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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循此苦旅 专业渡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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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循不止一次的打开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
可哪个世界里有她找寻的身影呢?
季循也尝试过把脑子挖出来——她想再看看她的样子。
“别着急嘛。”
女人悠闲摆弄手上一截细线,发黄,老旧,上面覆盖一层污渍,有点像废弃的电线。
“你们乱走又走不出去。”
她语气不疾不徐,完全没有在原地绕了几个小时的急躁感,反而如同走马观花一样四下摸摸看看,很像没什么素质的景区游客,让人疑心她马上就要掏出把小刀往地上刻季循到此一游。
袁九月已经放弃凭借自己的力量走出去这样并不切实际的事情。
她干脆就地盘腿坐下,脑袋往手腕上一搭,看上去似要假寐,结果刚低头又弹起来,腾出手尽力拍拍自己身上的灰土,第二次坐下以后顺手招惹两下一旁的叶片,随即就被上面厚重的灰吓一跳,绝望又嫌弃的抹去指腹的一层粉尘。
世界之内的人无需在世界之外留下痕迹。
每一位渡师都对此心知肚明:她们不属于这里,来路和归途都不在这里。
莫塔看见袁九月坐下,也松懈了神经,晃悠悠走过去找个旁边的地方就跟着坐了,这位倒是不怎么在乎身上有没有弄脏。
本来还算是比较积极,四处摸索的晴奈看到这幅场景也不禁叹气,悻悻在两人的注视下走到刚被腾出来的中间,也坐下来。
最后是姜芙,这位人造人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不解似的把目光转向三人,良久,她像是给年久失修的弹簧重新上了机油一般,缓缓走过去,合群的,直挺挺坐下去。
她们垒成一排,就像刚从地里冒出来的小蘑菇,只是头发颜色各不相同。那看上去应该就是毒蘑菇了。
天上的太阳应该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光线明明灭灭,像一只楼道里的声控灯,大概得有人撕心裂肺的喊叫才能把它挣开。
“这就对了嘛。”季循朝几人笑笑,“别急呀。”
女人穿着一件说不上多合身的宽大风衣。
她头发是黑色的,很长,而风衣也是黑色的,那件衣服似乎比她所适合的尺码大了不少,松松垮垮垂在身上,好像那不是套在人身上用以御寒防护的衣服,而是一件装饰人身的布料,就像桌子上的桌布一样,作用上来说,大概会让桌子显得更加正式和高级。
她硬质的皮靴碾过沙地,看上去可以踩坏萌发不久的草木根茎,然后轻而易举扼杀这样脆弱的生命。
对面四人挨坐一起,除了姜芙看不出表情的波动,其他三人瞧着有点儿无奈,又像是被这个表现的并不太靠谱的渡师磨得没有一点脾气了。
已经无所谓了,先歇一会吧。
“我说,今天这个情况相当的不好办啊。”
季循又转了两圈,摸着下巴咂咂嘴,“一会出去要加钱的,老板。”她用手指并成梳子,把往前溜的头发笼回身后。
袁九月语气没什么波动,已经同时失去了在世界之外走动的新奇和被困在世界之外的焦躁:
“我猜,这个前提是我们今天要出去。”
晴奈跟着笑了两声,算是应和。
莫塔琢磨着点燃煤油灯,提手和灯身碰到一起,接口处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真是精巧的设计,即使已经饱受层外界各种各样的催残,它仍然在运作着。
姜芙沉默着,依旧在微笑。
她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季循,让人无端联想到电脑的待机程序,今天的姜芙跟昨天比起来有点太过于死板了。
季循叹口气,觉得有点无聊,并且并不怎么虔诚的暗暗祈祷明天的姜芙会变得有趣一点。
季循已经丢掉那截线,手上攥着自己带进来的一桶保温壶。
路上她分给三个人尝过,很普通的茶叶,放的还有点儿多,倒茶的技术也不怎么样,可以说完全没有,茶叶连着茶水一起淌出来,喝着有点涩,保温效果还不太好,凉的不得了。
大概她没有家长会教给她不能喝凉茶这样的生活习惯。
杯子随着她的动作一左一右倒转,鉴于昨天她们的杯子刚刚遗憾牺牲,三个小姑娘开始窃窃私语,内容大概围绕于这只看起来锈迹斑斑坑坑洼洼的水杯质量相当不错,在季循这么一通乱七八糟的操作下竟然还不会从杯缝隙里面往外漏水。
季循的动作看的几个人心惊胆战,生怕一个没拿稳杯子里面水全部翻出来,然后咕嘟咕嘟的通通撒掉。
“界外打翻水杯用不用拖地啊。”
“你想啥呢。”
“嗯,差不多时间了。”
季循嘟嘟囔囔,脸上还挂着笑。但不知为何,看起来带着一种诡异。
说不上来,就像你完全确定一件事,并且这件事轻而易举的可以做到,比如你确定你能踩死一只蚂蚁,确定你能扯坏一张纸巾,如此这般,你就情不自禁的笑起来。
季循的眼睛是黑色的,纯粹,浓重,如同把所有光都吸进去了,所以无法从眼睛里看到折射出的光线,与其对视时从里面甚至看不到自己的脸。
“我记得你们是有防御技能的吧?”
季循转头看向几人,突然起风了,天地骤然变色,如同下一刻要移天换地,季循的头发在风中渐渐疯狂起来。
“开一下,保护好自己,我们这儿不包保险和售后服务,也不提供受伤减免哦,如果出事故,责任要你们自己担的。”
轰隆一声,劈断了季循说话的尾音,劈开原本完好的天空,一声雷鸣和一道闪电同时到来。
对,它们的确是一起来的。
前后时间分毫不差,比电影字幕与声音还要合拍,显然这不是一道真正的雷鸣,再仔细看那只是一根闪着银光,看起来十分唬人的白色的线。
往上走两步,里面是复制的无数个天地,和她们所在地方一模一样的空间。
看来这就是她们走不出去的最终原因了。
天空和雷鸣一起压下来,铺天盖地的狂风席卷出让人连眼睛都睁不开的暴戾,把人类这样的生物,渺小压缩到一粒微子那么小,就好像在百万米长的画卷上,轻轻点了一滴墨水。
它顷刻间便能被画纸上其他任何颜色吞没。
然后下一刻。
雷电前走近一道微不可察的影子,那是个女人,伸手打着哈欠,看起来懒懒散散,头发也有些毛躁,就像随处可见穿着睡衣下楼买菜的小区业主。
因为头发的缘故,她看上去被风吹的东倒西歪,风衣的下摆哗哗作响,喧嚣不断,好像有人生拉硬拽把它们拖出一个极长的弧度。
她踱步,眯眼思考,甚至似乎皱起鼻子嗅了嗅,最终她满意的在一处停留。
她抬手。
然后无数扭曲光景顺着她手指方向一点一点粉碎,分解,压缩。
她变成了一个吃人的虫洞,吞噬事物的形态,再以另一种方式吐出。
从开始到消化的过程并不长,甚至可以说电光火石,眼一睁一眨,一闭一瞥,世界末日的景象转到天朗气清,变成女人手下的光点再逸散就只消那么几秒钟。
季循悠闲的吹吹指尖,就像小孩子常见的以手做枪打完激战以后吹火的耍帅动作,吹去指尖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完成这一切,她拍拍掌心,把手揣回兜里。
最后笑着,回头看向原本要往这边跑,跑到一半被被震撼怔住,原地观礼又保持这个姿势就开始窃窃私语的几人。
除了姜芙,余下三人眼睛都瞪的老大,季循则冲她们又是一笑:
“搞定。”
她云淡风轻的吐出两个字,还比了个剪刀手,竖在眼睛边上。
几人完完全全为这个略显离谱的战斗力肃然起敬。
一巴掌肘死了吗?
没人说过渡师这么离谱啊。
你这是正规渡师吗?
“非正规啊,”季循摊摊肩膀:“我民间的,你们不要偷渡吗?我带你们走私啊。”
她回答的理所当然,十分顺畅,甚至开始往前走,招招手示意几人跟上。
几人马上抬腿紧随其步伐。
毕竟还是没怎么见过大场面的小女孩,跟季循又经历好几天的相处早就混熟,此刻就像是成熟神秘的姐姐又拥有了一层强大的实力,几人追着潇洒的,健步如飞的季循开始问东问西。
“干你们这个的都这么离谱吗?”
“那倒不是,主要我比较强。”
“你还真是一点都不谦虚,但你这个是真厉害。”
“考虑过开个班教人吗?学费很赚的吧。”
“嗯,我确实厉害,但开班教人很累啊,还不如现在接散活,接了你们这单接下来半年我就不用再出来跑啦。”
“半年吗……你这么一说我也想加入了。”
“实不相瞒……我也听的有点想。”
“你们都留我也留。”
“一群小孩儿。”
季循笑笑,边走边答,毫不客气的评价:
“也行啊,加钱给你们上课,其实你们异能也挺有潜力的,我很欣赏你们。”
这个话题结束几秒,季循突然停住,啪叽一下,四人齐齐撞在一起,季循扶着下巴沉思片刻,然后点了袁九月的名:
“不过你真的挺有天赋的,”季循说:“你异能非常合适,要是真想当渡师估计是个好苗子。”
说完,季循又自顾自开始前进,几人刚开始被季循想到什么是真的一出搞的有点懵,反应过来又加快脚步跟上。
“啊,”季循又想起什么,像被掐掉的音带一样戛然而止,再次停下步子,“还有你,你不是那个很有名的人造人吗,应该也行吧?”
季循摩挲着下巴,忽的一笑:“人造人不是很厉害吗?你们有几代人造人?”
她并没有看向姜芙,而一旁姜芙甚至没有察觉到季循说的是自己,只是微笑,言语间答非所问,且相当自然,两人形成一种诡异的和谐。
“我是第一代公开面世的人造人姜芙,很高兴认识您。”
季循闻言,反倒大发慈悲的回头,转到一边又生生停下,只用余光扫过一眼姜芙,随即继续赶路,人在前面走着,话还往后飘。
“但是当渡师超累的,一点也不好,你自己好好考虑。”
最后季循做出结论,转头跟四人一笑就旁若无人的拐弯了。
拐进一个巨大的坑里。
“……”
几人面面相觑,探头探脑往下看,底下是如履平底,边走边搭的季循。
最终晴奈实在忍不住朝着季循喊着问了一句:“有别的路吗——?”
回声飘了好远,足见深不见底的空旷,这空旷给人一种莫名的希冀,好像这样有意境的问题合该得到浪漫的答案。
然后谷底飘飘然送来季循的回复: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