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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噩梦 您压根就不 ...

  •   何叔的手从背后拿出来的时候,钱金宝看到他手里攥着一把刀。

      尖刃狭长,在昏暗的夜灯下泛着一线冷白的光。

      “你……你拿刀干什么?”

      钱金宝的声音勉强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何叔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刀,然后抬起头,看着钱金宝。

      那张惨白的脸上还是那个僵硬的表情,嘴角咧着,眼睛里的光却变得更诡异了。

      “这栋房子以前来过很多人。”

      何叔语气平淡的像在讲一件很普通的事:“少爷的亲戚,朋友。朋友的亲戚,亲戚带来的朋友……每一个人进来的时候都带着笑,但走的时候却一边哭一边笑。”

      他又往前迈了半步,手中的刀刃在微弱的光下转动了一下,反射的一道白光骤然扫过钱金宝的眼睛。

      “夫人您知道为什么吗?”

      “……”

      钱金宝的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眼前的一幕太瘆人了。

      他只能紧紧贴在门板上,凉意顺着后背往上爬,一直爬到后颈,然后淹没在领口那块薄薄的皮肤下。

      “因为,这栋房子会吃人。”何叔说。

      他的声音忽然变的轻快,像在说着什么俏皮话:“它会把人的皮留下来,把心吃掉。怪物穿着那身人皮走出去,自然是怪物在笑,人皮在哭了。”

      那把刀在管家手里转了一下,刀尖正对着钱金宝。

      “少爷带您回来的时候,我就在想……”

      何叔歪着头,目光从刀尖移到钱金宝的脸上:“夫人,轮到您能在这栋房子里活多久呢?”

      “!!!”

      钱金宝被逼退半步,倒吸一口凉气,呼吸声变重,他攥着手里那个夜灯,因为用力到指节发白,竟未察觉到手柄在他手下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少爷带回来的那束花是你送的吧。”

      何叔忽然换了个话题,这回连夫人也不叫了,语气冷锐,这让钱金宝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也没敢应答。

      他警惕的像一只浑身受了惊,汗毛都竖起来了的猫。

      何叔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来,不是什么吓人的东西,反倒是指间夹着一片白色的花瓣。

      和地板上那片一样的,边缘都是蔫蔫的。

      !!!

      是自己送给杨弃的花,名字很好听,叫月浸夏。

      “这栋房子好多年没有种这花了……”

      何叔把那片花瓣举到眼前,神情一瞬间似乎在恍惚,又端详片刻,才轻轻转了一下手腕,那片花瓣从他指间飘落,打着旋,落在地板上。

      停在离钱金宝脚尖不到一寸远的地方……

      钱金宝被吓到浑身抖了一下,战战兢兢地看着眼前像披了层人皮的陌生怪物。

      “我那天趴在门缝外面,看着少爷把花抱在怀里,很珍惜的模样。”

      何叔抬起眼,那双被阴影吞了一半的眼睛直直地瞪着钱金宝。

      “我当时在想,你这个骗子,真的值得少爷看那么久吗?”

      病态的管家像一个高高在上的审判者,他下一秒就像要将对方判刑,钉在耻辱柱上。

      他的脚又往前迈了半步。

      “我蹲在门缝观察过你很多次。”

      何叔说,“你虚荣,贪婪,娇纵,愚蠢,浑身上下都带着劣等人的臭味,真不知道你这样的人怎么会被少爷喜欢?”

      管家停了一下 手握着刀尖朝下,慢慢转动,在空中画了一个圆。

      “然后我发现了一件更有趣的事。”

      “发现什么……”钱金宝听到自己嗓子哑得不像他自己的声音。

      “您压根就不喜欢少爷。”

      “没有……我没有……”钱金宝下意识就否定道。

      何叔听到忽然笑了,他的嘴角往上提,但眼睛是冷的,整张脸像被分裂成了两半。

      “您骗了少爷,你为了有地方可以躲避,利用少爷的一颗真心,你现在演的不想演了?实际上你连假少爷都不如,你出身下等,贪图富贵,就是一只赖在别人家里赶都赶不走的肮脏坏老鼠!”

      管家把刀忽然抬起来了,刀尖指着钱金宝的胸口,只隔着两步远,钱金宝却仿佛能感觉到那刀尖抵在自己胸口的痛。

      “我想看看,辜负别人的人有没有真心?这里”

      刀尖往前送了一寸,“到底是不是空心的。”

      “我艹滚啊——!”

      比恐惧先来的是愤怒。

      钱金宝这辈子没有用这么大的力气喊过话。

      他把手里的夜灯砸了出去,连着一句骂声,灯砸在何叔肩膀上弹开,落在地上,咕噜咕噜滚了两圈。

      钱金宝转身拧开储物间的门把手就往里冲。

      门开了,里面是黑的。

      他迈进去反手就将门锁从里面锁上,外面那个突然发疯的管家太诡异了。

      喘息片刻,钱金宝突然感觉脚下踩到了什么,软软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

      地上铺满了白色的月浸夏花瓣,厚厚的一层,踩上去发不出一点声音,花瓣从门槛一直铺到房间深处,铺满了整间储物间。

      这里为什么铺了好多花瓣?是谁干的?

      还未等他压下心中的疑惑,一回头就撞上了何叔那张半哭半笑的脸。

      何叔像鬼魅一般穿过墙壁,那把刀还被他握在手里,刀尖还在滴着什么东西,在昏暗中看着像是深红色的。

      “这栋房子会把空心的东西留下来。”

      何叔那张扭曲的脸陷在暗影里,只有那把刀尖还在反着光。

      “如果您没有心,就把皮留下来,如果您有心,那把心留下来给我吃好不好?”

      他又往前迈了一步,鞋底踩在花瓣上,也没有发出声音。

      “我已经饿了好久了……”

      钱金宝被吓到一个踉跄,跌跌撞撞栽倒在地,他来不及站起来,只趁着身子往后退,后背撞上了什么东西,是墙。

      他已经退到最里面了,退无可退。花瓣铺到他的脚边,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花瓣底下钻出来,缠着他的脚踝,凉的,滑的,像一条蛇,将他手脚四肢固定在地上,动弹不得。

      钱金宝死到临头,也不害怕了,干脆一连串不喘气怒骂,生怕自己吃了亏。

      “靠!真踏马倒了八辈子的霉了!来你家别墅住个两天就给我来这出!死怪物你有病吧!你饿了就去吃饭!吃我干什么!你不是人没有心,我还是呢!”

      何叔不理会,只是重新举起刀。

      “有没有,剖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那把刀落下来的瞬间,钱金宝认命地闭上了眼。

      他感觉到凉凉的,薄的像一片冰刀尖贴上了他胸口那块最薄弱的皮肤,下面是翻涌滚烫的鲜血。

      然后……

      然后他醒了。

      天花板是惨白的,窗帘拉了一半,透进来一束灰蒙蒙的光,天还没亮。

      钱金宝躺在床上,被子盖过胸口,心跳声快得像随时会钻出来。

      钱金宝坐起来,后背全是冷汗,睡衣贴在背上,黏腻地勒着皮肤。

      他低头看了一眼,还好,都好好的,胸口没破,没有流血,小命还在。

      紧接着,门被推开了。

      杨弃端着一杯牛奶走进来,他穿着宽松的居家服,头发依旧纹丝未乱。他看到钱金宝坐在床上喘气,顿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

      “又做噩梦了?”

      钱金宝的嘴张了一下,想说什么,又突然闭上了。他看着杨弃,看着那张在晨光里显得如此温润的脸,想把梦里那些画面倾诉出来,但喉咙堵着,说不出。

      杨弃一如往常没追问。

      他只是安安静静在床边坐下,把那杯牛奶又拿起来,递到钱金宝手里:“一定是你没喝牛奶,这是专门安神助眠的。”

      钱金宝低头,看到杯里的牛奶。忽然想起来,睡前杨弃确实跑过来递给过他一杯,但是他当时心里闷得慌,只随便装装样子抿了一小口,杨弃一转身就悄悄吐了。

      可是,他没喝牛奶这件事,杨弃怎么会知道?

      杨弃像是他肚子里的蛔虫,钱金宝还没张嘴,他就能猜出来他想问什么。

      “是你睡着之后我不放心过来,发现你睡的不安稳,猜你没喝,没想到看你表情竟是猜对了。”

      杨弃说,“别耍小孩子脾气了,快喝完好好睡一觉,刚才牛奶凉了,我又专门去热了一下。”

      钱金宝低头看着那半杯牛奶,奶面上凝着一层薄薄的白膜,他看了两秒,然后端起来,一口气喝完了。

      是他太恶劣,才会辜负别人的好意,一点风吹草动就一惊一讶的怀疑。

      杨弃对自己这么好,怀疑谁也不应该疑心到他身上……

      牛奶是温的,带着一点甜味,贴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把他胸腔里那股还残留着的冷意慢慢冲开了。

      杨弃这才眼角弥漫上笑意,接回杯子,交递间擦过他掌心的温度,他站起来,像是要出去。“这才乖嘛,那我先出去了,你再好好睡一会儿吧。”

      钱金宝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口。

      杨弃停下来,低头看着他。钱金宝攥着他袖口的手还没松开,指节还白着。

      “……你别走。”钱金宝别扭地说了一句,“就陪我一会儿……”

      杨弃看着他的眼睛,没说话。他把杯子放回床头柜上,脱了外套,掀开被子躺到旁边。

      他很绅士地没有靠得太近,两个人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钱金宝却主动翻了个身,挪过去,把额头抵上杨弃的肩头。布料是顺滑的,带着一点木制的淡香,和他梦里的腐朽味完全不一样。

      钱金宝收敛起尖牙利爪,乖巧地闭上双眼,像一只顺毛小猫:“我好像变的有点离不开你了。”

      他轻轻呢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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