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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雪魄荆棘(中)· 鹰唳霜刃 太子身世现 ...
一、雁门关外:血战伏击
雁门关外五十里,鹰愁涧。
陈敖卿勒住战马,抬手示意大军停止前进。三万京营精锐在狭窄的山道中蜿蜒如龙,旌旗在朔风中猎猎作响。
萧峥策马上前,与他并肩而立。他已换下太监服饰,一身玄铁轻甲,腰间佩刀,脸上那道旧疤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冷硬。唯有那双琥珀金的眸子,依旧清澈得能映出山崖上每一道岩缝。
“太安静了。”萧峥低声道,手按在刀柄上。
陈敖卿没说话,目光扫过两侧陡峭的山崖。鹰愁涧地势险要,是通往雁门关的必经之路,也是最佳的伏击地点。按常理,谢擎若想固守雁门关,就该在此处设防。
可此刻,山崖上连只飞鸟都没有。
“斥候回报,前方十里无敌踪。”副将策马而来,抱拳禀报。
陈敖卿眉头微蹙。不对劲。谢擎是沙场老将,不该犯这种错误。除非……
“传令全军,”他沉声下令,“前军变后军,沿原路退回十里,绕道黑风岭。”
命令刚下,异变突生。
“轰——!!!”
两侧山崖上,巨石轰然滚落!紧接着,箭雨如蝗,从四面八方激射而来!那箭矢的破空声尖锐刺耳,竟隐隐带着北狄特制鸣镝的凄厉哨响!
“有埋伏!结阵——!”萧峥厉声高喝,同时拔刀斩落两支射向陈敖卿的箭矢。
晚了。
山道狭窄,三万大军首尾不能相顾。巨石滚落,瞬间将队伍截成数段。箭雨倾泻,中箭将士的惨叫与战马的嘶鸣响彻山谷。
“是谢擎的北疆军!”副将嘶声吼道,“还有北狄的弓箭手!”
陈敖卿在亲卫的盾牌掩护下,抬头看向山崖。只见崖顶旌旗招展,一面“谢”字大旗迎风狂舞。旗下,一个身披黑甲的老将按剑而立,正是定远侯谢擎。
而在谢擎身侧,赫然站着几个身着北狄服饰的将领。
“谢擎!”陈敖卿声音冷如寒冰,“你当真要叛国投敌?!”
谢擎居高临下,放声大笑:“叛国?陈大人,这天下,本就是能者居之!赫澜小儿弑兄篡位,残暴不仁,老夫不过是替天行道!”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狰狞:“至于你,陈敖卿——不,或许该叫你,太子殿下?”
此言一出,满场死寂。
连正在厮杀的将士们都有一瞬的停滞。
陈敖卿瞳孔骤缩,但脸上依旧平静无波:“谢侯爷说笑了。太子殿下早已薨逝于上元夜大火,这是天下皆知的事。”
“是吗?”谢擎冷笑,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绢帛,展开,“那这是什么?先帝遗诏——立皇长子赫青为太子,若赫青身故,则由皇次子赫澜继位。可这遗诏上,为何有被火燎过的痕迹?为何‘赫青’二字旁边,有另一行小字——‘若遭不测,可由影卫统领韩七易容替之’?”
陈敖卿握缰的手,指节泛白。
“你以为老夫不知道?”谢擎声音转厉,“韩七那个老东西,三十年前就是先帝安插在太医署的暗桩!赫青那小子根本没死,是你,陈敖卿——你就是那个本该死在上元夜的太子!”
山风呼啸,卷起血腥与尘土。
三万将士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那个青袍银甲、端坐马上的年轻巡抚。
陈敖卿缓缓摘下头盔。
晨光照在他脸上,那张与赫青只有五六分相似、却更深刻冷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当他抬眼看向谢擎时,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里,第一次翻涌起滔天的杀意。
“是又如何?”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山谷,“谢擎,你勾结北狄,陷害忠良,毒害皇子,祸乱朝纲——哪一条,不够你谢家满门抄斩?”
谢擎狂笑:“那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命!”
他大手一挥:“放箭!一个不留!”
更密集的箭雨倾泻而下。
与此同时,山谷前后出口轰然闭合——竟是预先埋设的千斤闸!
陈敖卿与三万大军,被困死在了鹰愁涧。
二、乾元宫:裂魂朝会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京城,乾元宫。
早朝。
赫澜高坐龙椅,面色苍白如纸,眼下乌青浓重。他单手撑额,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上的龙首雕刻,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殿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兵部尚书周延年正在禀报北疆军情:“……谢擎叛军已增至十万,北狄又增兵三万,雁门关告急。陈巡抚所率援军昨日在鹰愁涧遭遇伏击,至今……音讯全无。”
“哗——”
朝堂上一片骚动。
赫澜缓缓抬眼。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还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空洞。
“音讯全无?”他开口,声音嘶哑,却异常平静,“那就是死了?”
周延年额头冒汗:“陛下,陈巡抚用兵如神,或许……”
“或许什么?”赫澜打断他,嘴角扯起一抹诡异的笑,“或许他已经投降谢擎了?毕竟,他可是‘太子殿下’啊。”
满殿死寂。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向龙椅上的帝王。
赫澜却像没看见那些目光,自顾自地说下去,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飘忽:“皇兄没死……他回来了……他要抢走朕的江山……抢走朕的婷儿……”
“陛下!”大学士周道然出列,颤声劝谏,“陈巡抚忠心为国,绝无二心!当务之急是调兵增援,而非猜忌忠臣啊!”
赫澜缓缓转头,看向周道然。那双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截然不同的情绪——
左眼赤红,杀意滔天:“老东西,你也想造反?”
右眼清澈,泪水盈眶:“周师……朕好疼……”
眉心竖瞳虚影闪烁,冷静算计:“周家三代忠良,可用。但不能让他察觉朕已……”
三种声音,三种表情,在同一张脸上交替出现。
百官吓得魂飞魄散,齐齐跪倒:“陛下保重龙体!”
赫澜却猛地站起身,踉跄走下丹陛。他走到周道然面前,俯身,盯着老臣惊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周师,你说……朕是不是个怪物?”
周道然老泪纵横:“陛下!您是大胤天子,是万民之主!您……”
“可朕快疯了。”赫澜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又诡异地笑着,“朕脑子里有三个声音,他们在吵架……一个要杀人,一个在哭,还有一个在算计……朕控制不住……”
他抬手,狠狠抓向自己的心口——那里,衣襟下隐隐透出血迹。
“陛下!”冯保魂飞魄散地扑上来。
赫澜却一把推开他,转身,摇摇晃晃走回龙椅。他坐下,单手撑额,沉默了很久。
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他又要“发病”时,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冰冷平稳:
“传旨。命成国公赵懋为征北大将军,率京营剩余五万精锐,即刻驰援北疆。沿途各州府,凡有延误军机者,斩。”
“命户部再调一百万石军粮,三日内出京。”
“命皇城司继续彻查,凡有与谢家、北狄勾结者,诛九族。”
一道道命令,条理清晰,杀伐决断。
可所有人都看见,陛下在说这些话时,左手始终死死攥着龙椅扶手,指甲深深抠进金丝楠木里,木屑混着血,簌簌落下。
他在用极致的疼痛,对抗脑子里那三个撕咬的灵魂。
三、鬼哭崖下:毒引真相
北狄,极北之地,鬼哭崖。
孙巍衫单膝跪在崖边,低头看着脚下深不见底的深渊。罡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崖下毒瘴弥漫,呈现出诡异的七彩光泽,在阳光下流转,美得致命。
他背上背着特制的攀岩索,腰间别着短刀和那枚“影”字令。身后,是他从雁门关带出来的五十名死士——个个都是跟随他多年的百战老卒,此刻人人面带决绝。
“将军,”副将哑声说,“下面毒瘴太浓,这么下去是送死。”
孙巍衫没说话,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枚药丸吞下——这是临行前,郭雪让挽月悄悄塞给他的,据说是太医院特制的“辟瘴丹”。
“我下去。”他站起身,将攀岩索系在腰间,“你们在上面接应。若三个时辰后我没上来……就回雁门关,告诉陈敖卿,鬼哭崖没有‘雪魄莲’。”
“将军!”
“这是军令。”
孙巍衫不再多言,纵身跃下悬崖。
罡风呼啸,毒瘴扑面。他闭气凝神,借着岩壁的凸起和裂缝,一点点向下攀爬。越往下,毒瘴越浓,颜色也从七彩逐渐转为深紫,最后变成纯粹的黑。
那黑色浓得化不开,像墨汁,又像……凝固的血。
攀爬了约莫一个时辰,孙巍衫脚下一实,踩到了地面。
他睁开眼,愣住了。
崖底并非想象中的绝地,而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冰窟。冰窟中央,有一汪深潭,潭水漆黑如墨,正咕嘟咕嘟冒着气泡。而潭边,生长着一片奇异的花——
花形似莲,花瓣却呈冰蓝色,透明如琉璃。花蕊是深紫色,正散发着幽幽的荧光。那荧光映在漆黑的潭水上,竟呈现出一种妖异的美。
这就是“雪魄莲”?
孙巍衫心中一喜,正要上前采摘,却猛地顿住脚步。
他看见了潭边的石碑。
碑是玄铁所铸,上面刻着古老的北狄文字。孙巍衫曾在北疆与北狄交战多年,认得一些。他凝神细看,逐字翻译:
“此潭名‘噬魂’,此花名‘引魄’。非解药,乃毒引。中‘雀胆’者,服此花,三日内,魂魄离体,肉身成傀,永世受下咒者操控。慎之,慎之。”
毒引。
不是解药,是更可怕的毒引。
孙巍衫浑身发冷。他想起郭雪体内的“雀胆青”,想起赫澜体内的“雀胆引”,想起太后那些阴毒的算计……
如果“雪魄莲”真是毒引,那太后让苏果果透出这个消息,根本不是为了救人,而是为了——
把郭雪和赫澜,都变成她的傀儡!
“该死!”孙巍衫低咒一声,转身就要离开。
可就在此时,他眼角余光瞥见石碑背面,似乎还有字。
他绕到碑后,借着“雪魄莲”的荧光看去。这一看,他整个人如遭雷击。
碑后刻的,不是北狄文,而是大胤文字。字迹娟秀,却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怨恨:
“永昌三十七年,谢氏婉如留。赫明渊,你负我一生,我便让你赫氏子孙,世代为傀,永世不得超生!”
谢婉如——那是太后的闺名。
赫明渊——是先帝的名讳。
而永昌三十七年……那是三十年前,先帝迎娶谢氏为后的那年。
孙巍衫死死盯着那行字,脑海里那些散乱的线索,在这一刻轰然串联——
太后根本不爱先帝。她嫁入皇室,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复仇。她用三十年时间,布下这张毒网,要的不是赫澜的皇位,而是整个赫氏皇族的……毁灭。
“雪魄莲”是毒引。
“雀胆引”和“雀胆青”是毒。
而郭雪和赫澜,只是她复仇棋盘上,两颗快要被吃掉的棋子。
孙巍衫猛地转身,冲向那丛“雪魄莲”。他不能带走它——这根本不是解药,是更可怕的毒。但他必须带证据回去。
他拔出短刀,小心翼翼地割下一朵“雪魄莲”,用油纸层层包裹,塞进怀中。又用刀尖,在石碑上刮下一些碎屑,连同那行字一起拓印下来。
做完这一切,他抬头看向头顶那片被毒瘴遮蔽的天空,深吸一口气。
必须立刻回去。
必须告诉郭雪真相。
否则……一切都晚了。
四、毓秀宫:冷宫秘辛
毓秀宫,深夜。
郭雪独坐灯下,面前摊着三样东西——
一枚陈旧的鸾鸟铜印(与赫澜心口烫疤花纹一致)。
半张烧焦的绢帛(是从太后冷宫暗格里搜出的)。
还有一本泛黄的起居注(记载三十年前先帝后宫秘事)。
七日来,她借着“养病”之名,暗中调动了陈敖卿留下的部分影卫,又通过轩仁的家族势力,从宫外搜罗来这些证据。
此刻,拼图正在一块块拼合。
鸾鸟铜印,是太后凤印的副印。可这枚印的边缘,有细微的修改痕迹——原本的鸾鸟眼睛是闭着的,此刻却被刻意凿开,成了“睁眼鸾”。
睁眼鸾,在北狄巫蛊中,代表“窥视、操控”。
而那半张焦帛上,残存着几行字:“……赫明渊疑心渐重,需早做准备……青儿与澜儿皆非我所出,留之无用……待时机成熟,以‘雀胆’控之,或可……”
“青儿与澜儿皆非我所出”。
郭雪盯着这行字,指尖冰凉。
她想起沈薇婷前世的记忆——关于太后对赫青的冷漠,对赫澜的虐待,对那些皇子公主们近乎残忍的“管教”。也想起赫澜心口那道凤印烙痕,想起他偶尔提及太后时,眼底深藏的恐惧与恨意。
如果赫青和赫澜都不是太后亲生……
那他们是谁的孩子?
郭雪翻开那本起居注。泛黄的纸页上,记载着永昌三十七年后宫诸事:
“三月初七,谢贵妃入宫,封后。”
“五月,先帝独宠林昭仪,谢后不满。”
“七月,林昭仪有孕,谢后赐‘安神汤’。”
“九月,林昭仪小产,血崩而亡。帝大怒,禁足谢后三月。”
“十二月,谢后‘有孕’。”
郭雪目光死死盯着“林昭仪”三个字。记忆中,沈薇婷曾听已故的嬷嬷提过,先帝在位后期,确实有一位极受宠的林昭仪,但死得不明不白,连带着她腹中的皇子也……
等等。
郭雪猛地翻到下一页。
永昌三十八年:
“二月,谢后‘诞’下皇长子,赐名赫青。帝大喜,大赦天下。”
“同月,冷宫废妃吴氏暴毙。吴氏乃林昭仪贴身宫女,林昭仪小产后,吴氏指控谢后下毒,被废入冷宫。”
时间。
谢后“有孕”是在林昭仪小产后三个月。
而谢后“诞下”赫青,是在林昭仪小产后七个月。
七个月……早产?
郭雪心脏狂跳。她想起现代医学知识——如果林昭仪没有小产,而是被谢后暗中控制,直到“生产”……
那赫青,很可能根本就是林昭仪的遗腹子!
而赫澜……
郭雪继续往下翻。
永昌四十年:
“六月,谢后再度‘有孕’。”
“九月,行宫陈美人生子,当夜,陈美人‘急病暴毙’,婴儿不知所踪。”
“十二月,谢后‘诞’下皇次子,赐名赫澜。”
同样的手法。同样的“早产”。
赫澜,恐怕是那个行宫陈美人的孩子。
郭雪缓缓合上起居注,背脊发凉。
太后谢婉如,根本不能生育。她入宫三十年,所谓的“诞下”两位皇子,全是偷梁换柱,移花接木。
她偷了林昭仪的孩子,偷了陈美人的孩子,把他们养在膝下,不是为母,而是为了——
操控。
用“雀胆引”慢性毒杀赫澜。
用“雀胆青”急性毒杀郭雪(因为郭雪是赫青的心上人,是变数)。
再用“雪魄莲”这个所谓的“解药”,把两人都变成她的傀儡。
而赫青……他很可能早就发现了这个秘密。所以上元夜,太后要杀他灭口。所以赫澜登基后,太后要继续控制这个“假儿子”,完成她复仇先帝、操控江山的计划。
“好狠的算计……”郭雪喃喃,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三十年的布局。从偷换皇子,到下毒控制,再到如今挑起北疆叛乱,引北狄入关……
太后要的,从来不是垂帘听政。
她要的,是赫氏皇族断子绝孙,是大胤江山改姓易主,是让那个负了她的先帝赫明渊,在九泉之下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子孙”互相残杀,国破家亡。
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挽月推门闯入,脸色煞白:“娘娘!不好了!冷宫……冷宫走水了!”
郭雪猛地起身:“太后呢?”
“火就是从太后寝殿烧起来的!守卫说,太后她……她把自己反锁在屋里,不肯出来!”
郭雪心头一凛。
不对。太后那种人,不会自焚。这火,恐怕是……
“调影卫,封锁冷宫所有出口。”她抓起披风,疾步向外走,“本宫要亲自去看。”
“娘娘!您的身子……”
“死不了。”
郭雪踏出殿门,夜风凛冽,扬起她披风的下摆。廊下宫灯摇曳,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
她抬头,看向冷宫方向——那里,火光已映红半边天。
太后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这场火,是终结,还是另一个阴谋的开始?
下章预告: 冷宫大火中,太后“尸骨无存”,只留下一封揭露赫青赫澜身世的血书。北疆战事急转直下,陈敖卿与萧峥陷入绝境。孙巍衫带着“雪魄莲是毒引”的真相赶回,却在雁门关外遭遇北狄精锐截杀。而郭雪,在轩仁的家族势力助攻下,开始暗中布局,准备与太后残存的势力——以及那个潜伏在更深处的、真正的幕后黑手,做最后的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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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雪魄荆棘(中)· 鹰唳霜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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