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恋》闫闫入川

8、第三十天 约定与变故

　　第二天早上，江启荇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去见那个男人。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身份——是为了这个孩子。
　　他需要给这个孩子一个未来。一个不需要等他的未来。
　　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慢慢亮起来的天。
　　孩子还在睡。隔壁房间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他忽然想起系统说那个小孩儿对他的看法：“唯一的人。”
　　他想：如果这个人注定要消失，那他至少应该在消失之前，把该做的事做完。
　　【检测到宿主意识稳定。是否启动身份锚定程序？】
　　系统的声音在凌晨三点准时响起。江启珩已经习惯了——这半个月来，每到这个时间，它就会出现，像一个准时的闹钟。
　　“启动。”他说，已经陪了小孩儿很久了，该去做留在这个世界的准备了。
　　【身份锚定程序需要消耗能量。根据计算，可将宿主在原始世界的财富压缩100倍，转化为本世界的合法资金。原始世界资产估值约2.3亿美元，压缩后为230万美元。是否确认？】
　　江启珩沉默了几秒。
　　2.3亿美元，是他二十五岁之前赚到的所有。公司、股票、投资，每一分都是他一个人熬出来的。现在要压缩成230万，换一个留下来的机会。
　　“确认。”
　　【能量转换中……完成。资金已存入新身份账户。】
　　【正在生成身份信息……】
　　【姓名：江启珩】
　　【年龄：28岁（根据本世界发展，为您调整证件年龄）】
　　【背景：美籍华人，自幼被收养，毕业于斯坦福大学商学院，曾任职于高盛，后独立从事金融投资，积累第一桶金，现回国发展。】
　　【证件已生成，可通过系统随时调用。】
　　【恭喜，宿主。你现在是一个有身份的人了。】
　　江启珩睁开眼睛。
　　窗外天还没亮，但他知道，从这一刻开始，他不再是这个世界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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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启珩。”
　　他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珩，是古代佩玉上面的横玉，用来系其他玉石。系统说“开启玉珩”，意思是打开一条新的路。
　　这是他主动要求换的名字。那个“荇”字，是母亲翻字典翻出来的，说是水草，柔韧，能活。但她从来没告诉过他，水草是随波逐流的。
　　他不想再随波逐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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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孩子醒来的时候，发现江启珩坐在餐桌前，面前放着两碗面。
　　他揉着眼睛走过去，坐下，拿起筷子。
　　吃到一半，他抬起头，发现对面的人没动筷子，只是看着他。
　　“怎么了？”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江启珩说。
　　孩子的筷子停在半空。
　　“去哪儿？”
　　“外面。有点事要办。”
　　“多久？”
　　“一个月左右。”
　　孩子低下头，盯着碗里的面。
　　“那你……还会回来吗？”
　　“会。”江启珩说，“我答应你。”
　　孩子没说话。他继续吃面，一口一口，吃得很慢。
　　吃完，他放下筷子，抬起头。
　　“一个月？”
　　“一个月。”
　　“三十天？”小孩儿需要一个清晰的数字，而不是含含糊糊的一个月左右这样的说辞。
　　“……对。”
　　孩子点点头。他站起来，把碗收走，放进水池里。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住，没回头。
　　“我等你。”这是我最擅长的事，一个月而已，我可以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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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下午，江启珩离开了那间筒子楼。
　　他带走的只有一套换洗衣服，和系统给他生成的那套证件。临走前，他把一部分钱压在枕头底下——不是给母亲的，是给那个孩子的。
　　他不知道这一个月会发生什么。但他知道，他必须去做自己该做的事。
　　为自己找一个身份。
　　为那个孩子找一个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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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月。
　　三十天。
　　七百二十个小时。
　　孩子开始数。
　　第一天，他醒来的时候，习惯性地往沙发上看了一眼。空的。他躺了一会儿，然后起床，自己热泡饭。
　　第二天，他放学回来，推开门，习惯性地往厨房看了一眼。空的。他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去，放下书包，开始写作业。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他开始在墙上划道道。每天睡前划一道。三十道，划满的时候，他就回来了。
　　第十天，第十五天，第二十天。
　　母亲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她偶尔出现，扔下一点钱，叮嘱几句“好好学习”，又消失了。孩子不在意。他只需要等。
　　第二十五天，第二十八天，第二十九天。
　　墙上已经划了二十九道。明天，就是第三十天。
　　那天晚上，孩子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那块人脸形状的水渍还在。他跟它说话：“明天他就回来了。”
　　他不知道，就在这个城市的另一边，那个人正在为他的未来忙得焦头烂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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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天。
　　孩子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客厅。沙发上还是空的。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去上学。
　　放学回来，他推开门，屋里还是空的。
　　他坐在沙发上，做回原来的事情——等，不过现在他知道自己在等谁。
　　天黑了。灯亮了。新闻联播开始了。新闻联播结束了。
　　八点，九点，十点。
　　没有人敲门。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看着那二十九道划痕。
　　明天，再划一道。三十道。他就回来了。
　　他正准备回房间睡觉，忽然听见楼道里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
　　他的心跳了一下。
　　脚步声停在门口。钥匙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
　　不是他。
　　是母亲。还有两个穿西装的男人。
　　“我们要搬家了。”母亲说，“你爸派人来接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