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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镜花水月 “你会是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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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问您是何人啊?”
对于赶来的老村长的疑问,夏梨上前回答说:“我们小姐是符兰娘子的故人,此番来芜县有事办,途径这边便赶来看看。”
“原是如此。”老村长抹了抹额上的汗,将提起的心放下。
还好不是又来惹事之人。
“我是小符村村长,符兰与她夫君符岐早没在了,这屋子很久没有人住了,贵人要是有需要,只管来寻我便是。”
赵芙月点点头,让夏梨给了老村长些银子打发他走。
屋内已经收拾干净,夏梨和孟晖出去处理院子,赵芙月在熟悉的屋内,往事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有记忆时她大致三岁,那时候她被关在笼子里,摆在看台上给人观赏。
再到六岁她被送到老婆子手里,七岁转手到陈胜德手上,然后遇到养父母。
八岁时被老怪物拐走,和养父母失联,十岁,她终于再次跑回来找养父母,结果得到养父母死亡的消息。
他们都说养父母是到贵人家做事回来的路上牛车意外跌落山崖死亡,她不信。
他们对回家的路那么熟悉,怎么可能会走到山崖上,怎么会意外摔落。
但赵芙月问遍小符村所有熟悉的人,都得到一致的答案,他们就是死于意外,但也因此赵芙月更确定其中有所蹊跷了。
哪一年也是雨季,她在雨中跑到养父母摔落山崖的地方,黑色的发混合着泥水,浑身被雨淋湿,她从山上跑到山脚,试图找出养父母不是意外死亡的证据。
可是,大雨落下,她找不到任何痕迹。
养父母死了,阿姐不见了,小符村的家冷冷清清,而她亦不再回来。
一股泥土味传来,赵芙月自屋内推开窗向外望去,,院内已经被孟晖和夏梨清理好了。
墙角石头缝里还有几根杂草,夏梨蹲在那用劲拔,她拔得用力,身子往后仰去。
“阿妹,那个也是草,要拔掉。”
“这样拔。”
赵芙月站在窗边,眼前恍惚。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只是布满青苔的墙干干净净,拔草后泥土翻新的菜地长满了嫩绿的草和菜。
两个小女孩蹲在菜地旁的石子路上,两个都扎着双麻花辫,一个头发乌黑,一个头发银白。
“小小,快带妹妹过来,待会天就热了,妹妹晒不得太阳。”
符筱抬起头,脸上两个酒窝浅浅,糯声应道:“好的,阿娘,我知道啦!”
赵芙月歪头看向符兰,还在疑惑她为何知道时,手已经被符筱牵起,带着她往屋内去。
“快来吃早饭。”矮小破旧的木桌上已经摆满了菜,符岐为两个孩子添了饭。
“阿妹,快吃。”符筱率先坐下,拿起筷子给赵芙月夹了一块肥肉均匀的腊肉。
虽已在这里生活了一点时间,但赵芙月依然还不太习惯她们的热情和亲近。
她总觉得后头定会有不好的事等着她。
符兰望着赵芙月,唤她:“阿妹,快快坐下。”
白色的长发被编起来,她的脸毫无遮挡的露出来,鹅蛋脸上是白色的细眉长睫,浅色的瞳孔。
此刻,她绷着小脸,面无表情的坐下,望着眼前的几人,她神色严肃起来。
“我很能干,我会骗人,还会打架,小小是你们的女儿,我可以在她身旁保护她,以后还可以帮她做事,她不能做的,都可以让我去。”
“这,你这孩子。”符岐被她的话弄得愣住,放下筷子,震惊后又无奈的看着只有自己腰间高的小女孩。
“孩子。”符兰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把她抱起放在椅子上。
“怎的又想那么多。”符兰温柔的声音落在她耳边:“那时留下你,我就同你说了,我是真心把你当做我的孩子的,你和小小一样,都叫我阿娘,都是我的孩子。”
赵芙月迟疑的偏头看向她,屋外日升,晨时的第一抹阳光照射进屋,符兰逆着光,脸上仿佛蒙上一层纱,她却知那张脸上一定是温柔的笑意。
坚定又抚慰人心的话出口:“你会是阿娘一辈子的孩子。”
头上被抚摸的触感好似还在,小小的赵芙月只觉得胸口闷闷的,心终是落了地,却又惶恐起来。
到了上京城,年纪稍长,赵芙月忽然明白为什么那时的自己总在惶恐,因为那当真只是一场镜花水月罢了。
日照射进窗,屋内亮起来却空荡荡的,亦如赵芙月的心。
“咯吱!”
门被推开,夏梨走进来,劝说赵芙月进屋,莫要站在窗边吹风。
赵芙月问:“今日可有什么消息?”
夏梨摇摇头:“京城那边今日没有消息传来,货全楼那边也不见动静。”
顿了顿,夏梨又开口轻声说:“徐将军那边,也没有听孟晖说起什么。”
“我没问他。”
他是谁,不言而喻。
夏梨噤声,赵芙月抬眸看向她,脸上不见什么神色。
“你今日出门转转。”赵芙月从袖中拿出一张纸递给夏梨,交代道:“这上面是符家从前的情况,你记熟了,去村里多聊聊。”
“是。”
事情交代下去,赵芙月便决定在符家歇一晚。
村中的夜晚格外安静,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虫鸣声。
符家院落不算大,但是小间有三四间。
孟晖和夏梨赶路辛苦,便被赵芙月叫去歇着了。
屋内点了一盏灯,清瘦的人枯坐在木椅子上。
她还在恍惚,上一世她到死都没有再回到这里,这一世坐在小时候的屋里了,她都还有些不敢置信。
头轻歪,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口中喃喃道:“阿娘,我回来了。”
“啪嗒!”
屋外传来了响声,是东西掉落的声音。
赵芙月才想出声,忽而想起若是孟晖和夏梨的话,见她屋内亮着,此刻已经出声了。
披上外裳,赵芙月站起来,难道是那些人?
动作竟这么快吗?
她还没有做什么呢,就等不及杀人灭口了吗?
赵芙月眼前忽然朦胧,她弯腰想将灯吹灭,忽然腿磕在矮小的桌角,桌子发出一声难听的声音。
糟糕!
赵芙月整个人僵住,她立马转身,准备出门去唤孟晖。
“啪!”
已摇摇欲坠的窗子被打开,一个高大的人影跳进屋内。
赵芙月回头,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
那人站起身,一身玄色衣裳有些皱巴,头上发丝凌乱,绷着的脸上皱着眉头,眼中倒未显露出什么情绪。
“你怎么了?”徐云峥匆匆靠近她几步。
距离她两步远时停住,黑溜溜的眼睛将她从头看到尾,见她只是一直盯着他看,才微不可查的松了口气。
赵芙月移开双眼,盯着那盏摇曳火光的灯看。
“你怎么来了?”
徐云峥双手垂在两旁,回答道:“听孟晖说你来了这边,我便赶过来了。”
赵芙月想问,为何?
但唇瓣动了动,话也未出口。
“方才听见你屋内有动静,可是磕到哪里了?”徐云峥看着她,眉头又紧了几分,眼睛看向她的双眼。
她摇摇头,说:“没什么,只是方才听见你来了,还以为是贼人呢。”
“是我不对,过来时没有让孟晖知会你一声,吓到你了。”
赵芙月也不知怎的了,忘了叫徐云峥坐下,两人在昏暗的火光下对站。
徐云峥还看着她的双眼,见她未说话,也未看着他,忽然手从怀中拿出一张折起来的纸。
他上前一步,靠近她,把纸打开。
赵芙月不知他要做什么,双眼落在他手上,只见那打开的纸张里包着一根木棍和一滩糖浆。
粗糙的手心抖动了一下,纤长的手指忍不住蜷缩,男子沙哑的声音响起。
“抱歉,我不知这个会化掉,我还想着夜里凉,应是没事的。”
方才毫无波动的眼中微红,赵芙月移开视线,问:“将军怎的带这个来了?”
徐云峥未说话。
方才翻进来的窗未合上,风偷溜进屋,火光被风吹得摇曳,人影晃动,心微颤。
赵芙月又问:“它先前是个什么?”
“蝴蝶。”
振翅欲飞,化茧成蝶的蝴蝶。
“那定是很好吃。”
昏暗的火光下,两个人落座,那张发黄的纸放在桌子上,徐云峥把纸张合拢,糖浆全都凝聚到中间。
赵芙月拿着木棍沾了糖浆放进口中。
女子姣好的面容好似会发光,她扬起嘴角,说:“好吃。”
徐云峥绷着的脸笑了,“好吃便好。”
天边有光亮起,敞开了半宿的木窗被合上,“咚”的一声,赵芙月偏头看向那扇窗,眼中有着复杂的情绪。
天再亮起时,孟晖先起了身,接着夏梨推开了门。
两人都愣在了门口,震惊的看向站在院子里的那挺拔的身影。
孟晖反应过来,跑上去,问:“将军?”
徐云峥回头,问:“怎么?才过了几日便不认识我了?”
“那倒没有,将军如此英姿,我怎会不识得呢?”
显然,徐云峥的到来,孟晖也不知道。
夏梨也对徐云峥的到来很高兴,她下去备早饭。
赵芙月洗漱好出门时见了徐云峥,问他:“你昨夜赶路辛苦,可有什么想吃的?我让夏梨去和老村长说。”
徐云峥摇摇头,道:“有什么吃什么便可。”
赵芙月点点头,去和夏梨交代今日的早饭。
孟晖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人,暗暗觉得不对劲。
为何县主对将军的到来一点都不惊讶,还知道将军昨夜赶路了。
孟晖靠近徐云峥,悄悄问:“将军,你不会是昨晚就到了,先去见了县主吧?”
徐云峥看了他一眼,嘴上不回答,孟晖明了。
见自家将军没有反应,孟晖得寸进尺又问:“将军,你为什么突然过来了?”
明明他那边是更紧急的事情。
徐云峥眼中泛起波澜,为什么过来?为什么要连夜赶路过来?
他知道,这里是她小时候的家,是她渴望亲情的养父母家。
到家了,她怕是会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