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拒鸿门宴 那我陪她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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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骁昀垂下了眸子，发出了一声轻叹。
可此时堂内气氛略显静寂压抑，遂这轻叹声也是能听得清切的，常莯愣神，抬眸瞥了一眼常骁昀，心中茫然无措，愧疚也在心底渐渐萌生。
经她今日在城门口处这么一闹，倒是将整个王府也置于了风口浪尖，常莯见他满面愁容的模样，声音低沉道：“今日身份昭示还闹得满城皆知，给父王添麻烦了!”
可常骁昀从未觉得常莯所行之事是麻烦，眼底更是没有半分责备之意，反之尽显一片苍凉悲凄。
他生于大安皇室，看似风光威凛，可那心底的苦楚唯有常骁昀自己知道，无心皇位纷争，自少年时便掌兵征战沙场，一生所求不过是国定民安，可即便是他远在边关，却仍能陷入权势争斗的流言非议之中。
这一生心怀家国，可最大的软肋便是仁厚寡断，性温难决，不为己私，可到头来，竟是连妻女也不曾护住。
如今看见常莯一身锋棱，内藏韧骨且果敢凛冽，他这心中既心疼但又有几分宽慰。
常骁昀直了直腰，站起身来，稳步走向常莯道：“本王的女儿乃大安嫡亲郡主，身份昭示天下本就理所应当，何来麻烦一说？”
他骤然凝神，拍了拍常莯的右肩：“尽管做你想做的事，天塌下来，父王替你撑着！”
说完，他越过常莯身侧离开了主事堂。
只是留下的这番话于常莯而言字字千钧，甚是觉得心头一阵暖意融融，眼眶也随之泛了红。
随后直到听见一阵急促喘息声从连廊尽头传来，逐渐由远及近，常莯走出主事堂，闻声去寻，刚穿过连廊时便与来人撞了个满怀。
那老妇原本面目微狞，看清常莯的面容后，那双圆眼微微上扬，一时惊喜到忘了说话。
“朱嬷嬷？”
“是郡主！真的是郡主回来了！”
朱嬷嬷眼眶中瞬间泛起了泪花，她紧紧抓住常莯的双手，整个身子都微微颤抖了起来。
那日午夜，朱嬷嬷与常莯宿在同屋内，常莯被冯迟从屋内带走时她却浑然不知。后来虽得知屋内被吹了迷烟，朱嬷嬷还是将这个过错归咎在自己身上，多年来陷入深深的自责之中。
如今，看到常莯真的还活着，倒也是了却她的一个心结。
常莯看着她那鬓间青丝大半已成霜白，脸上的皱纹沟壑交错，被岁月沧桑洗礼的淋漓尽致，一阵酸楚涌上心头。
朱嬷嬷抬手轻轻抚摸着常莯的脸颊，上下打量了一番，语中是心疼：“郡主，你受苦了！”
“对不起嬷嬷，让你担心了！”
昔日在王府时，父王征战在外，回王府的时间少之又少，除了母妃，她便是与朱嬷嬷相处的时间最久，也似亲人一般，看到她愁容流泪，心中也是十分不好受的。
府卫寻着声从连廊走过，欲将手中的邀帖交给朱嬷嬷，看见常莯后他微微躬身行礼。
朱嬷嬷瞥见侍从手中拿着一封邀帖，不解问道：“这是？”
“嬷嬷，这是峯王府送来的秋菊宴邀帖！”府卫伸手递过去：“是给王府女眷的！”
燕芽本不想打扰她们二人重逢相语，候在了不远处的亭中，但见府卫走近，行色匆匆，这才也迈步前去。
朱嬷嬷看向燕芽，二人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眸中泛起疑虑。
深秋霜菊初开，倒正是官宦及宗室女眷办秋菊宴的常事，只是燕芽心慕峯王一事早已被传得沸沸扬扬，这峯王妃视燕芽为情场宿敌，她的身份也向来不受诸宗室及官宦女眷的待见，所以骁王府从未收到过此类邀帖。
常莯今日刚归府，这邀帖就迫不及待送上门了。
“什么秋菊宴，无非是各女眷间拉拢结派，互相攀比的戏码，只是骁王府从未收到过此类邀帖，依我看倒像是鸿门宴，去不得啊！”
常莯眸中一片清冷。
“这帖子是王府的人送来的？”
听她这么一提，府卫倒是想起了什么，微微蹙眉道：“说来也奇怪，这送帖的人回时好似是王府的反方向？”
常莯接着问一句。“宫中的方向？”
“对，确实是宫中的方向！”
她忽地发出一声轻笑，太后懿旨未能等来，倒是等来了什么秋菊宴，这峯王妃冯月柒是冯迟之女，太后的表侄女，她送来的邀帖，会有什么好勾当。
常莯将帖子递给府卫：“劳烦将此帖送回峯王府，带句话去，就说菊花携丧，多于亡人陵前，非吉雅之花，且骁王府女眷喜静，此宴骁王府不去！”
她此言一出，周身几人神色一怔，满眼皆是惊惶，竟没想到这郡主如此果敢对峙，一语便清冷回绝，心底暗暗掠过一丝暗爽。
“是！”府卫拿着邀帖便退了下去。
霍舟安从后院走来，与她们三人目光交视。“这一路舟车劳顿，膳房已将饭菜备好，一起去用膳吧！”
方才常莯的那话也正巧被他听了去。
朱嬷嬷随即应声问道。“是啊，郡主饿坏了吧！”
“这会还真是感觉饿极了！”
常莯一脸笑盈盈的挽起朱嬷嬷的胳膊，声音细软，像是撒娇。
燕芽有意稍放缓了步子，让她们二人先行几步，一旁的霍舟安察觉后也缓步下来，她将话语压到极低，低到唯有一旁的霍舟安听得见。
“冯迟是郡主所杀？”
见他未辩驳，常骁昀便也知晓其意，继续道：“她被太后和冯家盯上了？”
霍舟安眉目清冷，可那微微扬起的嘴角竟有些让人看不懂，缓缓开口道：“于你而言，她倒算得上是盟友！”
此话燕芽是能听懂的，太后一直都是她登上皇后之位的绊脚石，敌人的敌人何尝不是盟友？
且从方才所观，这位郡主不算蠢笨，也有着果敢胆识，或许还真能同行一程。
膳堂内，府中侍女侍从已将碗筷备好，常骁昀先行一步已候在桌旁，常莯见状赶紧落了座。
“朱嬷嬷，你也坐吧！”
见王爷发了话，朱嬷嬷也不再推辞，常莯示意让她坐到身边来。
常骁昀看着面前这三位孩子陷入一瞬深思，声音微微沙哑道：“记得莯儿小时总说，这王府啊太孤寂，没有玩伴，可随后王府内有了兄长，有了姐姐，但却没有了莯儿！”
这番话让常莯心中不禁一阵酸涩蔓延。
他随即面上再露出笑意，话音稍沉道：“现如今当真是好啊，莯儿回来了，舟安、燕芽也能替本王护着你了，再不必孤单一人！”
此时堂内默然，心各有触。
朱嬷嬷静看他们三人相聚一堂也是满心欢喜，眼底逐渐露出欣慰的笑意，十年离散，得苍天垂怜，这空寂悲戚的王府总归圆满了些许。
“放心吧王爷，燕芽会视郡主如亲妹妹般待之！”
一旁的霍舟安未能说出什么客套的场面话，只是默然地盛了碗乌鸡汤至常莯面前，声音轻敛。“乌鸡汤温润养胃，多喝些！”
“多谢阿兄！”
虽不曾过多言语，但一举一动倒是显出他的温柔护惜。
常骁昀看着一家人其乐融融，甚是满意地点了点头，深感王府许久不曾有这样的氛围了。
饭后，他们正要各自回房歇息时，季卿步伐稍急地赶来，正要上前侧耳禀报，被常骁昀阻拦。
“没有外人，有事直说吧！”
“王爷，方才府卫去峯王府送回秋菊宴邀贴，回绝赴宴，可却被峯王府的人给扣下了，还说明日让郡主务必去赴宴！”
一旁的众人脸色也沉了下来，一场藏了算计的鸿门宴，竟还强请入瓮。
常骁昀面色顿然铁青，声音中带着威仪。“欺人太甚，明日本王亲自去，我倒要看看这峯王府的秋菊宴有什么独特之处？”
话音未落，常莯上前一步，眸中的神色清透，开口道。“父王，如此不妥！这秋菊宴本就是内宅女眷相聚，若是父王替我出了这头，反倒惹人非议，让人抓了话柄，既然她们如此念我前去，那我陪她们好生玩玩便是！”
她此时眼中光色微微敛起，话语中透出几分玩世轻讽，面上是一副清冷戏谑模样。
燕芽抬眸，端身温婉的向前一步，走近常莯身侧。“既是邀府内女眷，明日我与郡主一同赴宴！”
随即，霍舟安也开了口。“王爷放心，明日我送她们去！”
见她们三人此时拧成一股绳，一致对外，常骁昀也渐渐放下心来，他自是心中清如明镜的，眼前这些人皆有一身骨气，没有一人是甘于受辱的。
众人散去便回了各自房间，她小时住的是一处小独院，自她走后也是一直空在那的，府中侍女听闻郡主回来的消息，便抓紧将院子给收拾妥当了。
侍女正欲随屋内侍奉，却被常莯遣退。
她独自推门走进，见屋内的矜贵雅致融在陈设之中，临窗摆着一张檀木梳妆台，镜子磨得光亮，台面上摆着琉璃珠钗首饰，床榻上铺着青色锦缎被，一侧的橱柜雕着莲纹。
橱柜之中备了各式各样的衣裙，她伸手轻抚这些衣裙，绸缎细滑柔软、针脚细密，款式新颖，挑不出任何毛病，她转眸再看向梳妆台前的首饰，每一件可谓都是价值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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