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危言耸听 或许我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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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此刻就当他这眼中的深情是真的吧。
可这些年，她早已习惯了独自承受谩骂，正想要挣脱，手却被握得更紧了。
她问道：“王爷何必要一脚踏进这烂泥里呢？”
“本王的花深陷污泥，怎可再冷眼旁观？”
燕芽不禁暗自苦笑，陷的哪里是污泥，分明是困身沉沦的沼泽。
“走吧！”
王壑与秦峥侧过身，为他们二人让出了一条路来。
人群散去后，常莯忧心忡忡，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走至王府门前时，霍舟安的目光径直撞入常莯的思绪中。
他们三人究竟在密谋什么？
“借一步说话！”常莯淡淡出声。
从前院走至后院亭中，这一路二人没有说话，可常莯分析出了一件事。
燕芽要嫁帝王，即便常峯如今已经失了储君之位，她仍是与他牵扯不清，或许在她眼中不论是东宫太子还是峯王，这帝王都会是常峯。
所以三人是想行谋逆之事？
她骤然停了步子。
“在想什么？”
霍舟安的声音将她思绪瞬间拉回，她随即试探道：“你们三人昨夜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哦？”霍舟安轻挑一声：“你听到了什么？”
他怎么不惊讶？
“你们是想谋逆？”
常莯双目紧紧盯着霍舟安，生怕错过他一丝异样的神色。
不论她是在试探还是真的听到了，霍舟安只记得常莯说想要他成为可推心置腹之人。
“看来你真的听到了！”
常莯强装镇定，可却下意识向后撤了半步。
霍舟安盯着她发出一抹谑笑：“燕芽想要做皇后，同我说说你想要什么，或许我可以满足你！”
“你可知这是大逆不道的重罪！难道你想让整个骁王府为你们陪葬吗？”
霍舟安眉间一蹙，压了压心绪：“此事只会成，不会败！”
“可骁王府从没有谋逆之心，你也不该有！”
“你可知义父在朝堂的处境并没有你想得那样好？”
此话如利剑般戳向常莯的心上。
他再问：“你又可知燕芽为何想要成为皇后？”
常莯嘴角微颤，可却不知如何开口。
“西挲为了拿出每年要贡给大安的粮食，已经快要被掏空国本了，西挲子民苦不堪言，义父曾提及减换粮食岁贡，可却在朝中落得个偏袒降国、养虎为患的话柄！”
她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父王口中那无人与说的家国苦楚，燕芽背负众多，不是要为自己争口气，而是要为西挲子民争一条活路，可唯一为她说公道话的人也被那些虎狼之词吞没。
一国想要长治久安，应该体恤民生，绝不能一味刻薄，堵人死路。
可如若朝中有这般不顾大局之人，那就罢黜压制，如若还不成，那就清佞臣，肃朝纲！
“朝堂有搬弄是非、刻意搅动朝局的奸佞老臣，打压或是除掉便是，何必当真要走到谋反的地步？”
霍舟安无奈一笑，根深蒂固，上梁不正下梁歪罢了。
“眼下幼帝临朝，义父看似辅政，实则被朝臣架空，清几个奸臣治标不治本，若是无明君掌舵，衍国虎视眈眈，大安怕是危矣！”
“你这是在危言耸听，眼下国泰民安，哪里如你所言那般岌岌可危！”
他闻言后敛下眸光，话在喉间却又骤然止住，此时似是从常莯身上看到了义父的影子，洁身自好，无谋权之欲。
只是常莯见的多是烟火百姓，市井人情，遂求得国定民安。
立场不同，不分对错。
回到独院后，她翻开了木盒里的信，并非长篇大论，可字字句句都像是枷锁。
“常莯，对不起！”
这是王府变故的那一年，也是她死的那一年。
“常莯，泸城好冷！”
这几个字瞬间化成一股寒气从她的手心窜向心间。
“常莯，义父很久都不曾笑过了！”
她的心咯噔了一下，鼻头一酸，眼眶湿润泛红。
“常莯，我好孤独啊！”
一滴泪猛然掉落在信上。
“常莯，死的应该是我，不该是阿齐！”
字迹虚浮，他写信的时候手在颤抖，难道是失去了一位很重要的人？
“常莯，义父说我是王军史上年岁最轻的统领，可我真的好累啊！”
心口一阵刺痛。
“常莯，伤口好疼，我来陪你们，好不好？”
这一年，安国皇帝病重，常骁昀返都探望，可衍国趁机突袭泸城，霍舟安独自掌军迎战，但他在遭敌军偷袭时中了淬了金汁的暗箭，战事连绵，他的伤口也时好时坏，反复溃破化脓，换药剔除腐肉时伤口痛入骨髓。
有时他觉得，死了倒是解脱了。
“常莯，我回都城了！”
永予元年，先皇驾崩，新帝登基，可先皇临终前将霍舟安传唤了回来。
“常莯，王军回来了！”
永予二年，戍边禁军接管了泸城，骁王军驻扎济城野郊。
“常莯，济城有一片很美的紫薇林！”
她握信的手不自觉颤抖，那便是暗宗被屠杀的地方。
“常莯，事成之后我也该回去了！”
永予四年，正是今年，他欲行谋逆之事。
而最后一封信的墨迹是新的，看着像是不久前写的。
“常莯，对不起！”
以此开始，亦以此结束。
她将信缓缓叠好放置在木盒里，只觉得心中沉沉的。
清晨，窗外照射进了一道微光，她起身推开了窗户。
“天晴了！”
胡令雪从院外回来，眉眼中带着几分笑意道：“阿妤，孟公子来府上了！”
她觉得心绪沉闷，恰好府上来了人，索性出去透透气。
孟之垚是王府的茶器商，他与常骁昀坐在石桌旁交谈，察觉不远处投来了目光，用余光扫了过去时瞥见了驻足在廊柱旁的二人。
借着送茶器的机会来到王府，便是想着见见常莯，可听季掌事说她心绪不佳从昨日下午便没有出房间，还以为今日见不到人了。
终是黄天不负有心人！
常骁昀见孟之垚这眼神不似方才那般淡然，多了几分热切，凭他多年阅人经历，他们二人中怕是有他心仪之人。
这眼神看向的人是常莯，常骁昀随即看向正环臂靠在连廊另一边的人。
常莯迈步走去时，连廊另一边人也动了身，齐齐聚在常骁昀面前。
霍舟安瞥了一眼孟之垚，神色不悦，他去帮着季掌事清点茶器，可却醉翁之意不在酒。
孟之垚朝着她微微颔首，轻唤了一声：“郡主！”随即又唤了声：“胡大姑娘！”
二人回礼后，常莯道：“当真是巧，孟公子竟是王府的茶器商！”
“看来莯儿还不知之垚的身份啊，他出身淮远，是你母妃的内侄！”
他姓孟，家中从商，她早该想到的。
“那我应当唤一声表兄才是！”
可孟之垚似是不乐意听她这样唤，毕竟孟嫣姑姑并非真的孟家人，他们之间也没有任何血脉上的关联。
他道：“这称呼倒显着过于拘束了些，郡主往后不如唤我之垚吧！”
表兄妹是合乎礼法间的相称，可直呼名讳便是打破了世俗隔阂，他这话中的意，旁人是听得出的。
醋坛子在此时被打翻。
好在季卿的记性是好的，纵使霍舟安数得快，他也能勉强跟上，随着最后一套茶器登记在册上，就已清点完了。
“茶器已尽数清点完，孟公子若是无事，便可先回了！”
他这逐客令倒是下得干脆利落。
季卿有些惊诧，霍统领怎么对孟公子有这么大的敌意。
孟之垚自是知晓霍舟安这是醋劲。
那日在月颜茶楼时便察觉他对郡主有意，也将他视为了情敌。
“霍统领何必这般着急逐客！”说着他看向常莯，语中温和带着分寸：“那日在月颜茶楼郡主走得匆忙，未能好好品上径山茶，今日也是受月颜掌柜所托，特带上几罐茶叶赠予郡主和胡姑娘！”
他将石桌上的小包袱拿起。
可还没等常莯说话，便被霍舟安刻意阻拦。
“王府不缺好茶！”
见着二人间气场相撞，体面之下全是较劲。
常骁昀见状赶紧上前打了个圆场。
“王府虽不缺好茶，但总归是别人的一番心意！”他从孟之垚手中接过装有茶罐的小包袱，顺手塞给了一旁的霍舟安，缓声道。“收下吧！”
霍舟安下意识捧稳了那包袱，眸中露出一抹惊诧，只是包袱塞给旁人都好说，偏偏塞给了他手上。
随后，常骁昀引着孟之垚朝着府门的方向走去。
“本王正好出府，顺路送送你！”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胡令雪作为旁观者却是看得清楚。
骁王的心分明是偏向霍舟安的，甚至暗暗宣示着霍舟安在他心中的地位和分量。所以，不知不觉中，这位孟公子已落了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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