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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夜色心事 雷雨惊破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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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江亦辰出现又离开之后的第二天晚上。
这两天,谢予州和林清禾之间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薄冰。他还是会准时接她下班、提醒她吃饭,她也还是会对他笑、跟他说今天遇到了什么客户,但两个人都小心翼翼地绕开了同一个话题——江亦辰。他不敢问,她不敢提。饭桌上偶尔目光相交,她眼底会闪过一丝委屈,他会假装没看见低头继续夹菜,胸口闷闷的酸涩却怎么都咽不下去。
然后雷声来了。
窗外第一道闪电劈下来的时候,谢予州正在办公室翻一份根本看不进去的合同。雷声炸响的瞬间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在别墅里,一个人。他太清楚她对雷雨的恐惧了,那些年她独自熬过的夜晚,他没能陪在她身边。今晚不能再让她一个人。
他伸手一把抓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指尖慌乱间蹭到衣料的纹路,却来不及抚平褶皱,随手搭在臂弯,西装下摆垂落,随着他急促的脚步轻轻晃动。他几步跨到办公桌前,对着门口闻声赶来的助理,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急促与紧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间挤出来,褪去了往日总裁的从容笃定:"剩下的工作交给你。"
话音未落,他便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办公室,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笃笃笃"的急促声响,节奏快得几乎连成一片,泄露着他心里的焦灼。走廊里的灯光被他的身影带得微微晃动,路过秘书台时,连助理递来的伞都来不及接过,只匆匆摆了摆手,身影转瞬便消失在电梯口。
窗外的雷声又一次炸响,像是要将整栋大楼都震碎。谢予州的脚步更快了几分,电梯却迟迟不来,他盯着楼层显示屏上缓慢跳动的数字,指尖在西装袖口的纽扣上反复摩挲,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最终干脆转身推开消防通道的铁门,大步沿着楼梯往下跑,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回响,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格外急促。
电梯下降的几秒里,他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臂弯里的西装,指节泛白,眼底的焦灼如同窗外的暴雨,愈发浓烈。他不知道此时的清禾是不是很害怕,他甚至不知道,往常雷雨交加的夜晚,她孤身一人时是如何熬过的,还是会强装坚强独自硬扛。
他恨自己这两天的沉默。明明那么在意,却偏要装作若无其事;明明怕她难过,却还是用沉默把她推得更远。他怕追问后听到不愿听的答案,便选择了最蠢的方式——用沉默筑起一道墙,把两个人都困在墙的两端。可此刻雷声一响,什么自尊、什么自卑,全被劈得粉碎。她最需要的,从来都不是他的克制,而是他的陪伴。
电梯门刚一打开,他便快步冲出,不顾外面肆虐的狂风暴雨,径直走向停车场。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衬衫领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刺骨的凉意,他却毫无察觉,只凭着本能拉开迈巴赫的车门,坐进驾驶座。
没有等司机,他亲手转动车钥匙,引擎发出低沉而急促的轰鸣,像是在呼应他此刻的心境。他猛地踩下油门,车子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停车场,冲进茫茫雨幕之中。停车场出口的横杆刚刚抬起,车身便擦着横杆的边缘呼啸而过,值班亭里的保安吓了一跳,探出头来只看到一个急速远去的车尾灯,在雨幕中拖出一道模糊的红色光带。
雨刮器飞速地左右摆动,频率快得几乎成了一道模糊的残影,却依旧无法完全驱散挡风玻璃上的雨水,窗外的世界一片朦胧,只有闪电划破天际的瞬间,才能看清前方湿滑的路面。雨珠砸在车顶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夹杂着远处隆隆的雷声,像是整个世界都在咆哮。
谢予州紧握着方向盘,指腹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节凸起,连手臂都绷得笔直,眼底满是猩红的焦灼,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路,仿佛要穿透这漫天雨幕,直达别墅。他不断地加快车速,车轮碾过积水的路面,溅起高高的水花,车身微微晃动,他却丝毫没有减速,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一点,清禾还在等他,她一定很害怕。
雨夜里,整条路几乎没有别的车辆,只有他这一辆黑色迈巴赫在雨幕中疾驰。路旁的梧桐树被风吹得剧烈摇摆,树叶被雨水打得噼啪作响,断枝偶尔砸落在车顶,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却全然不顾,眼底只有前方,只有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方向。
他想起这两日两人之间的疏离,想起自己刻意的回避与深藏的自卑,想起林清禾眼底的欲言又止与忐忑不安,心里的愧疚愈发沉重。他一直以为,自己在感情里的克制与沉默,是保护这份感情的方式,却忘了,真正的守护,从来都不是刻意的疏离,而是在她需要的时候,第一时间出现在她身边。他恨自己的怯懦,恨自己被自卑裹挟,明明那么在意,却不敢坦诚,明明怕她难过,却还是让她独自面对恐惧,这份自我厌弃,混杂着对她的心疼,在心里翻涌,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想起赵宇泽那句玩笑话,"你谢予州在商场上什么时候怕过?怎么到了林清禾面前就怂成这样?"是啊,他谢予州活了三十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对手没斗过,可偏偏在林清禾面前,他所有的果断都变成了犹豫,所有的自信都变成了自卑。他怕自己不够好,配不上她的温柔;怕她心里那段青涩的青春,他永远也填不满;怕有一天她回过头来,发现那些年的记忆,比她想象中更难以割舍。
窗外的雷声依旧轰鸣,雨声淅沥,车厢里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和他沉重而急促的呼吸声,每一次闪电亮起,都能照亮他眼底的焦灼与坚定,无论如何,他都要快点回到她身边,驱散她的恐惧,弥补这些日子以来的疏离与亏欠,再也不让她独自承受任何委屈与不安。
终于,车子转过最后一道弯,别墅的轮廓在雨幕中若隐若现。谢予州猛打方向盘,车子稳稳停在别墅门口,他没有撑伞,推开车门便冲进雨里,任凭豆大的雨点砸在脸上、肩上,衬衫瞬间被浇得透湿,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挺括的肩背线条,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几步跨上台阶,一把推开大门。
别墅里一片昏暗,只有走廊的壁灯散发着微弱的光,雷雨声透过落地窗传来,愈发刺耳。谢予州推开门,没有听到往常的动静,心里的不安愈发浓烈,他脱下湿透的外套,随手递给迎上来的管家,声音急促:"小姐呢?"
"小姐在卧室。"管家的话音刚落,谢予州便大步朝着主卧跑去,脚步急促得几乎带起风声,连鞋都没来得及换,他此刻早已顾不上体面,满心都是担心她的安危。湿透的皮鞋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浅浅的水印,走廊两侧的壁灯光将他疾行的身影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长。
他轻轻推开主卧的门,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生怕惊扰了里面的人。房间里的空气又闷又暗,厚重的窗帘将外面的闪电和雷声隔绝得更加刺耳,每一次雷响都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放大,让本就压抑的气氛更加令人窒息。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闪电偶尔划破天际,将漆黑的空间短暂照亮,随即又陷入更深的昏暗,唯有雷雨声裹挟着狂风,狠狠砸在落地窗上,发出"噼啪"的声响,愈发刺耳,也愈发衬得房间里的气息愈发压抑。
借着闪电转瞬即逝的微光,他的目光飞速扫过房间,最终在床尾的角落,清晰地捕捉到一道单薄得几乎要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林清禾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双腿紧紧蜷起,膝盖抵着胸口,双臂死死环住膝盖,两只手用力捂住耳朵,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指缝间甚至能看到微微泛红的耳廓。她的脑袋深深埋在臂弯里,乌黑的发丝凌乱地贴在颈间和脸颊上,被泪水浸得有些潮湿,随着压抑的颤抖,发丝轻轻晃动。
她的肩膀抖得厉害,像风中快要折断的芦苇,每一次颤抖都牵扯着谢予州的心。压抑的哭声被窗外轰鸣的雷声彻底掩盖,只能听到偶尔从臂弯里溢出的、细碎又微弱的啜泣声,细细密密的,像羽毛轻轻刮过心尖,格外惹人心疼。她的身体绷得笔直,浑身都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惧,连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漫天雷雨吞噬。
更为可悲的是,她连呼救的力气都没有了,因为这两日谢予州的疏离,让她觉得即使呼救,他也不会来。她以为他在生气,以为他不愿再管她。这种被恐惧和孤独双重夹击的绝望感,比雷声本身更让她窒息。
又一道刺眼的闪电划破夜空,惨白的光线瞬间照亮了她的脸庞,那是一张毫无血色的脸,苍白得近乎透明,眼角、脸颊上布满了未干的泪痕,泪痕蜿蜒而下,沾湿了衣襟,还有新的泪水不断从眼角滑落,顺着下颌线滴落在膝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的眼睛紧紧闭着,长长的睫毛被泪水黏在一起,微微颤动着,眼尾泛红,哪怕闭着眼,也能让人感受到她眼底翻涌的恐惧与无助,像一只被狂风暴雨困住、找不到依靠的小猫,孤零零地蜷缩在角落,孤立无援,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谢予州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所有的疏离、不安与猜忌,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愧疚与心疼。他周身的气息瞬间软了下来,先前因焦灼而绷紧的肩背微微塌陷,脚步没有半分迟疑,大步朝着那个蜷缩的身影冲过去,皮鞋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急促而沉重的声响,却在靠近她的瞬间,刻意放轻了力道。他恨自己来晚了,恨自己让她独自承受了这么久的恐惧,更恨自己先前的矫情与回避,在她这般脆弱的时候,那些所谓的自卑、猜忌,都显得那么可笑,他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抱住她,护着她,驱散她所有的恐惧。
他没有贸然上前惊扰,而是缓缓在她面前蹲下,膝盖与地板轻轻相触,发出细微的声响。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视线与她平齐,目光落在她死死捂住耳朵的手上,指节泛白,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他心里的疼愈发浓烈。
他想起小时候,母亲也是这样,在雷雨夜里独自一人缩在房间角落,父亲却从不在家。那时候他太小,只能隔着门缝偷偷看着母亲抖动的肩膀,无能为力。而现在,他再也不是那个只能旁观的少年了,他终于有能力护住自己在意的人。他抬起手,指尖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瞬,小心翼翼地避开她敏感的耳廓,用指腹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感受到那刺骨的冰凉与僵硬,才缓缓用力,温柔而坚定地握住她的手,没有强行掰开,只是轻轻包裹着,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渗透进去,试图驱散她指尖的寒意。
指尖的微凉猝不及防地传来,让蜷缩的林清禾猛地一颤,肩膀的颤抖愈发剧烈,她缓缓抬起头,凌乱的发丝下,满是泪痕的脸撞进谢予州眼底,那双布满恐惧的眼睛,在看清是他的瞬间,所有的坚强瞬间崩塌,紧绷的身体彻底软了下来,哭声再也抑制不住,哽咽着、颤抖着,伸出双臂,死死环住他的脖颈,整个人扑进他的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肩窝,泪水瞬间浸湿了他的衬衫领口:"予州……我好怕……我好怕……"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哭腔和卑微的自责:"我以为你再也不理我了,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扎在谢予州心上,让他眼底的愧疚几乎要溢出来。
谢予州下意识地抬起手臂,僵硬了一秒,随即紧紧环住她的腰,将她单薄的身体牢牢圈在怀里,一只手轻轻按住她的后背,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确认她真的在自己身边,另一只手依旧握着她的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指节,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惊扰了怀里这只受惊的小猫。
窗外的雷声又响了,但这一次,林清禾的颤抖明显轻了许多,因为他的怀抱,比雷声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