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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登闻鼓院     杜 ...

  •   杜夫人本想让温棠留在杜府,但温棠说还需去见一些朋友,杜夫人便不好再留。

      但她并没有去余烟阁,而是走向了谏院的方向,谁知还未到谏院,便在路上遇到了杜聿则。

      “杜公。”

      “温娘子?”

      温棠小跑上前,屈膝一拜。

      “杜公,唐突了。但...”

      她想说的话一时全都哽在喉间,她没有立场去要求林归的老师出手相帮。

      杜聿则摆摆手,语气低缓:“温娘子是想让我把所知的相关证据,交给你。若是如此,我连游之都没有给,温娘子也不必再为此相求。”

      “杜公,您是他的老师,为何不肯交予我。万般可能,总要一试。”

      杜聿则忽然轻叹一声,嘴角却有淡淡的笑意,声音更缓:“温娘子不必忧心,做人做事,缓字当前,才能抓住机会,一举攻破。眼下还不到最难的关口,娘子莫要自乱阵脚。”

      “眼下温娘子来寻我,便说明此事娘子没有寻到其他的转机。可我是游之的老师,若有机会相救,岂会视而不见。娘子是关心则乱。且先回去休息一下,等到转机出现,娘子自然知道该如何做。”

      温棠被杜聿则的一番劝诫说得恍然,有些情急地想要再说些什么。

      杜聿则看着她:“杜某还有个不情之请。”

      温棠一愣,拱手一拜:“杜公言重了。”

      “若是方便,不知娘子这些日子可否住在我家府上,这两日出了此等大事,你师母难免心中不安。”

      温棠本想俯身再拜,忽然收回了这个念头,微微屈膝。

      “杜公既有言,我自然愿意。”

      “嗯,有劳温娘子了。我还需入一趟宫中,时候不早,娘子早些回。”

      温棠走后不久,忽然生疑。杜聿则应当是刚从谏院出来,又回去做什么。她走向刚刚来时的方向,却见越来越多的上京城百姓汇聚过来。

      她想起杜聿则刚刚的话,心中有了不好的念头,随着百姓一道走去。

      登闻鼓院在上京城南街的尽头,大梁律法森严,鲜有滋扰之事。但登闻鼓院仍是时不时会有人敲响,因登闻鼓院对所鸣之事皆会受理,且不会因此惩治来此之人,只因此处是留给所需之人最后的机会。

      事可分大小,但若所鸣之事为诬告或编造,将从重处置并杖一百。因此一般不会有人无事来此击鼓,但也时不时有人来此敲上一回,上至文武官员,下至务农百姓,无甚稀奇。

      而今日敲这鼓的,是本该在里面判院的谏官。

      院内的值守判院大惊,本是要下值的时候,却见杜聿则又敲了这鼓,连忙出来请杜聿则进去。

      “我说杜公,您有什么话派人和我们知会一声就行,何必劳您再敲这个鼓。”

      “派人来我不放心,还是要我亲自来。”

      “什么事...”

      值守的崔判院顿住,目光微变。再次看向杜聿则时,敛去了笑意。

      “杜公,既是敲了这鼓,事还是要说的。来人,给杜公拿把椅子。”

      “不必。我今日来,只是想呈一有关昔日赵昀将军案子的证物。”

      杜聿则拿出一封信件递给崔判院,崔判院看着他手上的所谓证物,目光骤冷。

      崔判院低声笑起,笑意不达眼底:“杜公,您若有证物,要拿去刑部,您给下官,下官又无权主理此案。”

      “证物交给谁是我的事,我只问,你敢不敢接。”

      杜聿则将信件往他面前再次一伸。

      崔判院站直身体,目光直视着他:“还请杜公莫要为难我。”

      “你这是不敢接?”

      外面汇聚的百姓越来越多,温棠挤进前面时,看见的便是这一幕。

      崔判院只能再次赔笑:“杜公。”

      外面的人越汇越多,登闻鼓院直达天听,若是今日不应下,那登闻鼓院的信誉乃至朝廷的威望都将受到质疑。

      这个后果他担不起。

      可此事官家毕竟已经移交了刑部处理,他一个谏官,若将此物交给官家,只怕官家的怒火也会冲他而来。

      他转身走到厅前坐下,用笔杆轻轻敲击了下桌面。杜聿则也一同走上前,在桌前四五步的位置停下。

      杜聿则捏紧手中的信札,手握成拳:“我且问你,在这登闻鼓院,最为重要的是什么?你入朝时,心中又效命的是何人?”杜聿则向外快步走去两步,指着门口的石碑,“是院门口的这碑文,还是他赵氏朝堂!”

      崔院判惊坐而起,手指着他:“杜聿则!”

      杜聿则这是要求死,可他还不想死呢。

      杜聿则继续逼问道:“你告诉我,你所图为何!”

      院外的温棠见院内的争执,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寒意。他这是求死,证物或许交不上去,但杜聿则的目的本就是求死,为这证物死在登闻鼓院。

      就算多一样证物,只要刑部拖着不结案,都可以被定性为证据是否确凿仍有待商榷。

      林归身为皇室爪牙,朝廷的佞臣,所言本就难以服众。

      除非让此案染忠良之血,令民意沸腾到极点。

      而上面的院判显然也已明白杜聿则的心思,崔院判心中不忍,可事已至此,除了成全他,也别无选择。

      “杜公!”

      温棠在外面忍不住喊他,院外的两名守卫横刀拦住她,她猛地顿住脚步。

      “我自是为了这江山社稷!可这不是你今日在此要挟之由!”

      院外的百姓不解:“既是要交证物,反正都是交到官家定夺,为何不受理?”

      “口口声声为了我们这些百姓,谁知到底是为何?”

      “诶呦我说你们都想的太简单了,这可不是俺们谁家丢了只猪,谁家遭了贼,这是国事。”

      温棠慢慢转过身,看向身后的人群,低声说道:“诸位,这确实不是我们个人之事。”

      其余人不解地看向她,打量着不知为何开口的女娘。

      “可赵将军却是为护我们这里的每一人而死!若忠良皆不能得一个清白,来日胡人再次攻来,是你能去握剑上阵还是妇孺能去守城!”

      人群忽然安静下来,一个个面露惊疑。忽然不知是谁怒呵道:“若是胡人攻来,我愿意提刀去沙场!可我不想不明不白死在自己人手中!”

      又有人小声接道:“是啊,这事说是国事,和咱家遭贼不还是一样。你要是觉得这事和你没关系就滚远点。”

      “诶你这婆娘,我哪有这么说?”

      百姓不断议论着,温棠看向他们,又喊道:“诸位,若是今日此事得不到应有的审判,那来日何人又能寻我们的公平!”

      人群中有一青年振臂高呼:“请院判接过此案!”

      “请院判接审此案!”“大人,您就接下吧!”

      登闻鼓院外的请求之声四起,崔院判看向院外,佯装怒极。

      “来人,此人越诉闹事,给我带出去!”

      “崔鸣!你问问自己的心,你看看外面的百姓!你连我手中的证物是何都不敢看!你还说是为了社稷!”

      崔院判狠狠一拍桌子:“来人!来人!给我带走!”

      杜聿则沉声打断:“用不着,我自己能走。”

      他看着四下的人退开,抬手理好自己的官帽,整好自己的衣领,慢慢走向院外。

      日头西斜,金色的余晖洒在上京城,照得人身上生出了一些暖意。门外的石碑一半立在阳光下,长风依旧,余光却无法随着晚风映到别处。

      登闻鼓院外的人目光汇聚在他身上,不解,遗憾,失望。他看过这些面庞,心下十分感激,感激大梁的子民在意他的学生的清白,感激百姓在乎万载社稷,他们的家园。

      他轻笑一声,继续朝外走去。

      温棠站在横刀后,泪水早已浸湿面庞。她紧紧咬住了牙,才不让自己喊出声。

      她的眸中映出血色。温棠瞳孔怔然放大,她张开嘴想要呼吸,却怎么也感受不到吸入的气息。泪水无声地流下,她甚至不知自己要作何反应。

      石碑上的“天听惟聪”染上了血,杜聿则倒在这石碑下,冲着落日的方向。他仍是睁着一双眼,嘴角却有隐隐的笑意。

      围在院外的百姓尖叫着,有人怒吼,有人在相互推攘叫骂着靠近,而温棠却什么也听不到了。

      她看见崔院判也不可察地流下一滴泪,被他迅速抬手擦去,却仍在喊着让人将他抬走。

      温棠不知哪来的力气,推开了四周压过来的人群,挤了出去。她冲到登闻鼓前,一把抓起鼓锤,一下又一下,重重砸向鼓面。

      “咚!”

      围在附近的百姓被这鼓声惊动,纷纷看向刚刚于众人之中讲说的女娘。院中的崔院判仓皇跑出,看见温棠,伸手指着她:“你是有何事!无事明...”

      “民女欲要状告中书门下平章事,陈旌合,加害朝中重臣。人证物证俱在!”

      崔院判还未从方才的茫然中回过神,被温棠这一句说的更为震惊。

      他再次走向院中,拦住温棠的守卫一左一右带着她进入院中。

      进入院中,她调换了方向,欲要走向杜聿则。守卫横刀,崔判院看向那两人,抬手让他们退开。

      温棠走到杜公身侧,有些艰难的蹲下了身,大口喘着气,紧紧握住了他手中的信札。她并不知这其中内容,可她确信,这就是林归一直所寻之物。

      她麻木的伸手,合上了杜公的双眼,又褪去自己的青绿色披风,覆在他的身上。温棠撑膝摇晃着站起身,看向崔判院。

      她的泪水仍在不自觉地流着,如炬般的目光令崔判院觉得有些莫名的熟悉,一如杜聿则,却又和他不同。

      温棠走到院中央停下,他开口时只剩满心疲惫:“你一介女娘,可有官职在身?”

      温棠并无半分慌乱:“并无。”

      “无官职在身,可提早递了状纸。”

      “并无。”

      “可在京兆府处有所状告。”

      “并无。”

      “如此便是无状纸而越诉,登闻鼓院虽允其受审,但对越诉仍要处以杖三十。”

      他并未夸大,若是人人都效仿,那这登闻鼓院终有废止的一天。再者,他并不知温棠为何人,若只是想趁乱高呼,不如趁早赶出。

      “你可清楚?”

      “民女清楚。”

      “好,来人!”

      “慢着!”

      崔判院不可置信地看向外面,怎会有女子可以不加阻拦便进入登闻鼓院。

      温棠识得这个声音,眼眶不可控地变得温热。

      知夏拿出沈照汀交给她的金令牌,崔判院不认识知夏,却也知这是宫中之物。拥有此物的不会超过三人。

      他赶忙走到前面躬身站好,整理好纷乱的情绪,恭敬应道:“不知姑姑大驾,冲撞了姑姑。”

      知夏看向跪在前面的女娘,又瞥向眼前的人。

      “你要用刑?”

      “回姑姑,规矩不可破。”他的语气并无半分退让的意思。

      “你可知此人的身份?”

      “尚且不知。只是她若要告,这一遭避不开。这位娘子,你说呢?”

      “这三十杖民女能受住,只要大人答应三十杖后便允民女状告。”

      崔判院再一躬身:“姑姑,如此,还请回避。”

      “我若不准呢?”

      崔判院一愣,知夏走向前,在温棠身边低下身子耳语。

      “娘娘让我带句话,温娘子今日若真的死在了这里,那娘子日后欲要所做之事,都再无可能了。”

      知夏见旁人都退避在一旁,再次对着崔判院开口:“大人,我提醒你一句,此人无论如何,都伤不得。”

      外面的百姓见登闻鼓院中又多出一位娘子,也不知几人的谈话,一时间猜测重重。

      崔判院额头猛跳,杜聿则的死他在登闻鼓院还未来得及处理,赵淮安也不会就此事饶过他,如今又出了一桩事。

      “好,三十杖可免,但只能改为拶刑。”

      “知夏。”温棠赶忙开口,低声道:“多谢。”

      行刑之人并未留情,温棠两只手都被拶入其中,筋骨尽断的痛感顺着筋脉一并刺入心脏,温棠一时忘了自己究竟是身处何处,究竟在做些什么。

      知夏转扭了头,不忍再看。院外的百姓也安静下来,无人出声。崔判院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娘,浑身湿透,痛苦地张大了嘴,汗水已经滚落到了眼眶中,她却只是无声呐喊,喉间竟未发一声。

      温棠分不清自己脸上的究竟是汗水还是泪水,她只盼着这无尽般的折磨能立时消退。她想象着自己只是一张泛黄的宣纸,只要熬过去,父亲就有机会得以正名。

      只要再熬一下。

      刑罚终于结束,她顿时脱力跌在地上,目光呆滞,浑身布满冷汗,双手不受控地发抖。温棠觉得自己浑身的筋骨都疼入骨髓。

      崔判院并未想到一个小娘子当真能撑过整个拶刑,可她既能撑过来,或许当真有能力顺势而为。

      “堂下何人?”

      崔判院问道,温棠咬住舌尖,迫使自己回过神,手腕扣着地,跪直身体。

      “民女温棠,状告中书门下平章事陈旌合,人证物证俱在,请大人受理。”

      “物证是你手上之物?”

      “是。”

      崔判院看向一旁候着的守卫,让其呈上。他打开信札,信上内容是赵昀不知寄给一名为叙白的人所说的琐碎之事,大多都是有关战局,他不知具体有何可证。

      正要放下时,他忽瞥见最后一页的落款,景弘二十五年元月十三,于易州。

      元月十三,赵昀不在肃州,而在易州?

      他背后升起寒意,不禁打了个寒颤。若这信札被证实为赵昀亲笔,便可对上林归所说的录白。互为佐证,陈旌合命人擅改之事便可坐实。

      温棠一直盯着崔判院,见他神色巨变,便知此信是为实证。

      崔判院坐直身,一手撑在桌上,看向温棠。

      “那人证又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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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完结撒花,会继续更新番外,预计会有三四章。 下一本应该会先开《我抓阄娶夫君》,链接一键直达求收藏(比心)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