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城里来的修士
祠堂塌 ...
-
祠堂塌了以后,小镇安静了几天。
镇子里的人其实并不太在意这件事。
那祠堂已经很久没人去拜了。
很多人都说,它早就该倒了。
几天以后,镇上的木匠带着几个人,把祠堂外面的碎瓦清理了一下。
倒下的墙没有重建,只是简单地围了一圈木板。
从远处看过去,祠堂像一个被时间咬了一口的房子。
我和阿岚还是常常去那里。
不过我们不再坐在石阶上。
我们会绕到后面,从那条裂开的墙进去。
那块石板还在。
它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看起来和普通石头没有什么区别。
如果不是那天的事情,我们可能永远不会注意它。
阿岚有时候会蹲在那里看很久。
他用树枝把周围的土一点一点拨开。
石板慢慢露出了更多。
那些线条也越来越清晰。
它们像一张复杂的图。
有时候我会觉得,那东西像一张地图。
但地图通常是画山、河、城。
这块石板上什么都没有。
只有线。
很多线。
它们交错在一起,像一张巨大的网。
有一天傍晚,阿岚忽然说:
“牧川。”
“嗯。”
“你有没有觉得,这东西有点像镇子的路?”
我愣了一下。
然后仔细看了一会儿。
那些线确实有一点像街道。
但又不完全一样。
有些地方弯曲得很奇怪。
有些地方又直得过分。
“可能只是乱刻的。”
我说。
阿岚摇头。
“不会。”
他说这话的时候很认真。
“你没发现吗。”
“这些线是连在一起的。”
“像在连接很多地方。”
我没有再说什么。
因为那时候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天石板亮起来的时候,我脑子里听见的声音。
节点。
检测。
文明阶段。
那些词我到现在都没有完全明白。
但我知道,那块石板绝对不只是石头。
几天以后,镇子里来了一个陌生人。
那天早上,我在河边打水。
远远看见一匹马从草原那边过来。
镇子很少有人骑马。
这里离城太远。
大部分人都是赶牛车。
那匹马走得很慢。
马上坐着一个年轻人。
他的衣服很干净。
不是镇子里那种粗布。
而是一种很轻的灰色长衣。
腰间挂着一块很小的玉牌。
那玉牌在阳光下微微发亮。
我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那人也看见了我。
他点了一下头。
然后骑着马进了镇子。
我提着水回到街上的时候,很多人已经在看他了。
镇子里来了外人,本来就不常见。
更何况是这样的外人。
酒馆老板站在门口问:
“从城里来的?”
年轻人点头。
“嗯。”
“找谁?”
那人看了看街道。
然后说:
“我听说这里有一座旧祠堂。”
酒馆老板愣了一下。
“祠堂?”
“对。”
“前几天是不是塌了?”
这时候周老头从酒馆里面走出来。
他看了那年轻人一眼。
然后说:
“是塌了。”
年轻人下了马。
他的动作很轻。
像习惯了走山路的人。
“我可以看看吗?”
周老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你是修士?”
年轻人没有否认。
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镇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很多人都没见过真正的修士。
大家只在故事里听过。
周老头叹了一口气。
“祠堂在街尾。”
年轻人点头。
“谢谢。”
他说完就牵着马往街尾走。
我不知道为什么,也跟了过去。
阿岚已经在那里。
他站在祠堂外面,看着那圈木板。
年轻人走到门口停下来。
他看了一眼塌掉的屋顶。
又看了一眼裂开的墙。
然后轻轻皱了一下眉。
“有人进去过吗?”
阿岚说:
“有。”
年轻人转头看他。
“你?”
阿岚点头。
年轻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
“能带我看看吗?”
阿岚看了我一眼。
我没有说话。
他想了一下,还是点头。
我们从那道裂开的墙进去。
祠堂里面还是那样。
灰尘、碎瓦、湿土。
年轻人走得很慢。
他的目光在墙上停了一会儿。
又看了看地上的牌位。
最后,他看见了那块石板。
那一刻,他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我看见他的眼睛微微收紧。
他蹲下来。
手指轻轻摸了一下石板的纹路。
过了很久,他才说了一句:
“你们什么时候发现的?”
阿岚说:
“前几天。”
“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
阿岚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我一眼。
然后说:
“没有。”
年轻人没有再问。
但我感觉到,他好像不太相信。
他从怀里拿出一块很小的金属片。
那东西像一面镜子。
他把它放在石板上方。
镜子里忽然出现了一点淡淡的蓝光。
很弱。
但确实存在。
年轻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
“怎么会……”
就在这时候。
石板下面忽然又亮了一下。
非常短。
像一颗星在水底闪了一下。
我脑子里再次响起那个声音。
“节点检测到高阶修行体。”
“权限等级:未知。”
“记录中。”
我站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年轻人好像也感觉到了什么。
他忽然抬头,看向祠堂屋顶的破洞。
风从上面吹下来。
祠堂很安静。
过了一会儿,他慢慢站起来。
“这块石头。”
他说。
“最好不要告诉别人。”
阿岚问:
“为什么?”
年轻人沉默了一下。
然后说:
“因为有些东西,不属于这个时代。”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忽然感觉那块石板下面又亮了一下。
很微弱。
像在回应什么。
很多年以后,我才知道。
那一天来到镇子的那个人,并不是普通修士。
他是后来灵网建立时,最早的一批观察者之一。
而那块石板。
其实是很久以前留下的一部分世界。
只是那时候。
我们谁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