。”
“知夏。”
“娘子请说。”
温棠低头看向自己身上染了血的衣衫:“能否请你到成衣铺,帮我重新置办一套衣服。”
刑部大牢的守卫昔年敢拦住端阳公主,却不能拦知夏带的这块令牌,沈妃不日将入主中宫,他们识得知夏,不敢阻拦。只拖着检查的时间,让人去帮林归简单处理伤口,换上干净囚衣,以免惹了女官不快。
“这...这个不能带进去。”
知夏反问道:“并非伤人之物,亦非食物药品,如何带不得?”
她带着常年在宫中生存而形成的气场,侍卫本就是故意拖延时间,也不好再说什么。
温棠顾不上这些,心急地向大牢内看去,而牢内漆黑,昏暗的烛火映在墙壁上,泛着晃人的光影。温棠站着的位置什么也看不清,可她觉得此处比她去过的皇城司狱更为阴森透骨。
越见不到,越是心急。
林归对牢中的各种刑具早已麻木。刚入皇城司时,非人的刑具曾让他无法直视。而不到半个月,他便知道每一样刑具用于人体何处最为痛苦。
他费力地睁眼去瞧,见守卫进来时拿着一件干净的囚衣,他猜测大抵是有人要见他。
林归移开目光,眼睛无力半阖,重新整理起思绪。不会是沈黎,擅自回京于他是重罪,此时应当已经回到北境。或许是老师,又或者是官家赦免了陈旌合,甚至是官家自己。
不对,应当都不是。
林归在墙边的凳子上坐下,给自己的身体找到支点,迫使自己挺直腰背,让他不至于看着太过狼狈。
他努力深吸一口气,辨别着忽然出现,有些着急的脚步声。
只是这脚步声太过熟悉,熟悉到让他心惊,他忽然转不过视线。
“游之。”
待他终于回过神,温棠已经小跑着扑到了他的面前。
温棠抬头去看他,囚衣上看不出什么伤痕和血迹。脸上的伤处虽是涂了药,但青紫的血瘀和没能擦尽的血迹让她心惊。
她小心地握住他满是血痕的手,很久才找到自己发颤的声音:“是不是很疼,我看看你的伤。”
眼前的姑娘满面都是滚落的泪水,眼中血丝密布。他贪恋地注视着她的双眼,移不开目光。她分明是天上的神女,让他想放任自己就此沉沦。
女娘的手握住他的衣领,手指上层层缠住的白色纱布让他立刻清醒过来。他用力抓住温棠的手腕,又猛地一惊,放松了力度。
“阿珩,怎么受的伤?”
林归的声音在温棠记忆中一向是低沉但温和的,而非如今这般沙哑,像是被荆棘反复磨过。
他本想等嗓子再缓过一些,再同她说话,但看见温棠手上的伤,林归再也顾不上其他。
他感觉自己身上的伤一齐泛着密密麻麻的疼,冷汗湿透了囚衣。却远不如心口的痛感,像是被人一下攥住了心脏,让他喘不上气。
“游之,我没事,让我先看看你的伤好不好。”温棠放缓了语气,用另一只手覆上林归抓着她的大手,温柔地像是安抚受惊的兽。
“阿珩,到底怎么受的伤?你不告诉我,我就只能自己猜了。”
“你不要担心,都只是小伤,已经处理过了。等你出来了,我全部一五一十地告诉你,好不好。”温棠小声地安抚着他,见林归眼中满是担忧和不安,“先让我看看你的伤。”
“别看。”
林归再次制止住她的动作。他的身上密布着刑罚留下的痕迹,大多都还在渗着血,有些结了痂的也被残忍捅破。林归靠着墙才能勉力维持着身形坐住,他怎么敢让温棠看见他身上的样子。他不能,也不忍。
刑部为让他认下更多的罪名,几乎用了刑部大牢中所有最残忍的刑具。赵淮安猜得到,却未提点刑部,这便是默许了。
温棠明白他的意思,心口蓦地一疼,松开了抓着他衣领的手,不愿再强迫他,另一只手拉着林归的手却没有松开。
“游之,你能不能,不要死。”
温棠原本想了很多要和他说的话,可当真的见到他时,忽然觉得说什么都不重要。
林归忽然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你要为了朋友赴死,为了天下悠悠众口和清名正义赴死。”
她迎上他的视线:“可如果我求你。”她的声音哽咽,语气更轻,“你能不能,不要死。”
过了很久,久到温棠以为他许是身上疼得厉害,不会再开口,却听到了他仿若叹息的声音。
“阿珩。”
如果可以,他其实只想守在温棠身侧,做人间烟火中最寻常不过的一对夫妻,三餐四季,世间欢喜,莫过如此。
林归不能答应她,只能眷恋地念着她的名字。
温棠见他沉默,目光一滞,强忍了许久的泪水溢入眼眶。她低下头,终是松开了林归的手,站起身。
她拿出袖中的一件红色帔巾,褪下自己身上的黑色外衣,露出绣着簇生桂花样式的红色长裙。
林归的目光骤然紧缩,呼吸都滞了一瞬。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温棠穿红色,他有一刻,几乎都忘了自己究竟身处何地,忘记了所有的仇恨和理想盼望。
他仰头去看,温棠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眼中闪烁着泪光,有泪水顺着脸庞落下,目光却温柔而决绝。
“游之,娘亲刚走一年多,热孝在身。但今日,若娘子泉下有知,亦只会为我欣慰。”她笑意更盛,“游之,自今日起,你我便是夫妻。你想做之事我都会支持你,而你的命,我也一定要救。我只希望携手百年,愿同尘与灰。”
温棠也不等林归的回应,自顾自地一把将帔巾罩到了头上。
林归觉得自己就要再也坐不住,身体逐渐发热,体内的血液都在叫嚣着逆流冲向大脑。
他不该答应她,至少不能在此处,此刻。林归自己都不能确定,尚有几分生机离开刑部大牢。
他不能让温棠就此断送了一生。
可他的身体仿佛不再受自己的控制,眼前视线模糊一片。林归看见自己伸手握住帔巾的一角,将其缓缓摘下。
他的魂魄不允他拒绝。
帔巾摘下,温棠抬头看向她的夫君时,便是一张藏匿着绝望,但坚定而温柔的脸。
林归看着她,低声回应她。
“苍天在上,日月为证。阿珩,我答应你,只要仍有一丝希望,我会努力。我会努力回到你的身边,自此以后,你想去到何处,过怎样的生活,我都同你一起。山川湖海,终此一生,再不分离。”
温棠记不起自己是如何离开刑部大牢,她站在杜府的府门外,心中只余茫然。
她不敢进入杜府中。
府门被推开,杜夫人站在门内,白发半生,双眼泛着和这双眸子不符的浑浊。
“怎么不进来?”她低声问温棠。
温棠呼吸有些急促,看向她一瞬,终是快步走到府中,关上了府门。
“夫人,我...是我之过。”
杜夫人看着面前低着头的女娘,微微动了下眼眸。
“你有何错?”
“我...我不该...”
她不该去见杜聿则,可她说不出口。生死面前,这些所谓的不该,都没有意义。
良久,杜夫人又问:“你若不去,他便会回府了,是吗?”
温棠的嘴张张合合,却无论如何都再也说不出话。
杜夫人低叹一声:“既然不是,你又有何错?何苦无故罪己?”
温棠意外地抬起头,可杜夫人的目光却无半分责怪。
她不敢这么想,世上总有人因世间的困苦自欺。这更像是开脱的托辞。
仅仅不到半日的时间,杜夫人再不复白日里的精神,她连叹息也再无气力。
“若这世上之事,凡与己有关,就要在自己身上刻上一刀,那这世间事,岂非件件不易,太过辛苦。”杜夫人向温棠走近一步,“孩子,他要做些什么,我早就有所猜测,只是...。”
杜夫人握住她的手,哽咽着点了点头。
“是我应当谢谢你,因着你的勇气,没有让他的牺牲化作徒劳。如此,他能化为长风,去做更多他想做的事了。”
温棠再也无法克制汹涌的情绪,上前一步紧紧抱住杜夫人,放声哭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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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专栏里有预收文,许愿收藏。(比心) 完结撒花,会继续更新番外,预计会有三四章。 下一本应该会先开我抓阄娶夫君这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