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南宫芷薨 你所行之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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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意如同烈火一般在她的心上灼烧，可那若隐若现的血脉牵绊又不断撕扯着她的神经，两种极端的心念在体内疯狂相撞，好似要将她撕碎，阵阵苦腥味从胸腔翻涌上来，一口鲜血欲从口中呛出，可又被她硬生生给咽了下去。
常荷的指腹用力抵在如薄刃的弦上，弦丝勒进她的五指，皮肉绽开后鲜血浸透指尖，滴滴红液砸在地砖上，可她全然感觉不到疼痛，似是这样才能减轻一些心脏带来的痛楚。
舞姬们见状赶紧向她围了过去，想要助她脱身，可常荷没有要走的意思，她依着原本的计划取出琵琶暗格里的暗器将其藏于袖中，一把扯开面纱径直向殿前走去。
适才，满殿群臣的目光都被她孤寞的身影吸引了过去。
“和临公主？她竟然没死？”殿中人轻声惊议。
南宫芷将手扶在凤椅上，撑起摇摇欲坠似的身躯，她望向常荷的眼神中泛着柔光，此时她倒像是一位慈母看着远归而来的女儿。虎毒尚且不食儿，即便心肠再狠，也有本能的母性羁绊，若是知道常荷为亲生，她应是不会对那孩子下毒手的。
只是她机关算尽，到头来却败在了自己最信任的夫君手中，而这一生就像是一场荒唐而又可笑的闹剧，却也是印证了那句话：作恶多端终有反噬，亲生女儿的恨之入骨便是她应得的报应。
所以，若是常荷要弑母，她不怨也不抗。
常荷此时满眼猩红死死盯着殿上之人，攥着暗器的手抖得厉害，她知道只要此时抬手按下机括，毒箭就会直接射向南宫芷，她必死无疑！
只是不知为何，手迟迟抬不起来。
“手，我的手好疼啊！”殿中众多女眷发出嘶吼声。
净手水中的毒药在她们身上起了效，浑身酸软无力，胃里阵阵犯恶心，指尖火辣辣的疼，就连意识也渐渐恍惚起来，群臣见状神色骤变，纷纷离席寻至自家夫人和女儿身旁探查症状，霎时间殿中乱作一团。
南宫芷看向门口的方向，荆卫不曾出现也迟迟不见旧部的人来，她莫名发出几声嗤笑可随后又变成一阵凄厉的大笑，笑声回荡在宫殿中令人惊骇，而她本该从容沉稳的仪态也被尽数碾碎。
常峯察觉到一道恶戾的眼神正看向自己，有意无意地向后退了退。
一把锋利的匕首被南宫芷从宽大的袖中挪到手中，她移步后一把扯过懵懂无措的常晖，将刀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皇上！”众人惊喊道。
“晖儿！”魏太妃见孩子被挟持，腿一阵发软险些跪到了地上。
魏兆野见状顺势挟持了一旁的常荷，他道：“南宫芷，你若是敢伤了皇上，你的女儿也别想活！”
南宫芷轻笑出声：“她不是本宫养大的，亦没有半分母女情，你觉得本宫会在意她的死活吗？”她逐渐笑得疯癫：“魏兆野，你可真是蠢！常荷只是一介公主，你要杀也应当杀常贺益处心积虑也要护下的昔日储君！“她举着刀指向常峯。
这时，殿外的荆卫才蜂拥冲进殿内围了过去，而闯进的人中没有常莯想要看到的人。
她拉着小蕴退到听娄乐坊的一众舞姬身边，将自己的发簪尽数取下交到了小蕴手中，声音压低说：“你们将头上的簪子都取下来，大家分一分！记住，这不是簪子，是你们防身的利器，若是有人要伤害你们，便可直接冲着要害捅过去，歹人生死皆可不论，只求护住自身便可！”她眼神坚定地问道：“听明白了吗？”
“听......听明白了！”
突然，殿门处又闯进几人，常莯赶紧将她们护在身后。
“阿妤！”
是胡令雪和秦峥，还有霍舟安，他们从冯竞处得知南宫芷的计谋后，便去解决明宗旧部了，这才姗姗来迟。
霍舟安见她无恙松了口气，二人短短相视了一眼，他与秦峥便径直朝着殿前方向走去。
常莯拔出绑在腿上的短刃，正要走，胳膊被小蕴紧紧抓住，她眼眶红润，声音发颤：“郡主，你别过去，危险！”
自步入都城起，明枪暗箭如影随形，她将小蕴的手拿开后温柔一笑：“我既归来，便不惧危险！”
还没等常莯与胡令雪走过去，围在殿前的护卫已步步后撤开来，只见南宫芷挟持着幼帝朝着殿门方向走来。
魏兆野见霍舟安并未站在常骁昀身旁，看着倒像是要护着常峯，南宫芷方才的话瞬间醍醐灌顶，早年间宫中的传言，先帝临终前秘密传唤了霍舟安，难道真如猜忌那样，先皇将传位遗诏交给了他？
“都给本宫让开！”南宫芷一声厉呵。
常晖已感觉到脖子上的刺痛，惊惧啜泣，哭声被卡在喉咙里，就这样被半拖半挟着带出大殿。
众人走出去，便是寒霄宫高台回廊。
南宫芷此时一副鱼死网破之态：“本宫今日就算是死，也要拉着常贺益的儿子陪葬！”
魏太妃跪地嘶声恳求：“不要，太后娘娘，求你，不要伤害我的晖儿！”
僵持时，两道声音穿透呼啸的风声，字字凝重地传到回廊之上：“女子为护身全，权可谋，势可争，但应持公心、存仁善、行正事，家门荣光，不在权位煊赫，而在己心，当问心无愧！”
众人闻声看去，不由自主地让出了一条道来，常莯与胡令雪齐身缓步走出。
常莯问：“此乃南宫家对女儿的训诫之言，南宫芷，你所行之事当真做到问心无愧了吗？”
南宫芷被问得哑口无言，她能身居高位多年靠的是母家权势，可自己的双手早已染满手足同门的鲜血，将父亲在庭前的教诲尽数忘却。
此时，家训入耳，岁月似是倒流了。
“南宫家到我南宫眳这一脉，诞下三女，可我却觉得这是老天赐予我的福气啊，我相信只要你们姐妹和睦，手足相依，定不比男子差，照样能耀我南宫门楣！待你们日后有了女儿，便可再将为父教你们的女子立身训诫交给孩子们！”
而南宫三女恰恰正是诞下三位女儿，她们今日登上这高台都是为了来杀同一人，冥冥之中，皆是天命，而南宫芷成为了南宫家唯一背弃家训之女。
“南宫三宗，日明、月暗，星隐，而我南宫芷是嫡长女，那愚拙的父亲临终前偏偏要将家主之位传给南宫怡，她是一直隐在暗处的庶女，你们告诉本宫她凭什么？本宫如何能甘心？”
她将声音拔高，胸膛剧烈起伏，一口郁气堵在心口，字字句句带着滔天愤懑。
常莯无奈垂眉，但又悄然向前踏出一步，声音微微嘶哑，句句都似是要剖开她的偏执：“就凭你的一句不甘心，便能成为残害手足、屠戮同门的借口吗？”
她顿了顿，眼中浸满悲凉，再道：“在我母妃心中，长姐如母，而你又高居皇后之尊，她敬你，仰仗你，一心盼着长姐安稳尊荣，且视你为可依靠的庇护港湾，自始至终都没有动过家主之位的念头，即便那是外祖父的意思，可你就该强加于我母妃的意愿之上吗？”
胡令雪听后愤愤上前一步：“南宫芷，你太可悲了，你将手足至亲凭空臆造成为自己对手，如今你的一切都是因果报应，咎由自取！”
“是啊，这都是本宫应得的报应！”她转动目光，视线一一扫过眼前的人。
“赖以真情相待的夫君亲手换了孩子，而我害死了亲生女儿的孩子！旧部接二连三的死去，亲信背弃于我，同胞姐妹的女儿一心要向我寻仇，拼得头破血流，到头来，身边空无一人，而我也成为了覆灭家族的罪人，呵...呵...”
每看清一人，眼中的世界便模糊一分，双目的光明渐渐被吞噬，所有人的轮廓尽数被揉成灰蒙蒙的虚影，南宫芷踉跄着向后一步。
生念在此刻瞬间崩塌，轰然破碎。
她将身前的人狠狠朝前一推，唇角浮起凄冷癫狂的笑容，不再有半分留恋，纵身一跃。
魏兆野一个箭步上前将幼帝紧紧护在怀中。
“砰！”
重物与地面撞击发出沉闷的声响，高台之上没有尖叫呼喊，亦没有一人去挽留，连惋惜的哭嚎声都不曾听见，整座寒霄宫瞬间陷入死寂。
永予四年，太后南宫芷于千秋寿宴薨！
正攀爬石阶的冯月烟听到坠落声后脚步猛然被钉在原地，浑身僵住，她颤巍巍地扒在石墙上朝下望去，暗红的血液从口鼻耳眼渗出，汇聚在石板上漫溢开来，即便此人已经面目全非，凭装束也可认得出她是谁。
冯月烟心神被眼前血淋淋的惨状震慑，一阵惊慌眩晕感彻袭全身，她扶在墙边不断干呕，可来不及了，眼下还有火烧眉毛的要事，必须让她振作起来！
她死死咬住唇，强压胃里翻涌出来的恶心和心底蔓延而生的恐惧，继续向上攀爬，高台之上的人还未能从太后跳楼坠亡的震惊中缓过神来，直到见冯月烟狼狈地爬上来时，才稍有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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