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阅舟

36、第三十六章 意外 古镇相伴温

　　她说，别怕。
　　沈既白垂眸，声线清浅沉稳，不见半分起伏：我没有怕。
　　五月暖风裹挟浅热漫入房间，暗房里红光氤氲，落在姜屿未干透的胶片上，也映亮她骤然发亮的眼眸。
　　方才一通来电，将平静日常彻底打破。业内极具分量的《光影》杂志，向她递来封面拍摄邀约。主编直言折服于她参展作品的镜头质感，诚心敲定由她掌镜下期封面，这份认可，是无数同行求而不得的机遇。
　　挂断电话，姜屿难掩心底雀跃，在暗房里轻转几圈，满心欢喜只想第一时间分享。她走到书房门前，抬手轻叩三下门板。
　　“进来。”
　　书房静谧无声，沈既白端坐书桌前处理案卷，桌案堆叠着出差遗留的厚厚文件，密密麻麻的批注衬得她眉眼清冷沉静，眉宇间凝着一丝倦怠，周身气质疏离自持。
　　“沈既白！” 姜屿推门而入，清亮嗓音带着藏不住的欣喜，眼底流光熠熠，“《光影》邀请我拍摄杂志封面了！”
　　沈既白执笔的指尖微微一顿，抬眼望向她明媚鲜活的模样，淡漠眼眸漾开浅浅暖意，唇角缓缓勾起弧度：“恭喜。”
　　“这家杂志业内口碑顶尖，很少启用新人拍摄封面。” 姜屿兴致勃勃诉说，语气里满是自豪，“他们是真心认可我的拍摄风格。”
　　“我对此涉猎不多。” 沈既白坦然作答，她的生活始终围绕律法案卷，从未关注镜头光影，却认真聆听着少女的满心热忱。
　　姜屿被直白的回答逗笑，眉眼弯弯：“没关系，总之这是难得的好机会。”
　　“拍摄日程定在何时？” 沈既白放下钢笔，目光专注落在她身上，褪去处理公事的冷峻。
　　“下周前往南方古镇取景，全程耗时两天。”
　　“两天。” 沈既白轻声复述，语调平淡，尾音却悄然滞涩。
　　姜屿察觉她细微神态，笑意稍稍收敛，轻声宽慰：“只是短短两日，很快便能归来。” 她只当对方忧心堆积的工作，心底暗自揣度。
　　沈既白并未应声，修长手指轻叩桌面两下。这是她心绪浮动、暗自思忖时独有的小动作，旁人无从知晓，此刻她权衡斟酌的，从来都不是繁杂事务。
　　片刻沉吟后，她抬眸出言，语气笃定坚决：“我陪你一同前去。”
　　姜屿面露错愕：“下周便是案子开庭之日，案卷尚且没有收尾，贸然请假太过不妥。”
　　“手头工作可以统筹协调。”
　　“可诸多事宜都离不开你。”
　　姜屿的顾虑还未说完，便被沈既白轻声打断。她目光灼灼凝望着眼前人，清冷嗓音裹着一份执拗心意。
　　“我想去。我想亲眼见证，你专注创作的模样。”
　　直白恳切的心意扑面而来，姜屿心头暖意翻涌，酸涩情愫萦绕心口，眼眶微微发热。凝望片刻，她含笑轻轻颔首：“好。”
　　出发前夕，沈既白致电助理告知请假事宜。
　　电话那头的小周满是为难，迟疑劝说：“沈律师，开庭日期临近，案件流程紧凑，实在不便离岗。”
　　“开庭相关材料，周三之前我会全部整理完毕交付。” 沈既白言语沉稳，条理分明。
　　“可……”
　　“存在难处？”
　　清冷语调自带沉稳气场，余下话语尽数卡在喉头。
　　“没有问题。”
　　挂断通话，沈既白收敛工作锋芒，着手收拾行囊。她的物品极简，一只小型登机箱便可尽数收纳。反观姜屿的行李箱满满当当，两台相机、数枚镜头与各类拍摄器材摆放整齐，皆是她对待热爱的郑重模样。
　　沈既白侧目打量，淡淡开口：“物件携带过多。”
　　“外景拍摄变数颇多，每一样器材都有其用处。” 姜屿认真整理行囊，不愿遗漏任何物品。
　　沈既白不再多言，静静伫立一旁等候。待姜屿拉合箱链，她伸手将行李箱放置秤面，目光落在数值上：“超出三公斤。”
　　姜屿无奈开箱取舍，依次取出外套、书籍与鞋子，再度称重依旧略微超标。她又拿出围巾帽子，几番调整后，行李重量方才合规。
　　沈既白视线落在被搁置的薄外套上，轻声提醒：“古镇临水而建，昼夜温差悬殊，早晚寒气偏重。”
　　“箱子容量已然不足。” 姜屿面露惋惜。
　　话音落下，沈既白径直打开自己的行李箱，将外套平整收纳其中。
　　“我替你携带便可。”
　　举止自然妥帖，没有刻意的讨好，尽是下意识的贴心惦念。姜屿望着她低垂的侧脸，心底柔软一片。
　　“不必事事都为我费心迁就。”
　　“我心甘情愿。” 沈既白头也未抬，合上箱盖，话语轻柔却坚定。
　　姜屿唇角扬起温柔笑意，满心暖意融融。
　　一路驱车四小时奔赴古镇，城市楼宇渐渐褪去，郊野山林映入眼帘，道路愈发蜿蜒，草木繁茂葱郁。漫山油菜花肆意盛放，金黄花海绵延至天际，满目生机盎然。
　　“距离目的地仅剩半小时路程。” 姜屿看着导航轻声说道。
　　沈既白望向窗外盎然景致，轻声询问：“景色尚可？”
　　“美不胜收。” 姜屿转头看向她，眉眼灵动，“返程途中我们驻足停留，我为你拍摄几组照片。”
　　“甚好。”
　　车辆驶入石板小路，白墙黛瓦的古式建筑错落排布，隔绝外界喧嚣。下车后，湿润水汽裹挟草木与河水的清新扑面而来，远山薄雾缭绕，朦胧宛若水墨画卷。
　　“傍晚先实地探查点位，摸清光线走势，方便明日拍摄。” 姜屿核对拍摄规划，神情认真专注。
　　落日西垂，天际晕染开橘红霞光。两人漫步古镇街巷，光影在斑驳墙面上缓缓游走。河面澄澈平静，倒映两岸屋舍，乌篷船缓缓划过，划破水中倒影，待船行远去，碎影又慢慢聚合复原。
　　姜屿手持相机四处取景，身姿灵动多变，全身心沉浸在拍摄之中。沈既白紧随身后，稳稳拎着器材包，目光始终追随少女身影，不曾片刻偏移。
　　“沈既白，站到桥头位置。”
　　闻声，沈既白依言伫立原地。
　　“再向左挪动些许，抬头望向河对岸。”
　　她顺势抬眸，望见瓦檐上慵懒休憩的白猫，细碎画面就此定格。姜屿快步上前查看成片，画面动静相融，氛围感恰到好处。
　　“拍得怎么样？”
　　“景致与人，皆相得益彰。”
　　一路缓步前行，巷口灯笼、河边石阶、檐下小憩的生灵，都被悉数收录镜头之中。兴致盎然之际，姜屿将相机递到对方手中，抬手举机拍下二人同框画面。
　　“这张照片，命名为《我们》。” 她望着屏幕里并肩的身影，眼底漾着浅浅温柔。
　　夜幕降临，二人坐在民宿阳台享用特色小吃。软糯糕点与清甜甜品香气氤氲，晚风徐徐吹拂，惬意悠然。
　　“明日拍摄，你留在民宿歇息，还是随我一同外出？” 姜屿倚靠在沈既白肩头，轻声发问。
　　“陪你同行。”
　　“日间日照强烈，奔波起来难免疲惫。”
　　“无妨。”
　　姜屿抬眸看向她，语气带着几分娇俏：“那明日就劳烦你做我的专属助理，帮忙拿取器材、递送饮水。”
　　沈既白凝着她灵动眉眼，温和应允：“可以。”
　　姜屿心头一动，踮起脚尖在她唇角落下轻柔一吻，眉眼笑意盈盈。
　　清晨五点半，闹钟准时响起。姜屿瞬间清醒，转头便撞见沈既白澄澈的目光，对方已然醒转，静静注视着自己。
　　“是不是惊扰到你休息了？” 姜屿放轻语调询问。
　　“并未影响。”
　　姜屿伸手触碰她的掌心，触手一片冰凉。再细看眼底淡淡的青痕，心中已然明了，对方多半彻夜未曾安稳入眠。
　　“你一夜都没有好好休息。”
　　沈既白默然不语，没有辩驳。
　　姜屿心头泛起心疼之意，柔声劝说：“你再多休憩片刻，我独自前去探查点位，光线合适便回来唤你。”
　　短暂思忖后，她轻轻点头应允。
　　姜屿换衣出门，关门一瞬，一道低沉轻柔的叮嘱悄然传来。清晨古镇静谧清幽，晨雾笼罩河面，石桥屋舍朦朦胧胧，宛如仙境。
　　拍摄间隙，手机收到沈既白的问询消息。姜屿回复过后，不多时便看见对方匆匆赶来的身影，发丝微微凌乱，眉眼带着浅浅倦意。
　　“为何来得这样急促？”
　　“怕你等候许久。”
　　姜屿握紧她冰凉的手掌，将手揣入自己衣兜悉心焐热。两人并肩立于桥上，静静看着晨雾缓缓消散，朝阳洒落山河。
　　“谢谢你放下手头诸事，伴我奔赴热爱。”
　　“无需道谢。”
　　“我由衷想要致谢。”
　　沈既白望着她澄澈眼眸，唇角微扬：“归来之后，为我煮一碗面条即可。”
　　“没问题，添上两枚荷包蛋。”
　　上午九点，正式拍摄工作开启。摄制团队各司其职，姜屿对接方案时思路清晰利落，褪去平日随性模样，工作状态沉稳专业。
　　她细致调整光源角度，耐心引导模特姿态，一举一动皆是专业风范。沈既白静静伫立一旁，默默守护，目光眷恋地看着镜头前闪闪发光的身影。
　　她见过姜屿万般模样，唯有此刻专注奔赴热爱的姿态，格外动人安心。一组拍摄结束，姜屿接过饮水稍作休整。
　　“站立许久，不妨坐下歇息。”
　　“我并无疲累之感。”
　　拗不过对方好意，沈既白走到石阶落座，视线依旧牢牢锁定少女身影。暖阳勾勒出纤细轮廓，微风拂动发丝，画面美好动人。沈既白拿出手机，悄悄拍下这一幕光景，恰好被转头的姜屿察觉，俏皮比出手势回应。
　　下午三点，拍摄工作圆满落幕。连日劳作耗尽精力，姜屿浑身酸软无力，慵懒倚靠在沈既白身上缓步返程。
　　沈既白伸手环住她的腰，稳稳托住身形，步伐放缓慢行。
　　“回去泡个热水澡舒缓身心。”
　　“好。”
　　“随后安稳休憩。”
　　“好。”
　　“睡醒再享用美食。”
　　“好。”
　　姜屿仰头看向始终温柔迁就的人，轻声发问：“为何事事都顺着我的心意？”
　　“你的欢喜，便是我的心意。”
　　真挚话语直击心底，姜屿踮脚轻吻对方唇角，眼底满是温情。
　　回到民宿，姜屿沐浴过后便沉沉睡去。沈既白坐在床边，静静端详安稳睡颜，指尖轻柔拂开额前碎发。
　　睡梦之中，姜屿无意识呓语，伸手攥住她的衣袖，呢喃出声：“不要离开……”
　　“我一直都在。”
　　得到安抚，少女收紧指尖，再度陷入沉睡。沈既白保持坐姿不曾挪动，静静看着天色由明转暗，漫长黄昏悄然流逝。
　　沉静表象之下，她眼底掠过一丝不易捕捉的阴霾。执意相伴的心意真切，心底深处却藏着一份无从言说的忐忑，隐隐预感此番旅途，或许不会始终安稳顺遂。
　　姜屿苏醒之时，依旧看见静坐身旁的身影，掌心始终紧紧相握。
　　“你一直都在这里？”
　　“未曾离开。”
　　姜屿触到微凉的掌心，满心心疼，伸手将对方手掌贴在脸颊悉心暖着。沈既白低头，在她额头印下轻柔吻痕。
　　傍晚二人并肩用餐，地道菜肴鲜香可口。姜屿进食香甜，沈既白细心帮她擦去嘴角污渍，亲昵氛围缱绻温柔。
　　“今日看我拍摄，你更喜欢何种模样的我？”
　　“认真追梦的你，肆意鲜活的你，皆是我心之所喜。”
　　直白心意让姜屿脸颊发烫，心底甜蜜涌动。
　　次日闲暇时光，二人泛舟河面。乌篷船轻轻摇曳，水声悠悠荡荡，两岸风光徐徐后退。姜屿举机记录山水景致，转头却发现，对方目光始终停留在自己身上。
　　“为何不观赏两岸风景？”
　　“眼前之人，便是最美风景。”
　　姜屿会心一笑，拍下二人相依的画面，将这一幕取名为《一起》。
　　午后驱车返程，沿路风光渐渐回归都市样貌。连日奔波让人倦怠，沈既白倚靠车窗缓缓入眠，长睫轻垂，呼吸平缓安稳。
　　姜屿调低空调声响，关闭车内音乐，腾出一只手轻轻握住对方指尖。睡梦中的人下意识轻柔回握，细微触碰满是温情。
　　前路绵延悠长，相伴时光温柔静好。姜屿望着前方路途，满心安稳惬意。她不曾发觉，身侧熟睡之人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潜藏的不安未曾散去。
　　一路温情相伴看似顺遂无虞，可命运暗流已然涌动，一场猝不及防的意外，正悄然蛰伏在归途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