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女钰安》喻栀茵

31、苦尽甘来 迟来的深情

　　尹宗正阅信后眉头拧起，仅一个时辰，案子就风向骤转。

　　一侧的王壑眼尖，从他的神色中察觉出情形不妙，毒是从燕芽带进宫里的醪糟中验出，若是没有确凿证据，即便骁王有心相护，也护不住她。

　　可堂下这二人将整个案子的矛头转向了太后，他们听从太后吩咐，可骁王也不是好糊弄的人，眼下两头都惹不起。

　　“信中这宫妇死了？”尹宗正问道。

　　常莯点头。

　　那就是死无对证！尹宗正眉头稍稍舒展，再问：“本官如何信你们所言为真？又或许这是你们编造出来的？”

　　常骁昀面露不悦：“宗正若是不信就命人去郁太妃宫里问问，宫中凭空不见一人，总会有什么蛛丝马迹的！”

　　“王爷说得是！”

　　说着，王壑正要去办，却被阴柔的嗓音惊止了脚步。

　　“太后口谕！”

　　堂上三人认得出，来人是太后身边的江内侍，他的身后跟着冯家夫人。

　　“尹宗正，峯王殿下在何处？”

　　“在……在狱中！”

　　“殿下自小身子孱弱，怎能在那般阴暗湿冷的地方待着，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们担待得起吗？还不快去将殿下请出来！”

　　峯王身子弱是从玉宁宫里传出来的，后来峯王性子软也成为了朝野百官的一贯说辞。

　　王壑不敢耽搁，躬着身子连连点头，赶紧朝着牢狱方向奔去，将去宫中查案一事瞬间抛之脑后。

　　“江内侍怎么来了？”常骁昀问道。

　　他换作一副笑脸朝着常骁昀躬身一礼：“见过骁王！”随后他朝着身后的女子示意了一眼。

　　冯夫人面无波澜，从袖中取出一张文纸，呈上前去：“王爷、宗正大人，这是我亲笔写下的息讼文书！小女亡故，皆为命数，冯家决意不再追究原委，不兴讼事，此案就此作罢，不存争议，立书为证！”

　　冯月柒迷情失身、秽乱宫闱、有辱宗室之事，是常峯去信告知的，可她的女儿自小养在宫里，这等阴计除了南宫芷教唆也没有旁人了，他们一家为太后赴汤蹈火，可到头来又落得了什么好下场？

　　如今没了夫君，没了大女儿，她只想保全还活着的孩子们，只是往后攀附的人也不再是南宫芷，而是常峯。

　　江内侍道：“太后口谕，峯王犯了律法理应当罚，可毕竟峯王乃皇室宗亲，如今冯夫人已立下息诉书，还望王爷与宗正大人从轻发落！”

　　太后为其子求情，堂中人不意外，冯月柒虽是太后的心腹，又哪能与亲生子相提并论。

　　“既然如此，那便罚峯王三年俸禄偿给冯家，宗正大人意下如何？”

　　尹宗正颔首点头道：“王爷处置自是公允妥当的！”

　　“峯王的事处置妥当了，那宫妃中毒一案也当有个定论才是！”常骁昀道。

　　话音刚落，常峯被王壑引着走进正堂，这堂内倒是热闹，最为吸睛的莫过于身着丧服的这二人。

　　“殿下受苦了！”冯夫人朝着他轻声问候。

　　常峯颔首示意，径直走向燕芽，躬身拉住她的胳膊：“起来！”随后看向跪在地上的人。“这二位是？”

　　“宫妃中毒案的重要证人！”常骁昀示意他看向置于案上的那叠文书。

　　常峯阅后转身看向跪地的男子。

　　尹宗正见眼下这情形他也拿不定主意，只能先拖延一时了，他道：“王爷，这案子有了新的证据，本官还需命人去宫中查探一番，眼看着今日这天色也不早了，不如您先回府，明日再来定夺！”

　　“也好！”常骁昀站起身，看向跪地的二人，“只是这二位是案子重要人证，刚至宗人府就被打成这副模样，若是还让他们待在此处，不知能不能活到明日？”

　　尹宗正刚想着让府役将二人带下去，这话瞬间被堵了，他只得怒瞪了一眼王壑，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可将他们带回骁王府也是不妥的，得避嫌。

　　常峯看得出骁王的顾虑，会意：“不如就让他们二人随本王回峯王府，明日本王亲自将这三人送至宗人府案审，想必尹宗正应是能信得过本王的吧？”

　　尹宗正陪着笑脸：“自然是信得过的，那劳烦殿下了！”

　　将人送走后，尹宗正与王壑随着江内侍一同去了宫中。

　　他们刚至峯王府门前，便见一群乞讨的孩童蜂拥过来，身子灵巧地钻过护卫的阻拦，似是商量好的，径直围向常莯和燕芽。

　　“姐姐，给点吃的吧！”

　　他们乱哄哄地围作一团，七嘴八舌地缠着人，燕芽认出这是她曾救助过的孩子们，可奇怪的是这群孩子虽常年挨饿，却也怕挨打，不该这般莽撞地来王府闹事。

　　孩子们见护卫作势要来驱逐，一溜烟又跑走了，将护卫耍弄一番，让他们抓不住人。“一群泼皮乞丐！”护卫低声暗斥一句。

　　常莯看向那群乞丐跑走的方向蹙着眉，直到感觉身旁的人身子倾了过来，她下意识伸手去扶，见霍舟安这摇摇欲坠似的身子，她温声询问道：“还好吗？”

　　“疼！”

　　矫揉造作！一旁的常峯听了暗暗白了他一眼，还从未见武夫这般娇气过！

　　“带他们去歇息吧！”常峯朝着一旁的护卫吩咐着：“对了，送一瓶金创药过去！”

　　“是！”

　　她颔首致意道：“多谢峯王殿下！”

　　常峯没有回应，拉着燕芽在府卫的躬礼之下走进王府，将行动缓慢的二人甩在身后。

　　“王爷，燕姑娘的院子已备好！”

　　燕芽瞧着这些侍女都是新面孔，想必是秋菊宴之后，府中伺候的人就换了一批新的。

　　她被牵着走进一处雅致独院前，满院梨花香气迎面飘逸而来，他知燕芽喜欢梨花，即便府外草木萧瑟，这院子里却是暖意融融，簇簇白梨花缀于枝头。

　　只因燕芽曾同他提过一句：“这样干净纯粹的花，为何不是四季常开呢？”

　　寥寥一语，常峯却记下了。在深秋十一月，这处院落却成了一方与众不同的天地。

　　习惯了被人唾弃，见不得光，今日是她第一次光明正大地站在常峯身侧进入王府，眼前这一切似是长梦，不太真切。

　　燕芽分不清这是情深心意还是利益交换下的赏赐。

　　他一贯的作风便是做成了事就会赏她物件，只是今日赏得有些不同罢了，看着是费了心的，可总不能就将这当作他的偏爱吧？

　　她眉目间平静，将心底刚涌起的暖意压下，语气冷冰冰道：“多谢王爷赏赐。”

　　常峯见她面目淡然，没有动容之色。

　　“这是本王精心为你布置的院子，不喜欢？”

　　精心布置？

　　“王爷，梨花洁白纯粹，可我们之间从不纯粹，你若真心问我是否喜欢此处，那我便告诉你，算不上喜欢！”

　　她的眸子轻扫院中那梨花，直白道出，“我更倾心秋宁宫！”

　　秋宁宫是皇后宫殿，也是她的执念。

　　深秋虽凉，可此时二人周身的气息却比这秋凉更甚。

　　“燕芽，你的心里只有皇后之位吗？”

　　燕芽的心怔了怔，十四岁时她借霍舟安的关系接近东宫太子常峯，为的就是日后的皇后之位。

　　可四年前，常峯失去皇位，燕芽也与皇后一位失之交臂，但她却发现比目的先达成的是对常峯的情意，她勇敢的吐露心意，但常峯亲口告诫她，他们不过是彼此借力的关系，不该对他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后来，满腔热忱在日日算计和利用之中消磨殆尽。所以，帝王心她不奢求，常峯的心她更不敢奢求。

　　如今他倒是问她，心里只有皇后之位吗？

　　“你曾经不是对我有情吗？如今苦尽甘来了，我们可以在一起了！”

　　她心底蔓涌而出的刺痛化成一阵酸楚的泪从眼角缓缓流下：“是你教我的，情爱没有权势靠得住，怎么，峯王殿下如今动了凡心？可是你当清楚，迟来的深情，贱如枯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