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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九章 到期 她说,三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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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底的风开始带一点凉意。桂花的香气还没来,但树叶边缘的绿色正在变深,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悄靠近。
姜屿是在整理书房的时候发现那本计划表的。不是故意的——她找一本摄影集,手伸到书架最上层,碰到了那本黑色封面的笔记本。它从书脊和天花板之间的缝隙里滑出来,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翻开了。
姜屿捡起来,本意是想合上放回去。但她的目光落在那页纸上,停住了。那是一张年历表,从去年九月到今年九月,每个月都画着一个圈。最后一个圈,标着今天的日期——八月三十一日。
那个圈下面,有一行小字,工工整整:“三年,到期。”
姜屿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她想起搬进来的第一天,沈既白坐在餐桌对面,把那份《婚前协议书》推到她面前。条款第一条:期限三年。那时候她觉得三年很长,长到可以不用想以后。现在三年到了,她才发现自己从来没想过“到期”这件事。
她合上笔记本,放回原处,走出书房。
沈既白在客厅沙发上,正在看文件。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姜屿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沈既白。”
“嗯。”
“今天几号?”
“三十一号。”
“明天呢?”
沈既白的手指在文件边缘停了一下。“九月一号。”她抬起头,看着姜屿,“怎么了?”
“没怎么。”姜屿靠在她肩上,“就是确认一下。”
沈既白没说话。但她手里的文件,那一页一直没翻。
那天晚上,姜屿在暗房里洗照片。不是工作,是翻旧底片。她把三年前第一次见面时拍的婚礼照片找了出来,一张一张洗。宴客厅、草坪、宣誓台,还有一张——沈既白站在角落,低着头看文件,侧脸在逆光里模糊成一团光晕。
那是她们认识的第一天。姜屿端着相机在人群里穿梭,拍新娘、拍新郎、拍宾客的笑脸。拍到最后,她看到了角落里那个穿深灰色西装的女人,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像是来工作而不是来参加婚礼的。她鬼使神差地按了一下快门。
那时候她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会成为她接下来三年的全部。她只是觉得那个人站在那里,和周围的热闹隔着一层淡淡的距离,像一幅还没完成的画。
姜屿把那张照片夹在绳子上,退后一步看着。暗房的红灯照在相纸上,把她的轮廓晕染成暖色的边缘。她想起那天她们在酒水台旁边说话。她问沈既白:“你要不要找人结婚?”沈既白推了推眼镜,说:“可以。但需要签一份协议。”
那时候她们的语气都带着试探和玩笑,谁也没想到三年后自己会站在暗房里,对着初次相遇的照片发呆。
门被敲了三下。
“进来。”她转了一下头。
沈既白推门走进来。她没有说话,走到姜屿旁边,看着她绳子上的照片。那张婚礼上的侧脸照被红灯笼罩着,线条柔和,像隔着一层水在看。她看了一会儿,认出那是自己,又看了一会儿,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的手指在裤缝上轻轻蹭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拍的这张?”
“第一天。”
“我那时候在干嘛?”
“在看文件。”
沈既白没再问。她也站到了姜屿旁边,一起看着那张照片。两个人并肩站着,暗房里的红灯把她们的身影拉得很长。
姜屿感觉到沈既白的目光从照片移到她身上。“姜屿。”
“嗯。”
“你后悔吗?”
姜屿转过头,看着沈既白。“后悔什么?”
“后悔……签那份协议。”
暗房里安静了几秒,只剩排风扇的低鸣。“你后悔吗?”姜屿问。
沈既白看着她。“不后悔。”
“那我也一样。”
沈既白没说话。她伸出手,轻轻握住姜屿的手。指尖碰到姜屿手背的时候,她感觉到那只手比以前暖了一些——不知道是因为暗房的温度,还是因为别的。姜屿低头看着那双交握的手,想起三年前她们第一次握手。那是在婚礼的酒水台旁边,沈既白的手很凉,指腹有薄薄的茧。现在那只手还是那只手,但握着她的力道不一样了。
“沈既白。”
“嗯。”
“合同到期了,你打算怎么办?”
沈既白沉默了一会儿。“不续了。”
姜屿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但沈既白接下来的话,又让那只手松开了。
“换一份新的。”
沈既白的声音很轻,“期限不定。条款自拟。乙方不能主动解约。”
姜屿看着她。“那甲方呢?”
“甲方也不行。”
姜屿的眼眶红了。“那你拟好了吗?”
“还没有。”沈既白看着她,“在等你提要求。”
姜屿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擦,就让它们流。暗房的灯光把她的脸颊照得微微泛红,像镀了一层暖色的釉。“要求很多。”
“列出来。”
“期限不定。”
“好。”
“不许反悔。”
“好。”
“违约要赔偿。”
“赔什么?”
姜屿看着她。“赔一辈子。”
沈既白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嘴唇贴上去的那一秒,很轻、很暖,像落在纸面上的最后一枚印章。“好。”
那天晚上,两个人坐在阳台上。桂花树还没开花,叶子在夜风里沙沙地响。姜屿靠在沈既白肩上,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半温的茶。沈既白没有看文件,没有看手机,只是抱着她。
“沈既白。”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想‘不续了’这件事的?”
沈既白想了想。“外婆走的那天。”
姜屿抬起头。“那么早?”
“那天在医院,你站在走廊里等我。”沈既白的声音很轻,“你什么都没说,但我知道你在。那时候就在想,我不想换人了。”
姜屿看着她,心里像被温水慢慢泡过。“那你怎么不早说?”
“想等一个好一点的时间。”
“今天是什么好时间?”
沈既白想了想。“今天是你发现计划表的日子。”
姜屿愣了一下。“你知道我看到了?”
“嗯。你放回去的时候,书脊朝外了。我习惯朝里放。”
姜屿看着她,笑了。“你什么都知道。”
“不是所有。”沈既白低头看着她,“但你的事,都会留意。”
姜屿把脸埋在她肩窝里。“沈既白。”
“嗯。”
“我也没有想换人。”
沈既白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我知道。”
“那你怎么不问我?”
“在等你开口。”
姜屿抬起头,看着她。“那我现在开口了。”
“嗯。”
“合同到期了。不续了。”
“嗯。”
“换新的。”
“好。”
“你什么时候拟好?”
“明天。”
“明天我们什么也不干,只拟合同。”
沈既白看着她。“好。”
姜屿笑了,凑过去在她嘴角亲了一下。这一下比之前更重一点,带着一点宣誓般的郑重,像在为一份重要的文件加盖骑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