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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五十章 新约 她说,合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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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一号的早晨,姜屿醒来的时候,沈既白已经坐在书桌前了。不是那种“刚坐下”的坐,是那种“已经坐了很久”的坐——她面前的咖啡杯已经空了,杯壁上残留着褐色的痕迹,笔记本摊开着,上面写满了字。
姜屿披上外套走过去,从背后环住她的肩,下巴搁在她头顶。“你在写什么?”
“合同。”
“昨晚说那个?”
“嗯。”
姜屿绕到她旁边,拖了把椅子坐下。“给我看看。”
沈既白把笔记本转过来。姜屿低头看过去,然后愣住了。整页纸上只有一行字,工工整整地写在正中央,像法律文书里那种压轴的“最终判决”。
**“本合同有效期:自签署之日起,至双方均同意终止之日止。”**
姜屿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没有其他条款了?”
“没有。”
“违约责任呢?”
“没有。”
“财产分割呢?”
沈既白看着她。“没有了。”
姜屿的眼眶热了。“沈既白,你以前拟合同,至少要写三页纸。”
“那是以前。”沈既白的声音很轻,“现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现在是……你。”沈既白看着她,“你不需要条款。”
姜屿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有擦,就那样看着沈既白,看着她坐在晨光里,穿着那件旧睡衣,头发还没梳,素着一张脸,但眼睛里有一种很确定的东西。那种东西不是理性,不是逻辑,是更早的、更本能的、在计划表和风险评估出现之前就已经存在的选择。
“那签吧。”姜屿说。
沈既白把笔记本推到她面前,推了一下笔。姜屿拿起笔,在那一行字下面签了自己的名字。字迹有点歪,和沈既白工整的笔迹放在一起,显得有些潦草。沈既白接过笔,在姜屿名字旁边签下自己的名字。两个名字并排,中间隔着一小段空白,像并排站在一起的两个人。
“好了。”沈既白合上笔记本。
“这就完了?”
“完了。”
“不打印出来?”
“打印出来做什么?”
“存档啊。”
沈既白看着她。“存哪里?”
姜屿想了想,从沈既白手里拿过笔记本,翻开到那一页,小心翼翼地撕下来,叠好,放进口袋里。“存我这里。”
沈既白看着她,嘴角弯了。“那你的口袋要装很多东西。”
“什么?”
“以后还有。”
姜屿愣了一下。“还有什么?”
沈既白没有回答。她只是站起来,从桌上拿起一个信封,递给姜屿。“拆开看看。”
姜屿接过来,拆开。里面是一份正式打印的文件,抬头写着“婚姻关系确认书”。姜屿翻到第二页,看到条款——只有一条。和笔记本上那一行一样,但没有期限,没有解约条件,没有违约责任。只有那一行字,下面留了两个签名栏。
“这是正式版。”沈既白说,“笔记本上是草稿。”
姜屿看着她,看了很久。“你什么时候打印的?”
“昨晚。你睡着之后。”
“那你还让我签草稿?”
“先让你签,再给你正式版。”沈既白的声音很平静,“这样你就不能反悔了。”
姜屿愣了两秒,然后笑了。“沈既白,你真的……很会。”
沈既白看着她。“会什么?”
“会让我想一直跟你签合同。”
沈既白低下头,在姜屿的额头上亲了一下。“那就一直签。”
那天上午,两个人坐在一起,把那份“婚姻关系确认书”又看了一遍。客厅很安静,只有纸页翻动的声音——只有一次,因为那份文件只有一页。
“沈既白。”
“嗯。”
“这份合同,没有期限。”
“嗯。”
“那是不是说明,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是。”
姜屿看着她,又把文件翻过来,看了一遍背面——空白。“背面怎么没有字?”
“因为是新合同。以后的事,还没发生。”
“那以后的事怎么办?”
“以后的事,以后再加。”沈既白看着她,“不用一次写完。”
姜屿看着她,眼眶又热了。她没哭,但她伸出手,把沈既白的手握在手心里。
“沈既白。”
“嗯。”
“你知道吗,三年前你拟第一份合同的时候,写了十八页。”
“我知道。”
“那时候我在想,这个人好认真。”
“现在呢?”
“现在……”姜屿笑了,“也在想。”
沈既白看着她,嘴角弯了。“那一直想。”
下午,姜屿把那份文件装进了一个画框。她找了很久的画框——既要足够存放一张A4纸,又要和书房现有的色调协调。最后她从仓库角落翻出那个装过相框的旧木框,拆掉玻璃,把文件平铺在背板上,重新装上玻璃,挂在书房最显眼的位置,正好和外婆那张照片并排。
“你把它裱起来了?”沈既白站在书房门口,看着那面墙。
“嗯。重要文件要存档。”
“怎么存?”
“挂起来。天天看。”
沈既白走过来,站在她旁边,看着那面墙。左边是外婆的照片,右边是那份新合同,中间空着一小块位置,像是在等什么。她没有问,姜屿也没有说。但两个人都知道,那里以后还会放别的东西。可能是一张合影,可能是一张新的照片,可能是一张拍立得。但只要空着,就说明还有以后。
那天晚上,两个人坐在阳台上看星星。天气还没真正凉下来,但风里已经有了一点秋天的味道。姜屿靠在沈既白肩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沈既白。”
“嗯。”
“你说,三年后我们还会坐在这里看星星吗?”
“会。”
“那十年后呢?”
“也会。”
“二十年后呢?”
沈既白低头看着她。“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合同没到期。”
姜屿笑了,把脸埋在她肩窝里。“那你的意思是,只要合同没到期,你都会在这里?”
“不是合同。”沈既白的声音很轻,“是我。”
姜屿抬起头,看着她。月光照在沈既白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得很清楚。“沈既白。”
“嗯。”
“你再说一次。”
“是我。”沈既白看着她,“不是合同,是我。是我想在这里。”
姜屿凑过去,吻住了她。不是那种轻轻的吻,是那种带着眼泪的咸味、带着“我终于听到了”的释然的吻。沈既白的手环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姜屿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感觉到她的嘴唇从自己的唇角移到中央,又从中央移到另一边。每一下都很轻,但每一下都像是在确认什么——确认她在,确认她不会走,确认这份新合同和旧的唯一不同是,它会一直在那里。
吻了很久。久到姜屿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发烫,像被月光泡着。
沈既白先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姜屿。”
“嗯。”
“三年前你签那份合同的时候,在想什么?”
姜屿闭着眼睛,嘴角弯着。“在想——这个人真好看。如果能是真的就好了。”
“现在呢?”
姜屿睁开眼,看着她。“现在是真的了。”
沈既白看着她,笑了。那个笑容和平时不一样——不是克制的,不是淡淡的,是那种完完整整的、从心里涌上来的笑。月光落在她的眉梢和嘴角上,像给那个笑容镀了一层柔光。
“那以后都是真的。”
姜屿把脸埋回她肩窝里。“好。”
窗外的月亮很圆,风很轻。阳台上放着两杯茶,凉了,但谁也没去换。她们坐在桂花树旁边,等着它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