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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87章 年夜饭 第二天茶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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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那天,北京放晴了。天蓝得透亮,阳光落在雪地上,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程昼一大早就到了老宅,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一袋是年货,一袋是她给厨房添的新东西——一把捞面的长筷子、一个带刻度的量杯、一盒她自己在网上找了好久的“厨房用温度计”。她进门的时候,父亲正站在案板前切年糕。年糕是前一天他自己蒸的,米香还没散尽,切口平整,一片一片码在碟子里,像在排一副不急着打完的牌。
“叔叔!这个温度计特别好!以后做糖醋排骨的时候可以量油温!”程昼把那根温度计举到父亲面前。父亲看了一眼,没有接,只是说了三个字,“用不惯。”“用惯了就好。”程昼把温度计放在灶台旁边的架子上,没再坚持。她相信它总有一天会被用上的。
宋夜来得比平时晚了一些。她早上临时处理了一个急诊病人,进门的时候围巾还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她站在玄关处解围巾,程昼走过去,顺手接过来挂在衣帽架上,动作快得像演练过。“今天吃火锅还是炒菜?”程昼问。宋夜想了想,“叔叔做什么吃什么。”父亲在厨房里听见了,从门框边偏出头来看了她一眼,“火锅。”宋夜点了点头,把袖子挽起来走进厨房,“那我洗菜。”
林栖和陆听晚到的时候,带了两瓶米酒和一袋火锅底料。陆听晚站在厨房门口看了看那张越来越大的菜单,然后把袖子挽起来,走到宋夜旁边开始洗金针菇。她洗菜的方式和宋夜不一样——宋夜把菜放进盆里,用流动水一株一株地冲;陆听晚把菜泡在盆里,轻轻搅动水,让泥沙慢慢沉下去。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但盆里的水声、菜叶偶尔碰撞盆壁的细响、程昼在旁边切藕的节奏,慢慢汇成了同一种调子。
父亲站在灶台前炒火锅底料。锅里油热了,姜片和蒜瓣下去,滋啦一声,香味炸开了。他把干辣椒和花椒倒进去翻炒,动作比去年冬天稳了很多——辣椒没有炒糊,花椒没有发苦,红油慢慢渗出来,在锅底铺成一层透亮的红。程昼凑过去闻了闻,被呛得打了个喷嚏,退后三步,还不忘夸了一句,“叔叔,底料比外面卖的香。”父亲没回头,往锅里加了一勺豆瓣酱,继续翻炒。
母亲是最后一个到的。她拎着一袋炸好的酥肉和一盒刚蒸好的年糕,进门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开始飘火锅底料的香味了。她走到厨房门口看了一眼,笑了,“今年比去年热闹。”父亲抬头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又继续低头炒料。
火锅端上桌的时候,桌子已经摆满了。除了火锅之外,父亲还做了几道凉菜——凉拌木耳、拍黄瓜、醋泡花生。林栖把带来的米酒打开,每人倒了一杯。Claire的视频通话准时接入,她那边是巴黎的早晨,她坐在厨房餐桌前,面前摆着一杯咖啡和一块可颂,背景里乔羡正在煎蛋。“你们吃火锅!我吃可颂!”Claire对着镜头抗议。程昼把手机转向火锅,让热气腾腾的红油锅底填满整个画面。Claire发出一声悠长的法文哀叹,乔羡从画面外探过头来,看了一眼火锅,用法文说了一句什么。Claire翻译:“乔羡说看起来很好吃。他后悔没跟我一起回去。”程昼笑了一声,“那你下次把他也带回来。”Claire认真地点了点头,在便签纸上记了一笔。
火锅吃到一半,Claire忽然想起了什么,站起来跑出了画面。过了一会儿,她抱着一盆薄荷回到镜头前。那盆薄荷养在巴黎的窗台上,叶子比在北京的稍微小一些,但颜色翠绿,一看就是被好好照顾着的。“它活着!”Claire把那盆薄荷举到镜头前,“我用叔叔给我的干薄荷泡水,剩下的种子种在土里,它就长出来了!”父亲从火锅后面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屏幕里的那盆薄荷。他没有评价,但他夹起一片薄荷叶放进自己的碗里,蘸了蘸酱,慢慢嚼了嚼。然后他说了一句,“长得好。”
Claire高兴得差点把花盆打翻。乔羡伸手扶住了盆底,她转头用法文感谢了一句,又转回来对着镜头说,“明年带回来。和草莓一起种。”程昼立刻接话,“草莓已经预定三棵了。你的薄荷占不占地方?”“占。”父亲开口说,“种窗台上。”
饭后,程昼和宋夜负责收拾碗筷。程昼站在水池边洗碗,宋夜站在旁边擦盘子。两个人配合得很默契——程昼把洗好的碗递过去,宋夜接过来,擦干,放进橱柜。碗碟碰撞的声音细碎而均匀,混着客厅里电视春晚的背景音和母亲偶尔的笑声。程昼洗着洗着,忽然凑近宋夜耳边说了一句什么。宋夜的手顿了一下,盘子差点滑出去。她转头看了程昼一眼,耳朵红了一点,但什么都没说,继续擦盘子。程昼笑了,低头继续洗碗。
林栖和陆听晚站在院子里。夜风很凉,但空气里还残留着火锅底料的香气,和远处传来的零星的鞭炮声混在一起。陆听晚抬头看了看天——今晚没有月亮,但星星很多,一颗一颗嵌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像被谁随手撒上去的。“你小时候过年都干什么?”林栖问。陆听晚想了想,“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春晚。我爸在书房,不出来。”“现在呢?”陆听晚转头看她。院子里暖棚的灯亮着,光从塑料布里透出来,在雪地上投下一小片柔和的绿色。“现在坐在院子里,看星星。和你。”
林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陆听晚把她的手翻过来,十指交扣,握在手心里。两个人就那样站着,看星星,听风声,听屋里传来的人声和笑声。
父亲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热茶。他把一杯递给林栖,一杯递给陆听晚。然后他站在廊下,看着院墙边那辆自行车。车把上的铃铛在路灯下泛着一点银光,车座上还绑着那块深蓝色的新坐垫,在夜色里显得安静而笃定。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了。但他没有关门,门廊的灯一直亮着,把门口那一小片地面照得暖融融的。
那天深夜,程昼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是老宅的全景——院子、桂花树、暖棚、自行车、亮着的门廊灯。配文只有四个字:“除夕快乐。”Claire秒回了一个灯笼的表情。宋夜回了一个句号。林栖回了一个笑脸。陆听晚没有回复,但她把那张照片存了下来。父亲也没有回复,但他在屋里转了一圈,把客厅的灯关了,又到院子里看了一眼暖棚。塑料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但棚里的土是湿的,草莓藤安静地伏在地面上,等着春天。
第二天早上,林栖去老宅的时候,发现茶几上多了一张便利贴。是父亲的字,写着:“明年年夜饭,加一道糖醋鱼。”旁边用铅笔轻轻画了一条鱼的形状,尾巴有点歪,但一眼就能认出来是什么。她把那张便利贴收好,夹进笔记本里。窗外,阳光照在雪地上,亮得刺眼。暖棚的塑料布上,霜正在慢慢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