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豆无期》梦晓窗寒

8、暧昧的试探 和学姐胡柳

　　周一的午后，总是格外容易让人犯困。

　　下午第一节课是物理，老师在讲台上讲着枯燥的力与运动，声音平缓又有节奏，像一首天然的催眠曲。教室里不少人都开始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强撑着不让自己趴下去。

　　我也有点困，眼皮重得像是挂了铅。可我不敢睡，只要一想到身边坐着梁凤瑜，我就下意识地想保持清醒，不想在她面前露出一副懒散不上进的样子。

　　我用力掐了自己一把，强迫自己抬起头，盯着黑板上那些受力分析图。可那些线条和符号在眼前晃来晃去，明明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怎么也听不懂。越听越迷糊，越听越觉得脑子发胀。

　　我悄悄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人。

　　梁凤瑜依旧坐得笔直，眼神专注地看着讲台，手里的笔不停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一刻也没有停下。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她的发顶，给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同样是听课，她像是置身在另一个安静又高效的世界，而我却在昏昏欲睡的边缘反复挣扎。

　　我心里暗暗佩服，又有点小小的挫败。同样是坐在同一个教室，听同一个老师讲课，为什么差距就能这么大。

　　大概是察觉到我的目光，她忽然微微侧过头，压低声音问：“听不懂吗？”

　　我有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脸颊微微发烫：“嗯，物理比数学还难，我完全跟不上。”

　　她没多说什么，只是把自己的笔记本轻轻往我这边推了一点，用指尖指着其中一行：“这里是重点，老师刚才反复强调的，你先把这个记下来，课后我再给你讲。”

　　我顺着她指尖看去，她的笔记条理清晰，重点用红笔标注，难点旁边还有简短的注释，一目了然。原本晦涩难懂的知识点，看着她的笔记，居然隐约能明白一点了。

　　“谢谢你。”我小声说，心里又一次被她的细心打动。

　　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又转过头继续听课，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我收回目光，拿起笔，照着她的笔记，一点一点往自己本子上抄。笔尖划过纸张，留下一行行工整的字迹，原本烦躁不安的心，也慢慢平静下来。

　　哪怕听不懂，哪怕跟不上，可只要能和她一起听课，一起记笔记，好像也就没那么难熬了。

　　我一边抄笔记，一边时不时地抬头看黑板，努力跟上老师的节奏。困意一点点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认真。我忽然发现，只要静下心来，哪怕是最难的物理课，也不是完全不能忍受。

　　半节课很快过去，老师让大家自己做课后练习题，教室里瞬间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有人趁机趴在桌子上补觉，有人小声讨论题目，还有人趁着间隙偷偷聊天。

　　我看着练习册上的题目，眉头又皱了起来。脑子依旧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梁凤瑜似乎看出了我的窘迫，她没有直接告诉我答案，而是在自己的草稿纸上写下第一步，然后把草稿纸推到我面前：“你先从这里入手，把已知条件标出来。”

　　我看着草稿纸上那清秀的字迹，深吸一口气，按照她的提示，一步步往下写。虽然速度很慢，虽然每一步都要思考很久，但我终究是动笔了，而不是像以前那样直接放弃。

　　遇到卡住的地方，我就小声问她，她总是很耐心地指点我，从不嫌麻烦。有时候怕被老师发现，我们就压低声音，凑得很近，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像阳光一样干净的味道。

　　每一次靠近，都会让我的心跳莫名快上几分，可我又舍不得拉开距离。

　　在她的帮助下，我居然磕磕绊绊地做完了整整一页练习题。看着自己写满字迹的练习册，我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成就感。这是我第一次，认认真真独立完成物理作业。

　　“你看，其实你可以的。”她看着我，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语气里带着真诚的鼓励。

　　被她这么一夸，我心里甜滋滋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还不是多亏了你，不然我肯定又空着交上去了。”

　　“你自己也很努力啊。”她认真地说，“愿意学，愿意坚持，就已经很棒了。”

　　我看着她认真的眼神，心里忽然一阵发烫。

　　长这么大，很少有人这样肯定我。在老师眼里，我是成绩中等、不起眼的普通学生；在同学眼里，我是不爱学习、喜欢混日子的那一类人。只有在梁凤瑜这里，我能感受到被信任、被期待、被认真对待。

　　就在这时，老师走了过来，翻看了我的练习册，满意地点了点头：“袁俊杰，今天不错，都写满了，继续保持。”

　　我愣了一下，有点受宠若惊。这是我上高中以来，第一次被物理老师当面表扬。我下意识地看向梁凤瑜，她也正看着我，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像是在为我开心。

　　那一刻，我心里所有的疲惫和困意全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动力。

　　下课铃声终于响起，老师刚离开教室，不少人就立刻趴在了桌子上，补起了觉。教室里安静了不少，只剩下轻微的呼吸声和翻书声。

　　我没有睡，而是拿出错题本，把刚才弄懂的题目认真整理上去。梁凤瑜也没有休息，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书。我们谁也没有说话，却有一种无声的默契。

　　阳光慢慢移动，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桌面上，轻轻叠在一起。

　　我忽然觉得，高中生活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

　　有难懂的题目，有犯困的午后，可也有身边人的陪伴和鼓励。

　　有一次次的挫败，可也有一点点的进步和被认可的喜悦。

　　我低下头，继续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笔尖沙沙作响，写下的不只是题目和步骤，

　　还有藏在心底的、悄悄生长的期待与欢喜，或许这种藏在心底的喜欢，永远不会让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