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女钰安》喻栀茵

5、城外保人 她倒是机灵

　　车帘落下后，她瞥了一眼霍舟安，见他眯着眼端坐在那，盯了半晌这人也一直不曾睁眼。

　　是睡着了？还是又不想搭理她？

　　胡柳妤收回目光，不再看他。

　　对于幼时的常莯来说，霍舟安的出现是她孤寂心河中泛起的一叶扁舟，是促进她情意萌生的初始，但也是扼杀。

　　她莫名其妙被划了两刀还留疤，要说没有记恨过霍舟安自然是假的，只是后来王府变故，她亲眼见过母妃、柔姨及暗宗众多叔伯惨死在紫薇林，心中多得是对明宗的怨恨，这疤痕的痛也就渐渐被淡忘。

　　十年隐匿，是她的沉寂也是成长，如今心中唯一的执念只有报仇。

　　马车驶出梧城不久，女子和孩子的哭声越来越近。

　　“将军行行好，放过我家夫君吧！”

　　胡柳妤掀开车帘朝外看去。

　　那女子声音嘶哑，泪流满面，怀中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婴儿，身旁还跪着一个看起来仅四五岁大的幼子。

　　那幼子哽咽的哭喊声听起来有些令人揪心。“你们不要抓我爹！”

　　祝宸勒了马，将马车停了下来。

　　随马车后押送暗卫的关吉闻声上前来，瞧见这母子后气不打一处来。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他拔出腰间的佩刀。

　　“你丈夫是衍国安插在安国梧城的暗卫，按大安律法应当将其妻儿没入奴籍或是处死示众，可我们统领念你这两个孩子尚且年幼才放过你们，已是网开一面，你们还不知足，竟追到此处？”

　　“我夫君早已与那党人断了联络，这些年来安分守己的过着日子，不曾再做任何坏事！”

　　那女子嘶声力竭，为夫辩解。

　　“我爹是好人，我爹是好人！”其幼子哭喊着爬到关吉腿边，死死抱住他。

　　也不知这孩子哪里来的这么大力气，关吉竟难以挣脱他双臂的束缚。

　　霍舟安听着她们吵闹的声音面上有些不耐烦，眉头蹙起后冷漠道：“既然他们不领情，那便按大安律法，处死吧！”

　　胡柳妤惊容失色，见关吉正要动手，连忙制止。“等等！”

　　见关吉停下了动作，胡柳妤回眸看向霍舟安。

　　“既然已经决定放过她们了，那便不要再伤其性命了！”

　　“是她们追上来求死的！”他的目光猝然凝视胡柳妤，语气微微呵斥。

　　“骁王妃是死在衍国暗卫手中的！”

　　他的这句话是在提醒胡柳妤，她与衍国暗卫有着杀母血仇。

　　“动手！”

　　“别！”胡柳妤再次制止。可这次却脱口而出了一句让众人惊怔的话。“王妃并非死在衍国暗卫之手！”

　　听到此话的人皆向她投去惊疑且不可置信的眼神，霍舟安靠近她，寒凛肃戾的气息逐渐压迫而来。“你说什么？”话语中既有质疑也有探究。

　　“王妃之死，另有他凶！”短短八字，却字字珠玑，她的眸中是坚定，但也露着一丝看不真切的灰蒙之色。

　　“大胆！你一个侍女竟敢妄议......”

　　“闭嘴！”

　　关吉正要呵斥胡柳妤，却反被霍舟安怒喝制止，因他知道当下众人中唯有胡柳妤绝不会妄议此事。

　　霍舟安微微攥紧了双拳，眸光突然黯然了几分，他以为常莯被衍国追杀后被南宫隐宗所救，昨日夜行暗杀荆卫府的人是为南宫柔报仇。

　　可今日依她所言，骁王妃的死难道另有隐情？

　　常峯！霍舟安心底突生了一丝怒意，心中暗暗想到了他。

　　胡柳妤见他神色缓和，这才迅速下了马车，俯身将关吉腿边那幼子扶起，拉着他惊愕间发凉的手缓缓走到女子身旁。

　　那女子见了她，似乎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眼中满是祈望，她微微直起身子伸手够住胡柳妤的胳膊，死死抓住。

　　胡柳妤被她拽着蹲下了身去。

　　“胡二姑娘，我去沄茶堂买过茶叶的，我夫君可喜欢喝你家的茶了，只是他父母双亡，为了求生才做了衍国的暗卫，可他真的早已与那党人不再有瓜葛了！”

　　女子一边哽咽一边诉说，神色中先是惊怕，慢慢又露出了疑虑，愣神间暗暗呢喃：“但也不知道怎的，竟会突然引来了抓捕！”

　　她的眼中满是无助的卑怜，言语中似已将心中所有的实诚全然托出：“但他没有再做过坏事，真的是好人啊！”

　　胡柳妤心有动容，目光落在她怀中那婴儿身上，瞧着这孩子应是出生没几日的。

　　她蹙了眉，细想。身负使命的暗卫最忌软肋，他如今有妻儿，且日子过得安乐幸福，应当不会再做出险事才对。

　　胡柳妤眸中突然划过一道锐光，她看向骁王军的众人，这暗卫行踪与自己将隐卫行踪暴露的时机几近相合，会有这么巧的事吗？

　　外人只知晓南宫茗膝下二女，而南宫怡是南宫家隐在暗处的庶女，身份从未昭示于众，她嫁入王府用的是淮远商女孟嫣的身份。

　　常骁昀尚且被蒙在鼓里，霍舟安更是不知内情，但他们确实相信了南宫芷的那套说辞，以为骁王妃真为衍国暗卫所杀，遂会对其嫉恶如仇。

　　送去军营的那份暗信是故意引霍舟安来梧城的？

　　“姐姐，我爹不是坏人！”

　　胡柳妤思绪被幼子几近崩溃的声音拉回，她将女子的手移开，缓缓起身走近马车窗旁，朝着霍舟安道出。“放了他们吧！”

　　霍舟安见她面上有一抹淡淡的忧容，暗暗泄了口气，声音中裹挟着微怒。“让她们滚！”

　　“还有那暗卫，也一同放了吧！”见有转机，她赶紧提高了声音。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衍国暗卫狡黠得很，今日放了，来日做出什么对付大安的事来，又当如何？”

　　衍国暗卫无故替明宗的罪行背了十年骂名，现下还不知是不是有人有意用这暗卫曾经的身份来诱局，眼下这一家子着实可怜。

　　她眼神坚定，缓缓道：“我愿做他的保人！”

　　霍舟安惊愣，她竟然为不相熟且恐有异心的人做担保？

　　“你到底是真的心软单纯，还是刻意要来试探我的底线？”

　　胡柳妤感觉到了他的怒意，余光瞥了一眼那妇人，声音也低了下去，她道：“我只是觉得此事蹊跷，并非存心要违逆你的意思，若是日后他真的做了什么对付大安的事来，所有罪责我一力承担！”

　　霍舟安无奈地捏了捏眉心，她眼中澄澈豁达，身上也是一股子韧劲，若是不放人，她怕是不会走了。

　　“关吉，放人！”

　　关吉与祝宸有些不可置信，可想着此女子能引来荆卫府的刺杀，身份怕不是商贾之女那样简单，听命行事便罢。

　　“是！”

　　那男子被绳索困绑在马背上，关吉为他松了绑后斥道：“还不快滚！”

　　那暗卫踉跄地朝着妻儿奔去，抱起幼子扶着妻子落荒而逃。

　　胡柳妤目光相送，望得出神。

　　“人已经放了，还不上来？”霍舟安看向她道。

　　胡柳妤朝着他微微扬笑，上了马车，二人此后没有再说话，似是各有各的心事。

　　骁王军营离梧城百里路程，马车行路平稳可就是太慢了些，大抵是要小半天才能到的。

　　昨夜没睡，这会困意突袭，胡柳妤靠在车壁上眯了眯眼，实在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打开辕门！”

　　她是被军营守将洪亮的呼喊声惊醒的。

　　到了？她稍稍将身子坐直了些，却没能注意到身上有件黑色毛氅，动了身子后就快滑落了下去，好在她身手敏捷，连忙抓住了。

　　右侧有一道灼热的目光，她正视看去。

　　“夜间才是安睡的时候！”

　　他这话里有话，是故意隐喻她昨夜不在驿站的事？

　　“昨夜失了眠，这才白日犯困！”

　　霍舟安面上不悦，她这谎话竟是张口就来的？

　　“何事忧虑，引起失眠？”他再问。

　　“许是换了个陌生环境不太适应，所以就睡不着了！”

　　失眠这个借口一直都好用，只是她已经将霍舟的神色尽收眼底了，二人一来一往的言语试探，刻意留着分寸，不将那层薄纸捅破。

　　“统领，到了！”

　　她抱着毛氅跟在霍舟安身后下了马车，脚刚落地就被一阵凉劲的强风吹得一颤，她顺手将那毛氅披在了身上。

　　霍舟安此时身上单薄，胡柳妤的这一举动引了他的余光看过去，她倒是机灵，事事不亏待自己。

　　军营驻扎之地空旷，周边也没有什么遮挡之物，深秋风尘飘起，迷了她的双眼，前路都有些看不真切了。

　　她知道军营规矩严明，初来乍到，更是不敢乱走动，默默跟在霍舟安的身后，可这人身形比她高，步子迈得也大，胡柳妤有些跟不上，只得小跑起来才能跟上。

　　一行人从主道走过，引起了不远处训练场将士们的目光相随，他们窃窃私语了起来。

　　“唉？除了燕芽姑娘还不曾见有女子来军营呢！”

　　手上耍着刀，可眼神和心思早就飘忽了，训练场离营中主道有些距离，却看得真切，但有风呼声做遮掩，话语声听不清。

　　“燕芽姑娘是统领心上人，来军营大多受王爷授意，这女子是？”

　　“统领不是去梧城抓衍国暗卫的吗？难道就是她？”

　　他们将胡柳妤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

　　“这女子娇弱不禁，那脸蛋嫩得似是能掐出水来，看着也不像是什么暗卫啊？”

　　一旁的将士们嗤笑于他。

　　“你小子日后可别栽美娘子手里！”

　　此话一出，训练场一片哄笑，也引得了胡柳妤的目光，将士们见她朝着训练场看了过来，赶紧装着卖力训练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