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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情 “勿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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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柳娘住在哪!”丫丫听见她们要出门,迅速吃手上完饼,兴冲冲地拉住乔愈初和柒蘅要给她们带路。
“丫丫!让她们先吃完东西!”周嫂见状连忙阻止。
“好吧……”丫丫松开手,瘪着嘴,眼巴巴地看向两人。
“没事,先带我们去吧。”柒蘅难得主动开口提议。
“周嫂,这几个饼您留着给自己。”乔愈初对她笑笑,把剩两口没吃完的饼拿上,便跟在两人身后出了门。
“哎!……这孩子……”周嫂的无奈声音从身后追出来,却没有拦下她们。
去柳娘家的路上,丫丫走在最前面,蹦蹦跳跳的,活像只出了笼的小鸟。
“柳娘可是我们这最漂亮的!”她回过头,一脸认真地说,“很多人都喜欢她。”
乔愈初“哦”了一声,尾调上扬。
“可她拒绝了所有喜欢她的人,太奇怪了。”丫丫压低声音道。
“为什么?”乔愈初问。
“因为……”丫丫左右看了看,生怕被人听见。她凑到乔愈初耳边,神神秘秘地说,“听说柳娘心里住了个负心郎。”
“这……”
“村里人都这么讲。”丫丫一本正经地点点头,“说柳娘年轻时候跟一个人好过,那人说要娶她,后来留了张字条就走了,再也没回来。她等了好多年,等到心死了,就搬到我们这儿来了。”
乔愈初一时语塞,看了柒蘅一眼。发现她走在旁边,脸朝着前方,看不出什么表情,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两人聊天。
“丫丫,别乱说。”乔愈初试图制止她。
“我没乱说!”丫丫不服气,“是阿花她娘告诉我的,阿花她娘说是柳娘自己喝醉了说的……”
乔愈初没敢再问,若是听到什么不该听的,耳朵就不能要了。
伴随着丫丫的叽叽喳喳,从村西走到村东,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柳娘家的院子有棵大槐树,树冠撑开,遮了大半个院子。院门没关,里头传来轻微的窸窣声。
“柳娘!”丫丫站在院门口喊了一声。
里头静了一瞬,而后一个女声传出来:“是丫丫啊,进来吧。”
柒蘅和乔愈初跟着丫丫走进去。
院子里,一个女子正弯腰在竹竿上晾被单。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衫子,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眉眼不算惊艳,安安静静的,如一潭不起波澜的水。
听见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她直起身,回过头来。
“这两位是?”柳娘擦了擦手,目光从乔愈初脸上掠过,后落在柒蘅身上,见她一行侠客打扮,腰上佩着剑,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皱。
“是她们救了丫丫!”丫丫抢着说,“昨晚我在山里走丢了,是她们陪我回家的!”
柳娘听闻朝她们微微欠身,算是谢过了。
“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她问,语气没有对丫丫时的那份热络。
柒蘅从身上摸出那块令牌,递过去。
“这个牌子上的纹路,您见过吗?”
柳娘低头看了一眼。
“没见过。”她说,声音比刚才更硬。
乔愈初察觉到她语气的变化,解释道:“柳娘,我们只是打听一下,没有别的意思……”
“我说了,没见过。”柳娘转过身,继续晾被单,把后背对着她们,“你们走吧。”
丫丫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了一跳,拽着乔愈初的衣角,不敢出声。
柒蘅手里还举着那块令牌,没有收回去。
“您见过。”她笃定道,“您的炁比方才要乱。”
没料到心绪直接被对方戳穿,柳娘恼怒的看着柒蘅。
“你能看见?”她问。
柒蘅点头。
柳娘冷笑了一声道:“你们这些人,行事说话都一个样儿。”
她不再理她们,把晾被单的竹竿往架子上一搁,转身进了屋。
门没有关,但那意思很明显——不想再谈了。
“姐姐,柳娘是不是生气了?”
乔愈初摸摸她的头:“没有。柳娘可能只是……想起了不高兴的事。”
“是因为那个牌子吗?”丫丫眨了眨眼,“那个牌子怎么了?”
乔愈初没有回答,拍了拍她的背:“丫丫,你先回家好不好?你阿娘该担心了。”
丫丫犹豫了一下,妥协松开乔愈初的衣角,又回头看了看柳娘的屋子,小声说:“那姐姐你们一会儿还会来找我吗?”
“会的。”
丫丫这才放心,迈开小腿跑了出去。
乔愈初直起身,看着丫丫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才转向柒蘅。
“柒姑娘。”
“嗯。”
“柳娘看见那块令牌的时候,反应不太对。”
柒蘅当然也察觉到了。那道呼吸的变化——从平稳到急促,从急促到僵硬,不像是没见过的反应。
“她见过。”柒蘅说。
“但她不想说。”
两人静默了一会儿,最终柒蘅只能道:“先回去吧。”
她们没有立刻离开村子,在周遭逛了一圈才回到丫丫家。
周嫂主动要给她们安排了一间空屋子住,就在她家隔壁,是以前丫丫爹在世时堆杂物的,收拾出来勉强能住人。
乔愈初没有推辞。她看得出柒蘅不想走——不是因为累了,是因为那块令牌。
日落之前,乔愈初独自出门了一趟。
她去了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几个老人正坐在那儿乘凉,摇着蒲扇聊天。她走过去,笑着打了个招呼。
“大娘,跟你们打听个人。”
老人们抬起头,打量着她。
“姑娘是……”
“我叫乔愈初,是今天送丫丫回来的。”她在石墩上坐下,“想问问柳娘的事。”
听到“柳娘”两个字,几个老人对视了一眼,神色微妙。
“柳娘啊……”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叹了口气,“也是个苦命人。”
“她来村里有十年了吧?”老太太看向旁边的人。
“十一年了。”另一个老人接话,“那年秋天来的,一个人,背着个包袱,租了村东头那间屋子。开头几年不怎么出门,见人也不说话。后来慢慢好些了,偶尔跟村里人说几句。”
“她来的时候就是一个人?”乔愈初问。
“一个人。”老太太点头,“从没见有谁来找过她。”
“那她……有没有提过以前的事?”
“提过一回。有一年过年,她喝多了,坐在门口哭。说那个人走了,留了张字条就不要她了。”
“那个人是谁?”
“不知道。她没说。”老人摇摇头,“就说是凌州城的。旁的再不肯多讲。”
乔愈初谢过几位老人,起身往回走。她走得很慢,脑子里想着柳娘的事——十年的独居,从凌州城搬来,一个人,从未有人来找。那个人走了,留了张字条就离开了。
她想起柳娘看见令牌时的表情。不是陌生,不是好奇。是那种压了很久、以为已经忘了、忽然又被翻出来的冷。
回到住处,柒蘅正坐在门槛上,剑横在一旁。
“回来了?”
“嗯。”乔愈初在她旁边坐下,把打听到的事说了一遍。
“你觉得,”乔愈初轻声问,“柳娘不肯说,是因为那个人?”
柒蘅想了想。
“不止。”她说,“像是单纯见过,但不知道源于哪里。”
“那怎么办?”
“再找她。”
夜里,俩人又去了柳娘家。
“又是你们。”柳娘在石凳上坐着,发现柒蘅不耐烦道。
乔愈初见状抢先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还没睡?”
“睡不着。”她答。
三人谁都没有在说话。月光照在她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的那天,”柳娘应景忽然出声,“也是这样的月亮。”
柒蘅和乔愈初都没有接话,怕她说到一半再赶她俩走。
“那天白天还好好的。他说等秋天庄稼收了,就娶我。我问他聘礼准备好了没有,他笑着说快了。”
“晚上我回到家,桌上就放着那张字条。就两个字——勿念。没有说去哪儿,没有说为什么。我等了三年,等来的只有传言——说他走了,不要我了。说他攀上了高枝。说他有苦衷。”
她攥拳的手微微发抖。
“我不知道该信哪个。我只知道,他连当面跟我说一声都不肯。”
“您恨他吗?”乔愈初问。
“恨过。”她说,“后来不恨了。就是……想知道为什么。”
“你们是要去凌州吗?”
“我跟你们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