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子宫   副本名 ...

  •   副本名字叫"子宫"。

      陈宴出现在一间房间里的时候,听见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什么破名儿。"

      一个壮实的男人坐在房间角落的金属椅子上,翘着腿,浑身肌肉把衣服撑得鼓鼓囊囊。他旁边还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看起来跟班模样,正在四处打量这个房间。

      "子宫。"壮实男人重复了一遍,啧了一声,"谁他妈起的名字?恶心不恶心。"

      "可能是某个女玩家吧。"旁边的跟班男赔着笑说。

      "女玩家?"壮实男人嗤笑一声,"这副本是给女人准备的?老子一个男的,进什么子宫。"

      陈宴站在房间另一侧,没出声。他正在看周围的环境。

      这个房间比上一个副本的入口房间要正常一些——白墙,金属桌椅,头顶有一盏日光灯,嗡嗡响着,光线惨白。但仔细看的话,墙壁表面有一层很细很细的纹路,像某种编织物底下透出来的脉络。手摸上去,能感觉到微弱的温度。温的。像活的。

      房间里有六个人。

      壮实男人和他两个跟班——一男一女,男的瘦高,女的圆脸,看起来都是二十多岁,穿着普通的便服,像是从日常直接被拽进来的。

      墙角蹲着一个女孩子。扎着马尾,戴一副圆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很大,看起来怯生生的。校服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把下巴藏进去了一半。她蹲在那里,怀里抱着一个书包,很小的一只。

      还有一个人躺在房间中央的地上,还没醒。看不出男女,穿着一件很旧很脏的灰外套,蜷成一团。

      陈宴把这六个人看了一遍,然后视线回到那个戴眼镜的女孩子身上。

      她也在看他。

      隔着镜片,那双眼睛看着他的时候——没有怯意。很平。在打量他。像在评估什么东西。

      "喂。"壮实男人从椅子上站起来,朝陈宴走过来,"你什么时候醒的?"

      陈宴看着他。壮实男人比他高一个头,肩膀很宽,站在他面前像一堵墙。

      "不知道。"陈宴说。

      "不知道?"壮实男人啧了一声,转头看了一眼他那两个跟班,又转回来,"你一个人?"

      "嗯。"

      "那行。"壮实男人往后退了半步,下巴一抬,"跟着我们。别乱跑。这破地方老子以前通关过好几个副本了,有经验。"

      陈宴没说话。

      壮实男人也没等他回答,转身就往门口走。门是金属的,灰白色,上面贴着一张纸。和上一个副本一样的纸,粉红色的。但边缘是湿的。暗红色的水珠从纸的边缘渗出来,一滴一滴往下淌。

      "哎。这里有规则。"瘦高跟班男凑过去看。

      所有人围过去。陈宴也走过去。

      戴眼镜的女孩子从墙角站起来,背着书包,走到人群最外圈。她没有挤进去,只是踮了踮脚,从人缝里看那张纸。镜片反着光,看不清表情。

      纸上写着:

      规则如下:
      一、这里是妈妈的子宫。你们是待产的孩子。
      二、每天会有三次进食时间。食物在走廊尽头的房间里。必须吃。
      三、不要回头看走廊尽头。那里不是出口。
      四、如果你听到婴儿的哭声,请立刻闭上嘴。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五、走廊里的血是羊水。羊水漫过脚踝时,请原地站立,直到退去。
      六、每个孩子身边都有一个守护者。它很爱你。
      七、如果你看到两个一模一样的人,请立刻离开视线范围。
      八、真正的阴胎只有一个。
      九、杀死他。你们都能出去。

      "子宫?待产的孩子?"壮实男人念出声来,然后狠狠皱了一下眉,"恶心。"

      "大哥,那我们是那个……胎儿?"瘦高跟班男问。

      "你他妈问我?"壮实男人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不会看规则?"

      瘦高跟班缩了缩脖子。

      "哇——"

      墙角的那个脏灰外套醒了。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环顾四周,然后看见围在门口的六个人,吓了一跳。

      "我操——你们谁啊——"

      壮实男人回头瞪了他一眼:"闭嘴。看规则。"

      脏灰外套赶紧爬起来凑过去。他挤到最前面,把规则看了一遍,脸色变了又变。

      "子宫?"他回过头看着其他人,表情像吞了一只活苍蝇,"我他妈是男的啊。"

      "谁不是?"壮实男人没好气地说。

      戴眼镜的女孩子站在人群最外圈,轻轻动了一下嘴唇。声音很小,像自言自语。

      "副本名字是子宫……但我们都是'待产的孩子'……那所有人都是胎儿?可是胎儿没有性别……"

      陈宴听到了。

      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她没看他。镜片反着光,看不清表情。

      "你能把规则背下来吗?"陈宴问。

      女孩子愣了一下。转过脸来看他,眨了眨眼:"……能。"

      "可以背给我听听吗。"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三秒钟后开始背——从第一条到第九条,一字不差。

      “谢谢”

      壮实男人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嗤笑一声:"书呆子。"

      陈宴没理他。他走到门口,推开那扇灰白色的金属门。

      门外是走廊。

      走廊是肉粉色的。天花板是肉粉色的。脚下的地面肉粉色,微微起伏,踩上去有一点软。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腥味,像什么东西在潮湿的地方放久了。走廊尽头暗红色的光透过来,像从什么器官内部渗出来的。

      "走吧。"壮实男人第一个迈出去。他那两个跟班紧跟其后。脏灰外套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陈宴走在最后面。

      戴眼镜的女孩子走在他前面三步远的位置。她走得很慢,边走边看两边墙壁上那些细纹,时不时伸手摸一下,然后把手收回来,看着指尖上沾着的透明液体发呆。

      "那个。"她忽然开口,没回头。

      陈宴看着她的后脑勺。

      "你的手腕——"

      她顿了一下。

      "不疼吗?"

      陈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腕。那道暗红色的线还在。还在一闪一闪,像血管浮出皮肤。他刚才没注意到,但线比之前长了一点,从手腕蔓延到了手背。

      "不疼。"他说。

      "哦。"女孩子没有再问。

      她转回去,继续往前走。

      走廊里响起脚步声。六个人踩在肉粉色的地面上,发出一种闷闷的、带弹性的声响。啪嗒。啪嗒。啪嗒。

      走廊很长。走了一段之后,墙壁开始往两边扩展,变成了一个稍微宽敞一点的空间。左右两侧各有一扇门,门是关着的。墙上依然贴着那种粉红色的纸,但纸上的内容在变。

      每走几步,就能看到新的规则贴片。有的贴在墙上,有的贴在地上,有的贴在天花板垂下来的肉粉色条状物上。

      陈宴一边走一边看。他看得很快。那些规则被他扫进脑子里,和之前背下来的那九条放在一起,像拼图一样一块一块比对。

      "吃完食物之后,请保持安静三十分钟。"

      "如果你看到守护者,不要和它说话。"

      "走廊的灯会变红。红灯亮起时请站在原地,不要呼吸。"

      "进入房间前请敲门三下。"

      "如果你的守护者发出声音,请模仿它。"

      "不要碰走廊两侧的墙壁。墙壁很热。"

      "如果鞋底沾上红色的液体,请立刻换鞋。换鞋处在第三条走廊左转的房间里。"

      "不要相信名字里带'血'字的人。"

      一条。两条。三条。越来越多的规则贴片,贴在走廊的各个角落。有些是手写的,字迹歪歪扭扭。有些是打印的,字体工整。有些用红色墨水标注了重点,有些被什么东西划掉了。

      壮实男人越走脸色越难看。

      "这他妈到底多少条规则?"

      "可能所有规则都是真的。"陈宴说。

      壮实男人回头瞪了他一眼:"废话。规则还能有假的?"

      陈宴没有接话。他停在一面墙前面。那面墙上贴着一张粉红色的纸,纸上的字和其他规则贴片不太一样——是黑色的。

      如果你觉得规则太多了——
      那就相信你的守护者。
      守护者说的都是对的。
      听它的。它能带你出去。

      壮实男人凑过来看了一眼,咧嘴笑了:"总算有一条有用的。守护者,就是第六条说的那个吧?每个孩子身边都有一个守护者。它很爱你。"

      "大哥,我们看到守护者了吗?"瘦高跟班男问。

      "急什么。"壮实男人摆摆手,"走着走着就遇见了。"

      戴眼镜的女孩子站在陈宴旁边,低着头看着那张黑色字的规则贴片。镜片反光里映出那些字。她的手缩在校服袖子里,指甲掐着手心。

      "这条规则和第六条是矛盾的。"她小声说。

      陈宴侧过头看她。

      她没抬头,还在看那张纸,声音很轻:"第六条说'它很爱你'。但这条说'守护者说的都是对的。听它的。它能带你出去。'——如果守护者真的爱你,为什么还要特地写一条规则让你'必须'听它的?"

      她顿了一下。

      "第八条说阴胎只有一个。如果守护者能带你出去……那阴胎是谁?"

      陈宴看着她。

      她终于抬起眼睛。镜片后面的目光很平,很冷静。不像一个扎马尾背书包的怯生生的学生妹。

      "你叫什么名字?"陈宴问。

      "沈枝。"她说。

      陈宴点了点头。

      "走吧。"他说。

      他们继续往前走。

      ——

      然后走廊的尽头——出现了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走廊的正中央,背对着他们。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衣服,头发乱糟糟的,身形看起来有点眼熟。

      壮实男人第一个走过去,拍了拍那个人肩膀。

      "嘿,你也是玩家——"

      那个人回过头。

      ——是脏灰外套。

      就是刚才那个蜷在地上刚醒的、跟他们一起走过来的脏灰外套。

      他站在那里,站在走廊正中央,脸上是那种迷迷糊糊的表情。他抓了抓后脑勺,看着壮实男人,又看了看壮实男人身后的……另一个自己。

      壮实男人僵住了。

      他身后,那个刚刚还跟着他们走路的脏灰外套也停住了。他看着走廊里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脸,嘴巴张了张,说不出话。

      两个脏灰外套。一个在走廊中间,一个在玩家队伍里。一模一样。连衣服上的破洞都一模一样。

      "第七条。"沈枝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如果你看到两个一模一样的人,请立刻离开视线范围。"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陈宴已经动了。

      他拉住沈枝的手臂,把她往侧面一拽。两个人退到走廊左侧的一扇门旁边。陈宴侧过头,不看走廊中央的那两个人。

      但他听到了声音。

      那两个人的反应不一样——

      队伍里那个脏灰外套大喊了一声:"妈的是谁在装我!"

      走廊中间那个脏灰外套也喊了一声:"你他妈才在装我!"

      两个人同时朝对方冲过去。

      壮实男人伸手想拦,但没拦住。那两个脏灰外套扭打在了一起,一模一样的两张脸上是同样的愤怒和恐惧。你推我,我推你,拳头砸在肉上发出闷响。

      然后有一个被推倒了。

      队伍里那个脏灰外套把走廊中间那个按在地上,膝盖压住对方的胸口,一拳一拳往下砸。

      "让你装我!让你装我!"

      被打的那个满脸是血,还是那张一模一样的脸,还是那种迷迷糊糊的表情,嘴里断断续续地喊:"我没有……我没有……是你……是你装我……"

      "操你妈——"

      "住手!"壮实男人终于冲上去,把上面的那个拽起来,"规则说了,不能看!你他妈还在看!还在打!"

      但来不及了。

      天花板上——肉粉色的天花板——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很大。很大。大到覆盖了整条走廊的宽度。惨白的,有五根手指,指尖是暗红色的,像泡在血水里很久了。

      它从天花板上伸下来,五指张开,像拍苍蝇一样。

      "啪。"

      那只手拍下来。走廊中间的两个脏灰外套——那个被打的,和那个压在他身上打人的——同时被拍在下面。

      肉粉色的地面凹陷下去。暗红色的液体从那只手的指缝里挤出来,噗嗤一声。然后地面弹回来。恢复了原来的高度。那只手缩回去了。

      地上只剩一滩东西。分不清谁是谁。

      壮实男人呆住了。他站得离那两个人最近,那只手落下来的时候,他被震得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摔在地上。

      瘦高跟班男跑过去扶他,声音都在抖:"大大大大哥——"

      壮实男人脸色惨白。

      "别碰我——"他甩开跟班的手,从地上爬起来,往后连退了三步。

      走廊安静了。

      没有人说话。

      沈枝站在陈宴旁边,低着头,镜片反射着天花板上暗红色的光。她的手还在校服袖子里攥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但她的呼吸——很稳。

      "两个脏灰外套。"陈宴说。

      他松开沈枝的手臂,走到那滩东西前面,蹲下来。地面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液体,温热的,像刚才那只手拍碎的东西。

      "被拍死的是谁?"

      没有人回答。

      "第七条说,看到两个一模一样的人,要离开视线范围。"陈宴站起来,回过头看着其他人,"如果不离开——守护者就会动手。"

      他顿了一下。

      "所以那两个人里,至少有一个是假的。"

      他看着壮实男人惨白的脸。

      "但被拍死的是两个。"

      壮实男人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陈宴没有回答他。他转过身,看着走廊前方那片暗红色的光。

      "两种可能。"他开口。

      "第一,那个从地上刚醒来的玩家是假的。他在我们没注意的时候变成了假人。那个从走廊中间走过来的另一个他,才是真的。"

      "第二——"

      他顿了顿。

      "两个都是假的。真的那个——在来的路上就已经没了。"

      走廊里一片沉默。

      沈枝站在他身后,轻轻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面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如果是第二种,"她说,"那假的那个是怎么混进我们队伍的?"

      陈宴回头看了她一眼。

      "规则第六条。"他说,"'每个孩子身边都有一个守护者。它很爱你。'"

      他抬起左手腕,露出那道暗红色的线。线还在跳。一闪一闪。

      "它不一定是个人形。"

      他看向沈枝

      "但它可能就是你旁边那个人。"

      创作思路。

      关于第1个副本是我很早之前就已经想好的,原本是打算放到第5个或者第6个副本,但是我想了一下,我还是要放在这里,我写这个就是为了反讽当时当今的代孕产业,代孕是极其恶心,极其让我深恶讨厌的。并且后面也会在不断的副本更新关于社会上应该谴责的。我写的那些NPC也是当今很常见的男人。明明出生在子宫,但是却厌恶自己养育自己的地方。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