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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千秋寿宴 亲生女儿, ...

  •   常莯稍愣了下,转眸回顾着她方才所行的动向,想着小蕴平日看起来憨憨的,护主的动作倒是干脆敏捷。

      一众宫婢候在殿外,她们的手中捧着鎏金铜盆,水面漂浮着几瓣花瓣,发出淡淡清香。

      领头的宫婢上前向女眷们行礼:“诸位夫人、小姐,宴会快要开始了,先来净净手吧!”

      皆知此为宫中宴会寻常礼数,众女眷依次上前净手,为首宫婢朝着常莯走去,可她突然将头偏向一侧,发出干呕,再转头虚弱地说了句:“许是方才劳顿,此时深感不适,胃中翻江倒海的,看不得这汤水,也闻不得异味,我用手帕净手便可!”

      正当宫婢要说话,常莯再次偏头呕得更厉害了,小蕴吓得不知所措,赶紧拍了拍她的后背。

      宫婢只得无奈离去。

      “郡主,你没事吧?”小蕴焦急地问。

      常莯余光瞥见人走了,直起身作势顺了顺自己的胸口:“好多了!”

      她见那铜盆底部沾有不明的白色粉末,遂急中生智装病躲去净手。

      宴会吉时将近,宫中内侍和宫婢引着受邀来客依次入殿落座。

      “太后娘娘驾到、陛下驾到!”

      绵长尖锐的嗓音穿透殿宇,殿内众人躬身行长揖礼,齐声:“恭迎太后娘娘、恭迎陛下!”

      常莯的面上维持着恭顺的神色,眼底却压着沉沉的寒芒,众人目送那两道雍容华贵的身影走至殿上。

      南宫芷落于主位,幼帝常晖在御座落座,紧接着便是宗室王爷和各宫的太妃女眷们依次进殿。

      可奇怪的是,常峯入了殿,却不见燕芽跟随!

      太后抬手,声音平缓:“免礼!”

      候在殿侧的大太监扬声唱喏:“太后千秋宴,礼兴!”

      殿中丝竹启奏,乐曲婉转悠扬,一众舞姬趋入殿中,拂袖扬舞,以此开启宴会序章。

      满殿宾客凝神观赏,在舞曲进入后半程时,群舞躬身敛袖退散两侧,礼部尚书之女柳茵衔接上场,她身姿轻盈如蝶,踏乐旋身时,殿顶悬挂的花苞忽然绽开,花瓣从头顶上方轻落,纷飞萦绕在柳茵的身侧,尽数落覆在她的罗纱裙上。

      此时,乐声绕梁,佳人翩舞,繁花漫落,柳茵犹如花仙子一般,祥瑞唯美,殿中人人称颂此为绝佳,这便是礼部特意为她布下的巧景,寓意花团锦簇、福寿绵长。

      可繁花落地时,罗纱裙正无声无息地晕染着点点嫣红,很快,大片斑驳血红在她的罗纱衣裙上蔓延铺开,既刺目又惊悚,这般异象,无非是冲撞太后千秋吉庆。

      顷刻间,满堂称颂和笑语戛然而止。

      而此异象也证实了常莯先前的猜想,她垂眸看向散落在脚边的花瓣,见众人的目光悉数被殿中诡异之事吸引,无人留意她的动作,这才微微躬身,指尖不动声色地捡起那片花瓣,凑至鼻下闻了闻,一缕淡淡的酸气扑入鼻尖。

      她记起小时吃过一个极为酸涩的野果,唇上沾染酸汁,阿姐用一条粉色罗纱丝巾替她擦拭,片刻功夫,丝巾晕开刺目赤红。

      向来敏而好学的姐妹二人便去布庄问此缘由,布庄织娘将原理告知,是苏木搭配明矾媒染罗纱,经皂水漂洗褪去浮色,可改变成衣色泽,可一旦碰及酸水,纤维中潜藏的色料便会尽数显露,晕出大片赤红。

      而此衣或是刻意控制了媒染的频次,经多次浮色漂洗色泽才会呈现得如此素净,还真是费心之举,难怪那位定衣的姑娘要亲自监工,原是礼部尚书府早就被人算计了。

      柳茵沉浸在舞中,浑然不知发生了何事,直到殿内丝竹乐骤然停滞,常峯猛然拍案而起,声震殿宇道:“大胆柳茵,你这衣服是何居心?”

      柳茵神色一惊,低头看向自己的衣裙,惊得语无伦次:“红色?不,不是的,怎么会这样?”

      常莯指尖松动,那片沾染酸气的花瓣悄无声息地滑落下去,她淡然端坐静观一出好戏。

      “来人,将此女拿下!”

      常峯一声令下,殿外闯进一批护卫。

      礼部尚书夫人哪里还坐得住,心神大乱间朝殿中央奔走,可腿就像是被灌了重铅,踉跄着走了两步膝盖一软,重重跌跪了下去,她也顾不得什么仪容了,手脚并用略显狼狈地爬了过去。

      反观柳尚书腿脚倒是利索得多,大步走向殿中央,扑通一声跪在殿前,声音急得发颤,高声叩求:“此事定是有人构陷,还请太后、陛下明察!”

      夫妇二人及柳茵重重跪拜在地,额头磕在殿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南宫芷知道宫宴是礼部掌制,礼部即便存有故意冲撞之意,也断不可能蠢到让自己的嫡女送死,她看向殿下的一众朝臣,将目光落在了吏部尚书的身上,难道是柳茵风头太盛,引来了其他五部嫉妒,借着权责相争下手?

      “行了......!”正当南宫芷想息事宁人,先压下风波,让宴会继续下去时,常峯直接往前迈步而去,出言打断。

      “柳茵身染血斑,惊扰太后千秋宴,罪无可赦,将她带离寒霄宫,乱棍打死!”

      常峯此言一出,顿时引起满殿惊哗。

      礼部尚书夫人浑身如遭雷击,柳茵更是被吓得面色苍白不知所措,见护卫靠近,只得下意识奋力挣扎推搡,嘶声哭喊:“不是我,我不知道为何这衣服会变红!”

      就在殿内乱作一团之际,冯竞带着一众荆卫冲了进来作势要拿人,他们将殿中央三人团团围住,视线纷乱之际,一把长刃脱手偏斜,径直捅进挡在柳茵身前的柳尚书腹中。

      众荆卫退散开来,只见柳尚书瘫软倒地,血液铺染在殿砖之上,似是与柳茵衣裙上那片斑驳绯红遥遥相对。

      柳茵瞳孔骤缩,扑跌上前,嘶声哭喊起来:“父亲!”

      一旁的尚书夫人瞳孔已无光,似是被人扼住了喉咙,嘴巴张开但却说不出半句完整的话来。

      殿内群臣见了此状,自发地站起身来,个个惶恐不安,脊背阵阵发寒,倒吸了一口凉气。

      常莯觉得独自坐着实在扎眼,便随着大众一起站了起来,只是她的面上不见半分惊骇,自是知晓这不过是常峯布下的杀鸡儆猴戏码,杀得是柳尚书,儆得是六部朝臣。

      朝中六部大多为趋利之辈,哪方势大便向那边靠拢,他们以口舌为利刃,惯于搬弄是非、颠倒黑白,骁王府则是屡屡受其恶谏,深受其害。

      二十年前,南宫荆卫府势力强盛,引得朝野大半官员纷纷趋附,南宫嫡长女嫁入东宫后,朝中便拥护太子常贺益,助其顺利登基,为博取帝后青睐,六部诸多官员自当奋勇地充当喉舌打压新帝亲弟常骁昀,置骁王府于谋逆舆论的风口浪尖多年。

      可后来,南宫家势力一落千丈,这群趋利避害的文臣暗自动摇,渐渐疏远,转而攀附诞下皇子的魏贵妃,替郢安侯府逞口舌之快。

      四年前,先皇常贺益驾崩,依照正统祖制,理应由太子常峯继承大统,可朝堂动荡之际,大批指向南宫芷暗害嫔妃、摧折皇室子嗣的罪证散落朝野,南宫芷瞬间落入悠悠众口,也就此连累了常峯的声名。

      朝野皆传,皇后野心滔天,太子若是继位日后必会受其操控,沦为傀儡帝王,那时江山大乱,后悔莫及,就在各方势力制衡,帝位悬而不定时,常峯自请放弃继承权。

      所以朝臣一直觉得常峯性子软弱,事事听从太后授意,并未料想他今日之举竟大相径庭。

      南宫芷看向常峯挺拔的背影,隐隐带着一股要与她背道而驰的锋芒,朝野上下人人都说峯王被她操控,起初她也这般觉得,自己的儿子素来恭顺,事事依她的意思,可自他失去皇位,在宫外成婚立府,屡屡行事与自己的心意相左,她也只当是少年一时意气。

      可如今,她身边的势力渐渐消退,旧部接二连三死去,冯家也要离她而去,就在方才荆卫府也对常峯唯命是从了,一根冰锥猝不及防地扎进她心底,寒意顺着脊背缓缓蔓延全身。

      如今常峯哪里还有什么少年意气,他早已步步为营、不动声色地收走了她的权势,她恍然大悟,自己亲手养大的儿子,羽翼已成,竟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自己给架空了。

      “清殿!宴会继续!”常峯淡漠开口命令。

      荆卫轰然应诺,将柳尚书一家拖出大殿,很快,宫婢捧着清水布巾将地面血渍擦净,方才所发生的事好似无需在意的插曲。

      南宫芷敛去眼底翻涌的寒意,她想看看常峯究竟想要做什么,她维持一身雍容华贵的仪态,抬手缓声道:“诸位落座吧!”

      殿中众人低眉敛目,重回席位,可气氛却诡谲到了极点。一众身着浅色轻纱的舞姬入殿后,殿中央一女子面纱遮容,端正立身怀抱着一把背板雕花的琵琶,身姿挺拔温婉。

      宴席下一步是进献贺礼环节,内侍两两成行,依次呈上宗室及官员献赠的珍宝器物,器物琳琅满目,可却无人有半分赏玩之心。

      “今日母后寿辰,儿臣备了一份独一无二的贺礼!”他从内侍手中取来一只精致纸筒,筒身纹路雅致,封口严丝密合,常峯目光淡淡扫视了一眼群臣,笑着指出一人:“张大人,劳请你上前,当众宣读!”

      张合久是一位年过花甲的老臣,亦是对先皇笔迹熟稔于心之人,他心中隐隐不安,有了方才之鉴,他也不敢抗命,躬身出列,缓步上前恭恭敬敬接过纸筒,小心翼翼地打开,抽出其中纸卷,只是浅扫过一眼,面色瞬间煞白,手抖得似是筛糠一般。

      纸卷之上,笔锋苍劲有力,起落转折和留白顿挫之处他再熟悉不过,这是先皇的撰笔习惯。

      可这纸上所言是一则秘闻,他的背脊瞬间沁出一层冷汗,手中的纸筒重若千斤,压得他迟迟缓不过来神。

      “张大人,你抖什么?照读就是!”常峯再次施压道。

      他抬眸对上常峯浸寒的眼睛,强吞下口水,咬紧牙关,硬着头皮沉声宣读:“永丰二十年,太子妃南宫氏与侧妃郁氏同日产子,先后临盆,太子妃诞下一女,郁氏诞下一子,是朕将二婴襁褓互换,守之数年,可每念及此事,心中万分愧悔,因朕一念之差,让两个孩子偏离本该有的命数,半生辗转,受尽苦楚,遂朕将实情记于此卷,留证世间,以正本清源!”

      张大人顿了顿言语,补上一句:“此乃先皇亲笔手书!”

      纸卷上的一字一句被高声诵读于大殿之上,将一众朝臣拉回当年朝堂博弈、势力交错的回忆里。

      当年,常贺益为了巩固皇位,将南宫家嫡长女南宫芷娶入东宫,看重的便是南宫家荆卫府根基稳固,可常贺益认为南宫芷生下的若是女孩,会导致储嗣不稳,难保朝野不生非议,再加上南宫芷手段狠辣,未必能容下郁氏之子存活,郁氏子恐招来杀身之祸。

      遂在南宫芷产罢晕厥之时,将所有接生宫人封口,暗中互换子女。自此便对外宣称,太子妃南宫芷生得嫡子,郁氏生得庶女。

      殿中话音消散的那一刻,死寂无声,本该悠悠不绝的琵琶余韵也在此刻骤然停音,一声突兀的断弦声划过殿中死寂,可却好似无人在意。

      常莯认出了弹奏琵琶的女子是常荷。

      常荷带着满腔仇恨踏入宫宴,一心要为子报仇,张大人宣读的每一个字都像利刃一般深扎在她的心上,她的仇人竟是自己的生母,常荷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视线直直地望向端坐在高位上的太后。

      而此时南宫芷只觉得心神溃散,浑身像是要散架了,她半依在凤椅上,一副丢魂失魄的样子,她发出声声漫不经心的自嘲轻笑,可抬眸时,对上了一道灼热的目光。

      南宫芷呼吸猛地一滞,只见那人眼眸里藏着无尽的悲苦和怨恨,她那被泪光浸透的双眼如一道闪电直劈向南宫芷脑门。

      她从前很少正眼去看常荷,可今日却一眼就认出了殿中那人是她的亲生女儿,常荷没死,这是回来向自己报仇索命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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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欢迎宝子们阅读、讨论剧情,喜欢的话还请点点收藏, 小喻鞠躬感谢! 更新进度:v前每周二、周六更新,有存稿会多更,有榜会随榜更喔,不更新的日子是在努力存稿喔~ 作者态度:小喻对笔下角色保持热爱,绝不坑文。 墨香寄情,为遇知音,不忘初心,就会遇到走进故事的你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