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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告别仪式 她焚尽过往 ...


  •   林清禾坐在别墅的客厅里,手里紧紧攥着江亦辰托阮语桐转交的花房交接资料。那沓资料的纸张边角已经被她的指腹捏得微微变形,几张便签纸从不整齐的纸堆里露出一角。她看都没看内容,便直接将整沓资料全部放进了碎纸机里。
      碎纸机运转的嗡嗡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雪白的纸屑簌簌地落进透明的废料盒里,像一场无声的雪。她看着那些碎纸片,脸上的表情异常平静,不是冷漠,而是一种终于完成了仪式的释然。花房是江亦辰的,和她没有关系。那些交接资料对别人来说也许是一份资产清单,但对她来说只是一堆该被销毁的噪音。
      做完这件事,她走到卧室衣柜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从那堆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下面翻出了一只小小的铁皮打火机,那是她父亲林建国留下的遗物。林建国生前不抽烟,但喜欢收集这些老物件,当年在旧货市场淘到的这个打火机一直放在他书桌的抽屉里。父亲去世后,林清禾把抽屉里仅剩的几件东西都带走了,这个打火机就是其中之一。
      她握着它走到阳台上。夜晚的空气微凉,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头顶的路灯将她单薄的身影拉得很长。她弯腰从墙角拖出那个已经盖了一层薄灰的小木盒,打开盖子,里面是仅剩的几颗纸折星星和那张画着江亦辰小像的旧画。她用打火机点燃了第一颗纸折星星。
      火苗很小,但很执着,一点一点将纸星星从边缘烧到中心。焦黑的纸灰被夜风卷起来,在空中打了几个旋,然后飘散在夜色里。她把星星一颗一颗地丢进火里,动作不急不缓,像是在举行一场郑重的告别礼。最后她拿起那张画,画笔粗糙,线条歪歪扭扭,是她高中时用铅笔偷偷摸摸描的,没有犹豫,直接放进了火焰中。
      纸张烧得很快,铅笔线条在火光中扭曲变形,画上那个清秀的少年面容渐渐模糊,最后变成一片焦黑的飞灰,和星星的灰烬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她看着最后一点火光熄灭,轻轻吹了吹打火机头,将它握在掌心,感受到那残留的温热。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回到客厅。她拿出手机,指尖不再颤抖,又一次鼓起勇气给谢予州发了一条信息。这一次她没有长篇大论,没有解释没有辩解,只有干净利落的几句话:
      "予州,我知道你还在生气。江亦辰明天就会离开滨城,再也不会回来。我爱的人,从来都只有你一个。我不求你立刻原谅我,只求你,能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我不会再躲了,不会再让你猜了。我希望你来,但我不会逼你,你来或者不来,我都会在这里等你。"
      信息发出去后,她紧紧握着手机,手心沁出了细密的冷汗。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故意不看它,起身去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但刚走了两步就折返回来,拿起手机刷新了一下,没有回复。意料之中,但心还是微微沉了一下。
      谢予州几乎是在发送成功的瞬间就看到了这条消息。他正坐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窗外是滨城的夜景,万家灯火连成一片,远处有几栋大楼的霓虹灯正在变化着绚丽的光影。他盯着屏幕上的每一个字,反复读了一遍又一遍。信息里有几个用词让他停顿了一下,"不会再躲了""不会再让你猜了"。这两个"不会"用得很用力,像是一个人在努力将自己的决心刻进骨髓里。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有心疼,有不甘,有猜忌,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牵挂。
      可他不是不想回,而是不能回。公园里林清禾与江亦辰并肩的模样,依旧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像一道道无法抹去的伤疤。他甚至可以暂时抛开那些画面,暂时假装什么都没看到,但他知道那样做没有用。他需要的不是假装,而是真正的消化。消化她的过去,消化自己的不安,消化那些在公园早晨被放大的恐惧。只有消化完了,他才能真正心平气和地面对她。
      深夜,谢予州坐在办公室里,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办公室里只开了桌角那盏老旧的台灯,光线微黄,照在桌面那堆还没处理的文件上,投下大片的阴影。阮语桐的话太过完美,完美得如同精心编排好的剧本,每一句都恰好戳中他的痛处,江亦辰念旧、林清禾心软、过去无法抹去。一个人如果毫无私心,不可能把话说得这么到位。
      而林清禾的为人,他怎会不懂?她温柔、善良、宁愿自己受委屈也不忍伤害别人,这些他都知道。她或许会因为念及过往而迟疑,也或许会在处理旧物时神伤,但她绝不会背着他去偷偷见江亦辰。公园那次,绝对是江亦辰自己找来的。
      可公园那一幕刺眼的画面,又一次次在他脑海中回放,她手里握着那杯奶茶,低着头,江亦辰坐在她身边,目光温柔。他知道那只是她的"不好意思赶人",但画面本身太刺眼了,刺眼到让他无法轻易推翻心里的误会。他陷入了无尽的挣扎与矛盾之中,理智和情绪在拔河,而他被夹在中间,痛苦不堪。
      而江亦辰,在花房里拨通了一个陌生的电话。花房里的茉莉已经被打包好,只剩下满地散落的泥土和碎叶。他站在昏暗的灯光下,对着电话那端的人说了一句话,语气冰冷而决绝:"帮我查两个人,谢予州和阮语桐,我要知道他们所有的事情。谢予州的商业亏损、管理的软肋、私人关系的漏洞,阮语桐的家庭背景、社交圈、通联记录,能查到的全部给我。"挂了电话后,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望向远方。窗口倒映着他模糊的轮廓,那双原本温润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偏执的暗光。
      他知道,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而他绝不会输。谢予州再强,也终究是一个人。人就有软肋,而江亦辰很清楚,谢予州最大的软肋,叫林清禾。
      他知道,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而他绝不会输。谢予州再强,也终究是一个人。人就有软肋,而江亦辰很清楚,谢予州最大的软肋,叫林清禾。
      夜色更深了。林清禾在别墅里等到凌晨,手机始终没有响。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干脆爬起来开灯,从书架上抽了一本书下来,是她之前在新华书店淘到的一本散文集,作者是沈从文。她翻开第一页,看到那句"我行过许多地方的桥,看过许多次数的云,喝过许多种类的酒,却只爱过一个正当最好年龄的人",然后眼泪毫无预警地涌了出来。
      她合上书,走到阳台上去透气。夜风很凉,吹在她脸上刺刺的,正好让她冷静下来。她双手撑着栏杆,抬头看着夜空中那弯细细的月牙,在心里对自己说:林清禾,你不能倒。你倒了他就没人等了。你要站在这里,等他回头,等他相信,等他把那扇门推开。哪怕要站很久很久。
      第二天清晨,林清禾起得很早。她拉开窗帘,晨光如约而至,洒在窗台那盆绿萝上,新抽的嫩叶在阳光下通透得像翡翠。她照例给绿萝浇了水,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是她前一天买的食材,鸡蛋、西红柿、一把小葱、几根新鲜的黄瓜。她决定给自己做一顿像样的早餐。
      锅烧热,油微微冒烟时她把打好的蛋液倒进去,蛋液在锅底迅速铺开,鼓起金黄色的泡泡。她用锅铲轻轻翻炒,加入切好的番茄块,糖和盐各放半小勺,酸酸甜甜的香味瞬间溢满了小小的厨房。她又煮了一小碗白粥,用勺子舀进碗里时,白米粥清亮的米油浮在表面,冒着腾腾的热气,看着就让人安心。
      她把做好的番茄炒蛋和白粥端到窗边的小桌上,一个人坐在晨光里慢慢地吃。阳光照在白粥上,米粒晶莹剔透。番茄的酸甜和鸡蛋的软嫩混在舌头上,让她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母亲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那时候母亲也是这样,每天早上给她做番茄炒蛋,然后在旁边看着她吃完才放心地去上班。
      她低头看了看手机,依旧没有谢予州的回复。但她没有再像之前那样焦虑地等待,而是把手机放在一边,安静地把早餐吃完,然后洗了碗,换了衣服,准备去上班。
      出门前,她站在玄关的镜子前整理了一下衣领和头发。镜子里的自己比前几天精神了一些,黑眼圈淡了,嘴唇也有了血色。她对着镜子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出声来:"林清禾,今天加油。"声音在空旷的玄关里回荡了一瞬,然后被门外走廊的脚步声盖过。
      而在谢氏集团办公室里,谢予州一夜未眠。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手里攥着陈默刚送来的调查报告。他今天有一个重要的决定要做,也许就今天。
      他要去医院。但不是因为他自己。
      而在那之前,还有一场风暴正在酝酿。那场风暴的起点,是几天前城郊公园的傍晚——江亦辰约林清禾见最后一面,阮语桐暗中拍下照片,谢予州在办公室看到那些"铁证",将手机扔进了抽屉最底层。这一切,都发生在林清禾病倒之前的那几天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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