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豆无期》梦晓窗寒

2、纸短情长 高二值日时

　　第二天清晨，我比往常提前了二十分钟起床。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淡青色的天幕上还挂着几颗没来得及隐去的星星，楼下的早点摊已经支起了炉子，热气混着豆浆和油条的香味飘进窗户。我胡乱洗了把脸，抓起书包就往学校赶，连早餐都是在路上随便啃了两口面包解决的。

　　其实平时我从来不会这么早去学校，踩点进班是我初中三年练就的本能。可今天不一样，一想到教室里靠窗的那个位置，我的脚步就不由自主地快了起来，心跳也跟着有些加速。

　　等我一路小跑冲进教学楼，三楼的走廊还安安静静的，只有保洁阿姨在不远处拖地。我扶着墙壁喘了口气，整理了一下有些皱巴巴的校服，才慢慢走到三班门口。门没锁，我轻轻推开门，第一眼就看向了第三排。

　　然后我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梁凤瑜已经到了。

　　她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低头看着手里的英语书，晨光透过玻璃温柔地落在她的侧脸，把她的睫毛映得长长的，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她听得很认真，耳朵里塞着一只白色的耳机，另一只耳机线垂在桌面上，随着她轻轻点头的动作微微晃动。

　　原来她比我来得还要早。

　　我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生怕打扰到她，拉开椅子的时候特意放慢了动作，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可就在我坐下的瞬间，她还是转过了头，摘下一只耳机，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你来这么早呀。”

　　“嗯，”我有些不自然地把书包放进桌肚，耳根微微发烫，“睡不着，就早点来了。”

　　其实我是想早点见到你。这句话在我喉咙里打了个转，最终还是被我硬生生咽了回去。我还没有勇气说出口，只能假装淡定地拿出课本，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往她那边瞟。

　　她的桌面永远收拾得整整齐齐，语文、数学、英语课本按大小顺序摆好，笔袋放在左上角，里面的笔按颜色排列得一丝不苟，连橡皮都是方方正正的白色一块。和她一比，我桌肚里乱七八糟堆着的练习册和揉成一团的草稿纸，简直像是被台风席卷过现场。

　　“你在听英语听力吗？”我找了个话题，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点。

　　“对啊，”她把手机往我这边挪了挪，屏幕上正播放着听力音频，“早上记忆力好，多听一会儿，培养语感。”

　　我点点头，心里暗自佩服。难怪她成绩那么好，原来背后付出的努力，比别人想象中还要多。我拿出语文书，翻到昨天老师划好的课文，可眼睛盯着书本上的文字，脑子里却全是旁边人的身影。

　　阳光渐渐升高，教室里的人也慢慢多了起来。喧闹的声音一点点填满整个教室，胡柳柳背着书包晃晃悠悠地走进来，看见我时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可以啊俊杰，今天居然比我还早。”

　　我赶紧示意他小声点，目光下意识看向梁凤瑜。她已经重新戴上耳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笔尖在笔记本上快速地记着什么，神情专注而认真。

　　胡柳柳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立刻心领神会地挤了挤眼睛，一脸坏笑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我假装没看见他的表情，翻开笔记本，却一个字也写不下去。

　　早自习的铃声很快响起，班主任张建国拿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敲了敲讲台：“今天早自习默写古诗，昨天划的那几首，都背熟了没有？”

　　教室里瞬间响起一片哀嚎，我也心里一紧。昨天放学光顾着开心和她成了同桌，回家压根没好好背古诗，这会儿脑子里一片空白，别说默写了，就连完整背出一首都有些困难。

　　我偷偷抬起头，观察着周围人的表情，不少人和我一样，脸上写满了慌乱。就在我急得手心冒汗的时候，旁边忽然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

　　我转过头，看见梁凤瑜把她的笔记本往我这边轻轻推了一点，页面正好停在古诗默写那一页，字迹工整清秀，每一首诗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连易错字都用红笔圈了出来。

　　她没说话，只是朝我轻轻眨了眨眼，然后继续低头看着自己的课本，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做过。

　　我的心里瞬间一暖，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从心底涌上来，填满了整个胸口。我赶紧收回目光，假装整理桌面，眼角的余光却一直落在那本笔记上，把那些诗句牢牢地记在心里。

　　默写的时候，我握着笔，几乎没有停顿就写完了所有诗句。笔尖划过纸张的瞬间，我甚至能清晰地闻到她笔记本上淡淡的墨水香味，和她身上干净的气息混在一起，让人觉得格外安心。

　　收完试卷，张建国开始在讲台上讲昨天的作业，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我认真听着课，偶尔遇到听不懂的地方，就悄悄看向旁边的笔记。梁凤瑜的笔记记得非常详细，不仅有老师讲的重点，还有她自己总结的解题思路，一目了然。

　　下课铃响的时候，张建国刚走出教室，胡柳柳就立刻凑了过来，一脸好奇地问：“刚才默写你怎么那么快？我看你之前还慌慌张张的，是不是偷偷藏小抄了？”

　　我赶紧把他推开，生怕他的大嗓门吵到梁凤瑜：“别胡说，我自己背的。”

　　胡柳柳显然不信，还想追问，却看见梁凤瑜收拾着桌面，随口问了我一句：“你数学是不是不太好呀？刚才老师讲的那道题，我看你皱了好几次眉头。”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嗯，数学一直是我的弱项，从初中就没怎么学好。”

　　“那以后有不会的题，你可以问我，”她笑了笑，把笔记本合上，放进书包，“我数学还可以，能帮你讲讲。”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脸上，温暖而明亮。我看着她真诚的眼神，用力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好，谢谢你。”

　　“不用客气，”她背起书包，拿起水杯，“我去接杯水，你要不要一起？”

　　“我……我也去！”我立刻站起身，跟在她身后走出教室。

　　走廊里人来人往，喧闹而热闹。我跟在她身边，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忽然觉得无比踏实。

　　原来被人在意、被人悄悄帮助的感觉，是这么好。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想起刚才那本推到我面前的笔记，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

　　或许高中这三年，我不仅能慢慢提高成绩，还能……离她更近一点。

　　水龙头流出清澈的水，她接过水杯，指尖被凉水浸得微微发红。我站在她旁边，默默接过她递来的水杯，心里被一种名为期待的情绪填得满满当当。

　　窗外的香樟树在风中轻轻摇晃，晨光正好，微风不燥，一切都像是最好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