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女钰安》喻栀茵

13、大快人心 你是什么东

　　只是眼前这些衣裙和珠钗玉簪，大多依着她从前喜好置办的，衣裙偏紫调，首饰也多为紫薇花样式。

　　母妃曾说，紫色不似红色那样艳丽张扬，也不似粉色那般娇俗妩媚，紫调幽静清贵，敛藏锋芒，亦有风骨犹存之感。所以，常莯小时便对这紫色有着偏好。

　　在梧城的那些日子，她衣着多为素净淡雅之色，更显清纯雅致，可与霍舟安重逢时，她扮的娇弱楚楚，就如貊虎所言，像是个狐媚子，这样说起来倒是与这粉调相配多了。

　　她在衣橱中挑选了一身浅粉色的衣裙，想着明日要去赴宴，眸中暗闪过一丝娇媚戏谑的神色。

　　将衣裙放置一旁后，她的目光落在屏风后的那扇木门上，依着记忆，那门后应是个小浴池，她低头打量着自己这一身尘仆，只觉满身浊气狼狈。

　　自是知道那些官宦女眷都是讲究体面，牙尖嘴利的人，她初归王府定是少不了明嘲暗讽的，她如今身份不同，该有的体面也是绝不该落下的。

　　她将门缓缓推开，迎面是一方形小浴池，汉白玉打造，壁垒处光滑透亮，水面晕着淡淡的雾气，软榻上摆放着玫瑰花瓣、香膏，还有一小瓶花酿，宽衣下水后，洗去了这一身风尘气，也逐渐在舒适中褪去疲意。

　　出了浴池，她换上提前备好在软榻旁的里衣，入寝安然睡去。

　　再次醒来时，已是卯时四刻。

　　常莯起身推开窗户，便见朱嬷嬷已在院子内候着了。

　　她们知晓今日郡主是要去峯王府赴宴的，遂早早遣了几位梳妆侍女静候在院中，只是常莯许久不曾有人侍奉在身侧，见了此状有些惊愣，赶紧将门打开，迎了人进了内屋。

　　常莯见朱嬷嬷在衣橱旁挑选着衣裙：“嬷嬷，就这件吧！”他指着床尾那件浅粉色衣裙道。

　　朱嬷嬷随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后移步取来，她看了看窗外的天有些阴沉，方才在屋外就感觉到了湿冷，她躬身道：“郡主，今日有些凉，加一身素绢衬裙可御些寒气。”说着，她便去衣橱取来一件白色衬裙。

　　侍女们帮着她穿衣，束上腰封，引着她去了梳妆铜镜前，她眯上眼睛由着侍女们在面容和头发上拾弄着。

　　常莯毕竟离开王府许久，不清楚自己作为郡主应有的扮相如何才能不失体面，好在朱嬷嬷曾在宫里服侍过，有她在定不会出错。

　　直到感觉出有一根发钗穿过发丝间，她才缓缓睁开了双眸。

　　镜中那妆容清透，倒是精致得很，颅顶微微盘髻，将一侧的垂发撩至身前，这装扮与粉色衣裙搭起来，倒是显得更为温婉可人了些。

　　“郡主，燕姑娘方才遣人来招呼，她在府门处候着您！”

　　梳妆后，常莯朝着府门处赶去，此时霍舟安与祝宸候在了马车旁，二人见了她这温婉端庄的样子眸中闪过一抹惊艳，毕竟前几日她那仪容与郡主身份很不搭。

　　上了马车后，他见侧座上放着一个小食匣，打开后一股浓郁的桂花清香扑鼻而来，燕芽见她看了过来，连忙摇头示意这不是她准备的。

　　常莯的目光移到马车外，她掀开马车帘，悄然探出头去。

　　“多谢阿兄的桂花糕！”

　　“不必谢我，这是王府厨房为你们准备的！”

　　可她刚回府，还没有告诉旁人喜欢桂花糕呢！

　　“郡主先吃些先垫垫肚子吧，鸿门宴上的糕点饭食还不知道会被掺着什么呢！”

　　常莯点头，这说得倒真是！

　　冯竞昨日在骁王府门前闹腾了一场，今日就辗转到了峯王府门前迎她，这用意也太明显了些。

　　见着她们下了马车，冯竞拍了拍被扣下的府卫，戏谑一笑道：“你们郡主还真是好心肠，区区府卫也肯以身来赎！”

　　他将人推到了一旁。

　　“今日这秋菊宴只邀女眷，霍统领将人送到就可以先回了！”

　　“不过是喝茶赏菊的功夫，我就在此处候着！”

　　冯竞脸色一暗：“郡主，燕姑娘请吧！”

　　他笑盈盈地将二人迎着进了府，转眸后脸色骤变，即便霍舟安就在跟前，他也不想再掩饰。

　　她们跟在侍女身后进了庭院，沿路布置了很多盆菊花，满庭菊香飘逸，再向里处走就到了中院，宽道两侧的矮席已备妥。

　　可庭院正处的堂匾上挂着素白帷幔，中院来往的侍女侍从腰间皆系着白腰绖，一阵凉瑟的风吹拂过来，整个院中甚是郁郁森森的景象。

　　这哪里像什么秋菊宴，倒像是丧宴。

　　冯迟已经入土，丧事已毕，冯月柒一个外嫁女在夫家摆这么一出，分明故意布给常莯看的。

　　她这般行事，峯王竟也应允了？

　　身后传来说话声，礼部和户部尚书府的夫人小姐们被侍女引来，她们交头接耳正小声嘀咕：“这秋菊宴邀帖七日前送到了府上，可谁知这冯迟指挥使突然遇害，还以为此宴就此作罢了，没想到峯王妃还是将其给置办了起来，只是……”

　　话还没说完，她们被眼前堂匾上的白帷幔惊得停了步子，不敢再向前走。

　　“这……王妃的父亲昨日不是已经入殡落土了吗？”其中一人察觉出不对，这里是峯王府啊！“此处为何会挂这白布？”

　　女眷们不禁搓起了胳膊，感觉一阵阴冷。

　　“娘，这里怎么感觉阴森森的！”

　　见前面已经有人到了，人多壮胆，她们正要迎了上去搭话：“两位……”见是燕芽，口中的话戛然而止。

　　既然识得燕芽，那不难猜出她身旁的人就是刚归府的钰安郡主了，只是女眷们没料想过骁王府的人也会来秋菊宴。

　　都城官宦世家谁人不知燕芽是峯王妃的情场宿敌，今日主宴之人是峯王妃，可却在她的府上看到了燕芽，可不就见鬼了？

　　女眷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口中的话也哽在了喉间。

　　冯月柒一身白素衣走出，目光死死盯在常莯身上，见她看了过来，面上的怨意还未被察觉就瞬间被那皮相僵硬的假笑遮掩过去，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可眼底却看不出有半分喜色。

　　“见过峯王妃！”

　　女眷们躬身行礼，燕芽见状正要躬身被常莯阻拦。依尊卑长序，她们该行上一礼，可今日这宴是冯月柒布下的杀局，常莯断不会向一心要取自己性命的人屈身示敬。

　　“这位便是钰安郡主吧？”

　　“堂嫂安好！”她的声音细柔动听，抬眸间露出一副楚楚纯善的神色。

　　这幅神色在冯月柒眼里就是为了恶心她，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揣在身前的手紧紧攥着衣袖，神色变得凌厉起来，杀心已然掩藏不住。

　　冯月柒别过头时朝着常莯淡淡泛了个白眼，不再搭理她们二人，迎了旁的女眷去。

　　常莯发出讥笑，还以为在自小在宫中长大的人最擅于隐心了，这就受不了了？

　　庭院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但无一人敢上前来同她们说话，只在旁处窃窃私语。

　　“诸位夫人，姑娘们落座吧！”

　　就在侍女们陆续上糕点时，峯王妃身旁的掌侍从燕芽身旁走过，在她侧后方不远处点了盘熏香。

　　“这是？”燕芽不解问道。

　　“燕姑娘莫怪，方才我见府内小犬尿在了此处，恐有骚味引得您不适，遂在此点了熏香！”

　　“依我看啊，熏香也掩不住这骚味！”

　　阴阳怪气说话的人是冯月柒还未出阁的胞妹冯月烟。

　　邻桌的女眷掩嘴偷笑，她们方才还聚着议论，燕芽一介降国女子敢扬言要嫁帝王，还想着法子勾引峯王，就是个一身骚气的狐媚子，这香正巧点在了她的身后，在女眷们眼中正是意有所指了。

　　类似这样的冷嘲热讽和言辱燕芽听得太多了，起初还会与她们对峙，可时间久了也懒得计较了。

　　常莯看向燕芽，暗瞪了她们一眼，这就忍过去了？

　　她突然起身朝着冯月烟走过去，笑盈盈地躬身嗅了嗅，她道：“这位姐姐，你身上好香啊！”

　　冯月烟听后扬起嘴角，心中暗爽：“那当然，我身上这香粉是太后赏赐的贡品，不是什么寻常市井合香，自然好闻！”

　　常莯听后露出讥笑，继续道：“那不如与我们换换位置，用姐姐身上这沁鼻幽香去掩那骚味，岂不是正合适？”

　　冯月烟下一秒脸色骤变，起身猛地推搡常莯，失了仪态地吼道：“惺惺作态，娇柔惑人，依我看，你与她那狐媚样也没什么差别！”

　　下一秒一个耳光狠狠地落在了冯月烟的脸上，这可不是普通女子的力道，随之听见冯月烟一声凄叫：“啊，你敢打我？”

　　她面目微狞，胸口起伏，脸上很快印出红痕。

　　常莯直了腰身：“我为何不能打你？你姐姐是峯王妃，那你呢？你是什么东西？”

　　她此言此举引得众女眷大惊失色，冯家幺女本就仗着是太后表侄女，峯王妃胞妹，身后还有荆卫府撑腰，向来在府城官宦女眷中是嚣张跋扈的，可谁曾想，今日在她姐姐主办的秋菊宴会上被人给打了。

　　众人倒是觉得这郡主好生有气势，有些大快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